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第138章 自私?

  城门缓缓推开,沉重的门扇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叹息。

  城外的人群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进来。

  那些人瘦得像纸片,风一吹就能倒。

  此刻他们跑得飞快,跑得跌跌撞撞,跑得鞋子掉了都不捡,跑得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仿佛慢一步,那扇门就会在他们面前重新合上。

  沈河站在城楼上看了一会儿,转身下了城楼。

  城内的施粥棚已经搭起来了,一溜排开,大锅架在上面,热气腾腾。

  米粥翻滚着,浓稠得筷子插进去能立进去。

  毕竟沈河下了死令,谁敢中饱私囊,谁敢滥竽充数,就以谋逆罪处置!

  这种情况下自然就没有人敢掺水。

  沈河还是没放下心来,打算亲自去看看,要是有人还敢顶风作案,别怪他不客气,杀一两个人出来祭奠祭奠!

  生员们被临时征调来充当帮手。

  有人穿着儒衫,有人穿着短褐,有人卷起袖子忙得满头大汗,有人皱着眉站在一旁,用袖子捂着鼻子,嫌弃地看着那些脏兮兮的流民。

  一个年轻的生员端着粥勺,手都在抖。

  他面前伸过来十几只手,黑的、脏的、瘦骨嶙峋的、指甲脱落了的,像枯枝一样在他眼前晃动,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粥洒了一半。

  旁边的老生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勺子,稳稳当当地盛了一碗,递出去。

  那只手的主人接过碗,蹲到一边,也不管烫不烫,仰头就往嘴里倒,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停。

  沈河穿着常服,走在人群中,像一个普通的过路人。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施粥点,扫过每一个生员的脸,扫过每一锅粥的浓稠度……

  看有没有人偷工减料,有没有人借着赈灾的名义贩卖流民、收买义子义女。

  沈河随机询问几个人,问他们的名字,问他们从哪个县来,问家里还有什么人,问日后有什么打算。

  有人答得清楚,有人答得含糊,有人说着说着就哭了,有人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木然地摇头,像一具会走路的尸体。

  沈河一个一个地问,一个一个地记,心也逐渐沉了下去。

  说实话,朱钦煜,徐世琛,那些乡绅每一个都是天龙人,沈河相对于这些流民而言他也是天龙人,他生活在21世纪,生活在小康家庭。

  从未见过民间疾苦,吃过最大的苦也就是初高中三年和毕业后找工作的苦。

  历史书上的一点墨,概括的却是多少人的一生,不对,历史书上甚至都没记载这些人。

  这些人如同一粒浮尘,很快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甚至都没有泛起一丁点的涟漪。

  田地还在清丈,那些乡绅吐出来的地还没有分下去。

  走到一处粥棚的角落时,他停下了脚步。

  一个很小很小的女孩。

  她蹲在地上,背靠着一根柱子,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身边还坐着一个更小的女孩。

  她的手缺了一根小拇指,断口处结着一层暗红色的痂,看着有些日子了,没有长好,周围还肿着。

  小女孩瘦得像一根柴火棍,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脸上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她面前放着两碗粥,她用右手端着其中一碗,一口一口地喂给怀里的襁褓。

  旁边站着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孩,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有人从她面前走过,她也不看;有孩子在她旁边哭,她也不听。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魂魄不知丢在了哪里,只剩一副空壳坐在这里。

  沈河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缺了手指的小女孩喂完了襁褓里的妹妹,又端起另一碗粥,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停下来,看了看旁边那个发呆的妹妹,又把碗递到了她嘴边。

  她一口都没舍得咽下去,含在嘴里,等着喂完妹妹们,自己再吃。

  沈河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我来帮你喂,你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小女孩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大,眼里装着太多不该是这个年纪该有的东西……警惕、恐惧、不安,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奢望的期待。

  沈河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件素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干干净净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一个邻家的大哥哥。

  小女孩看着他,往后瑟缩了一下,身子绷得紧紧的。

  沈河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不要怕。”

  “哥哥不会伤害你的”

  小女孩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道:“真……真的吗?”

  “真的。”沈河点了点头,依旧笑着,“我帮你喂,你自己先吃点,吃饱肚子。”

  “先吃饱了肚子,才会有力气不对吗?”

