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公公,这几个月,过得好吗?
沈河居高临下看着跪伏在地的一众豪绅,语气骤然转冷,清晰地抛出五条规矩,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第一,我的身份暂且封锁,不许对外泄露半分,谁敢多嘴,先拔了舌头;
第二,即刻开城门,放城外流离的百姓进城,所有道观、庙宇全数腾空,改成百姓的临时庇护所,不许僧道阻拦,不许推诿拖延;
第三,施行以工代赈,召集青壮百姓搭建屋舍、修缮道路,幼儿与老妇统一安排,负责煮粥、洗衣、照料伤患这类后勤事宜;
第四,你们手里联系的外地粮商,立刻写信传讯,就说河津县城门大开,粮价居高,催他们速速运粮过来;
第五,把这些年你们强占、巧取豪夺的百姓田地,全数吐出来,丈量造册,归还于民。”
他眼神锐利如刀,又补了一句:“对了,赈灾施粥,必须严格遵照太祖时期的规矩,熬煮的米粥要浓稠到筷子能直立在粥中央,谁敢掺水偷懒、克扣粮食,我直接按欺君之罪论处,听懂了吗?”
一番话落下,跪在地的豪绅们你看我、我看你,全都低着头,没人敢应声,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这些条件,每一条都精准戳在他们的命脉上!
早期的资本主义是以殖民,奴隶贸易和海外倾销和掠夺原料来原始积累,保持自己的特权阶级地位。
封建主义的原始积累则是靠土地兼并,雇佣佃户,高价地租剥削来实行的原始积累。
为什么封建王朝不过300年?
因为土地兼并只能兼并300年,人口增长,土地不变,兼并严重,大部分土地集中少部分人的手里。
人地矛盾爆发,死大量的人,腾出大部分的土地,周而复始地开始重新土地兼并……
封锁身份、开城放百姓、以工代赈,这些尚且还能忍受,可让乡绅交出强占的田地,无疑是生生切下他们的心头肉!
他们这群乡绅豪绅,本就是靠囤积土地、压榨佃农,才积累起万贯家财,成了地方上的特权阶级。
没了土地,就等于断了他们的根本,没了压榨百姓的依仗,往后还算什么地主乡绅?和普通农户又有什么区别!
至于引诱外地粮商运粮、严控赈灾粥品,更是让他们和以往有交情的粮商断了往来,今此以后,只能仰着沈河的鼻息生活。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怨气,却半点都不敢表露出来。
沈河看着他们沉默抗拒的模样,非但没生气,反而勾了勾唇角:
“我知道你们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毕竟都是割肉的事。不过你们放心,我沈小四说话向来算数,言出必行。”
“今日你们答应这些条件,乖乖照做,之前许诺你们的赚钱门路,我一分不会少,日后朝廷新政推行,河津县的好处,我第一个想着你们,不愁没有富贵享。”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扫过每一个脸色僵硬的豪绅,尾音拖长,带着致命的威胁:
“若是你们不答应,非要跟我对着干,那也简单,咱们就启动最原始的方案——”
“你们私囤官粮、欺压流民、勾结官吏、强占民田的罪证,账册、人证、物证俱在,我即刻派人快马送回京城,上报陛下。
届时,不用等大军到来,你们一个个,全都按谋逆论处,抄家灭族,一个都跑不掉。”
“是乖乖交出田地、配合赈灾,日后享不尽的荣华;还是死守着这点家底,落得个身首异处、九族尽灭的下场,你们自己选。”
话音落下,亲兵们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几分,刀光闪烁,死死盯着厅内众人。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顾老爷浑身一颤,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手心被指甲掐得鲜血直流。
他心里清楚,沈河根本不是在跟他们商量,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答应,还有一线生机;不答应,现在就是死路一条!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良久,顾老爷牙关一咬,重重磕头,声音嘶哑却决绝:“小的……全听公公吩咐!一切照办!”
有了他带头,其余豪绅再也不敢犹豫,纷纷颤声应下,连声道:“我等也愿意!谨遵公公号令!”
即便心中滴血,恨得咬牙切齿,在灭族的威胁,在绝对的权利面前。
他们再也没有半分反抗的勇气,只能乖乖俯首听命。
沈河看着他们想怒不敢怒,想言不能言,只能做个傀儡任由自己摆布,不由在心里感叹一声:怪不得权力能嗜人心魔呢…
拥有权力的人,是真的很爽啊…
其实这一场,沈河甚至都没动什么大脑,起到最关键的一步是——沈河的权力。
京官见地方官,自动大三级,更何况还是皇帝身边的近侍,二十四衙门之首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呢…
沈河懒得再跟这群乡绅多费口舌:
“我也累了,就不留你们吃饭了,都下去吧。给你们一天时间,把所有粮食全数运到县衙粮仓,友情提醒一句,不许用糠皮、碎渣充数,不许拿陈米、坏粮顶替好粮”
“这是我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你们自己掂量清楚后果。”
那些乡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绷得死紧,满心的怨怼与不甘,却只能低着头连连应下,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沈河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众人这才撑着僵硬的脸色,躬身拱手行完礼,一步步缓步退出了县衙。
刚踏出县衙大门,顾老爷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他仰着头就放声大哭,浑浊的老泪纵横:“老朽的钱啊——我的粮啊——半辈子的家底全没了啊——”
旁边一个乡绅吓得脸色煞白,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急声道:“你疯了!快别喊!要是被里面的听见,咱们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顾老爷浑身一颤,泪眼婆娑地点头,被捂着嘴呜呜咽咽,再也不敢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那乡绅松了口气,满脸苦涩地叹道:“现在只能盼着这位公公说话算话,真能给咱们指条赚钱的路子……就算他日后出尔反尔,咱们也没半点办法,如今已是进退两难,任人拿捏了。”
顾老爷缓缓站起身,抹着眼泪长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老朽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老朽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的良田、银钱、粮食,一夜之间全没了,心疼啊,疼得喘不过气啊!”
一众乡绅个个垂头丧气,满脸悲戚地回了各自府邸。
有人一进家门,就扑在自家田契册子上,抱着册子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地!我的良田啊!这次真的要跟你们告别了啊——呜呜呜呜!”
哭够了。
他红着眼眶,转头看向一旁的夫人,声音哽咽又绝望:“老夫的十八个小妾,全都遣散了吧……老夫没钱养她们了,老夫的翠翠、香香、柔柔……全都没了啊!”
夫人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一大跳,连忙上前追问出了何事。
他捂着胸口,憋着泪不停摇头,哽咽着反复道:“你别问了……别问了……问了也是徒增伤心……”
另一边,乡绅们尽数离去,县衙前厅顿时清静下来。
沈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便要往后院歇息,手腕却突然被人一把拉住,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没法再往前走。
他转头,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不耐:“有事?”
这个神经病他妈又要挨拖hai?
拉住他的正是徐世琛,他眉眼紧蹙,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执拗,直直看着沈河: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他们个个罪大恶极,私囤粮食害了无数百姓,杀了他们都是罪有应得!”
沈河闻言,只觉得好笑,抽了抽手腕没抽开,语气冷淡地开口:“要是能杀,我会不杀?杀了他们,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
“你算算,他们这些年资助的生员、读书人,遍布河津县内外,真把他们全杀了,咱们立刻就会惹上一身腥,落个残害乡绅、屠戮读书人的骂名,赈灾的事更是寸步难行。比起杀了他们,不如废物利用,把他们拿捏在手里,为咱们所用,好处不比杀了他们多?”
“大月朝像他们这样的乡绅士缙,没有上万也有上千,难不成咱们能把所有人都赶尽杀绝?治标不治本的事,做了毫无意义。”
徐世琛看着他,轻声道:“沈小四,你真的很喜欢权衡利弊。”
沈河瞬间来了火气,语气带着压抑的疲惫与烦躁:“是,我世故,我就喜欢权衡利弊,你品德高尚,你拾金不昧,你清廉正直,你伟大,这样总行了吧?别挡着我,我要去睡觉。”
深井冰……ad,这种公子哥景祐帝脑子发抽了把他派来干什么?
“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讲话吗?”徐世琛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手。
“拜托大哥,你长点眼睛行不行?”
沈河真的没招了,满是无奈,“我忙了整整一天,觉没睡一刻,是真的困得要死,我哪里没好好跟你讲话?你说的话我哪句没回应?别莫名其妙,别太矫情,好吗?”
再说了,不是你他妈第一次见我就莫名其妙冲我发癫的吗?现在还倒打一耙是吧?左右脑互博呢?
徐世琛对上他疲惫又不耐的眼眸,指尖微微一颤,缓缓松开了攥着他手腕的手。
沈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没再看他一眼,径直绕过他,大步往后院卧房走去。
徐世琛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好讲话又不会怎么样……”
回到卧房,沈河连外衣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是沾枕就睡,连日来奔波查案、周旋博弈,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不知睡了多久。
沈河是被热醒的。
他浑身上下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沉甸甸的,压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翻身,翻不动。
想抬手,抬不起来。
意识从混沌中一点一点地浮上来,像溺水的人往水面挣扎。
沈河迷迷糊糊地……鬼压床吗?
不对。
身上有温度。
有人在压着他。
沈河的脑子“嗡”的一声,残存的睡意瞬间碎了个干净。
他猛地睁开眼睛——
屋内漆黑一片,没有点灯。
只有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月光,在地上画出几道惨白的光痕。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一缕气息拂过了他的耳廓。
带着夜风的寒意,又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冷冽的檀香的气息。
不浓,不烈,像深秋寺庙里残存的香火气,幽幽地、慢慢地、从耳尖一路滑到颈侧。
紧接着低沉,沙哑,像含着一口化不开的冰,让人浑身发毛的慵懒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
“公公——”
两个字,拉得又轻又长,像猫爪子踩在丝绒上,悄无声息,却带着钩子。
“这几个月——”
沈河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舔着他的脖颈,口水顺着舌头黏黏的,在脖颈处痒的不行。
“过得好吗?”
最后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那声音已经从他的耳侧移到了他的喉结上方。
像冰凉的蛇信子,一舔一舔地、慢慢地、往他骨头缝里钻。
沈河浑身一僵。
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一寸一寸地僵住,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
后背的汗毛齐刷刷地立了起来,冷汗一瞬间浸透了里衣,贴在脊背上,冰凉冰凉的。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跳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跳得他喉咙发紧,跳得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张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