  小女孩看着他,看了好一会。

  她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妹妹,又看了看旁边发呆的另一个妹妹,再抬起头看着沈河。

  犹豫了很久,终于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襁褓递了过来。

  沈河接过来,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另一只手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孩子嘴边。

  孩子张开嘴,含住了勺子。

  赶过来的朱钦煜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臂,偏过头,抿着唇不说话,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沈河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他,头都没抬:“愣着干嘛?还不快点帮忙。”

  朱钦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站着没动,像一棵生了根的树。

  过了几秒,朱钦煜放下双臂,走了过来,蹲下身,把那个四岁的、发呆的小女孩拉到自己面前。

  小女孩没有反抗,也没有看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朱钦煜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她张嘴,咽了。

  再一勺,张嘴,咽了。

  像一个没有了灵魂的木头人。

  朱钦煜喂了几口,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像是随口一问,声音却有些不易察觉的沉闷:“公公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沈河正在喂襁褓里的婴儿,没听清,随口“嗯?”了一声。

  你这家伙又说什么呢?

  朱钦煜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又舀了一勺,喂给那个发呆的小女孩,动作比方才轻了些。

  那个缺了手指的小女孩蹲在一旁,终于开始喝粥了。

  她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速度快得像在抢,像怕有人会把这碗粥从她手里夺走。

  喝得太急了,呛到了,咳得弯下了腰,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呛出来了。

  沈河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慢点喝,不要呛着。”

  朱钦煜唇抿得更紧了。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沈河一眼。

  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粥碗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她没有哭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着眼泪,一边流泪,一边继续喝粥。

  风吹过粥棚,吹得棚顶的布帘哗哗作响。

  炊烟从一口口大锅里升起来,袅袅地,散入灰蒙蒙的天际。

  城门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人流,像一条干涸了太久的河,终于等来了汛期。

  沈河喂完了怀里的婴儿,把她轻轻放回小女孩怀里。

  转身正准备要走,衣角忽然被轻轻拉住。

  他低头,对上小女孩仰起的小脸。

  她手指残缺,攥着他衣料的样子怯生生却又很用力,哑着嗓子,第一次主动开口:

  “谢谢你,大哥哥。”

  声音干得发涩,却清清楚楚。

  沈河揉了揉她的头,笑了笑。

  朱钦煜站在一旁,看了看沈河的笑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屡情绪,是不安。

  他上前一步,伸手拉住沈河的另一只手,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走吧,公公。”

  沈河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眉头皱了起来。

  特么又牵?

  小王八蛋这是牵上瘾了?

  他刚要甩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诶!是你!”

  沈河回头,一眼认出是之前路上碰到的那个陕西汉子。

  男人快步走过来,朱钦煜下意识往前一挡,把沈河护在身后。

  沈河懒得跟他闹,抬手一巴掌就把他扒拉到一边去。

  朱钦煜转过头来看沈河,眼底满是委屈,像是在控诉沈河。

  沈河没理他,从那堵人墙后面走出来,朝那男人笑了笑。

  男人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端着粥碗,上下打量着沈河。

  他的目光在沈河脸上停了很久,终于说话了:“小兄弟,”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俺不知道你是谁,但俺知道……这次城门打开,肯定跟你有关。”

  “你是不是朝廷派下来的?朝廷是不是还管俺们?”

  沈河拍了拍他的手,沉声道:“嗯,我是朝廷派来的。你们是大月的子民,朝廷不会不管。”

  男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忽然膝盖一弯,作势就要往下跪。

  沈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拽住了。

  “诶诶诶,大哥你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男人被他拽着,跪不下去,急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流进皱纹里,流进胡茬里,流进嘴角的裂缝里。

  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怎么也抹不干净。

  “小兄弟,你就让俺给你跪下吧,”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带着哽咽“俺……俺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俺……哎呀,大老爷,就让俺给你跪下吧!”

  “你再这样我就不高兴了。”沈河正色,“这都是我该做的,谈不上报答,你跪了我反而受不起。”

  男人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几声含混的、哽咽的气音。

  沈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轻了些:

  “我还要去下一个粥棚,你歇会儿吧。从陕西庆阳走过来,很累的。休息会儿,你媳妇和你女儿不还在等你吗?”

  男人愣了一瞬,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碗粥,又看了看沈河,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河朝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小女孩蹲在柱子旁边,怀里抱着襁褓,身边坐着发呆的妹妹。

  她看着沈河的背影,看着他走出粥棚,走进人群里,被人群淹没了。

  怀里的妹妹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轻,像一只小猫。

  “其实,”刘妹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身边的妹妹能听见,“大哥哥是好人,我刚刚是想求着那个大哥哥收下我们的。这样我们就不愁吃穿,不用挨肚子了。”

  四岁的妹妹没有反应,眼睛依旧直直地盯着前方。

  小女孩低下头,下巴抵在小妹妹的头顶上,蹭了蹭。

  “后面我又觉得……太多人需要大哥哥了。我们不能太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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