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金鱼兜兜圈

第62章 62

金鱼兜兜圈 树莱 3575 2026-08-12 18:19

  谭少砚得益于用孩子在家找做借口,结束饭局回到公馆刚过十点。

  谭嘉易刚出生时他的存在的确瞒得严实,但天底下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差不多到他半岁大的时候,谭少砚多了个儿子这件事就不胫而走了,可是谭少砚做了大保密功夫,有心人挖空了整个海城都没把他的生母给找出来。

  如今谭少砚除非必要基本不在饭局露面,今晚还是有客从远方来,卖了好友一个面子才出席。不过众人还在酒酣耳热之际,他就先起身道别了。

  谭嘉易刚睡下,晚上是谭少砚在带,月嫂跟他打一声招呼便离开。

  他身上多多少少染了点酒气,脱了外套又洗过手和脸才悄声推开儿童房的门。谭嘉易已经学会分房自主入睡了,此时抱着泰迪熊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正香。

  方善真没带走的那只小熊,从有意识起谭嘉易就知道是妈妈留下来的东西,成了他的阿贝贝。

  谭嘉易长得像方善真,可惜性格没遗传到一点,别看他现在抱着小熊像个小天使一样酣睡,实际上他要是闹起来整个谭家上下都拿他没办法。

  他之前养在主宅,谭少砚的爸妈爱孙心切,自告奋勇要带孙子,没一个星期二老就悻悻地跟谭少砚说他们年纪大了要享清福,麻溜地回自己的住处去了。赵管家不必说,一听到谭嘉易哭就哆嗦着两条老腿到处找人哄,小小的谭嘉易凭一己之力把谭家弄得人仰马翻,月嫂都换了五六个。

  转折点在他三岁开智的时候,有一天他忽然问谭少砚,妈妈还不回来吗?

  谭少砚从他还在婴儿时期也不管他是不是能听得懂,天天给他讲方善真。说方善真有多好多好、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只是因为有些事情必须去做,等过几年就会回来了。

  他告诉谭嘉易,方善真怀他的时候很辛苦,是非常努力才生下他,要爱妈妈,很爱妈妈,最爱妈妈。

  他给谭嘉易看方善真的照片,跟谭嘉易讲你的妈妈像你这么小的时候也是我在带,他很乖,不哭不闹,是个好宝宝。

  不枉谭少砚不留余力地跟谭嘉易灌输方善真有多完美,谭嘉易第一声学会叫的就是妈妈,发音不太标准,“嗯嘛嗯嘛”地叫着去抓方善真的照片往嘴里塞。

  谭少砚致力于给方善真发谭嘉易的成长记录,唯独谭嘉易叫妈妈的视频不曾发送,怕方善真听了伤心,也怕方善真根本不想听。

  谭嘉易越从谭少砚嘴里了解到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越是不满足只从照片里见到妈妈。

  他越来越频繁地问谭少砚妈妈什么时候回来,问得多了,没能从谭少砚那里得到答案,连谭少砚也怪上,用那张跟方善真酷似的脸对着谭少砚泪眼汪汪哭喊道:“你对妈妈坏,妈妈不要你!”

  说这话是在主宅,赵管家也听到,吓得去捂谭嘉易的嘴,边观察谭少砚的脸色边一遍遍地默念童言无忌。

  他语出惊人把谭少砚气个半死,谭少砚也实在想不明白乖宝宝方善真怎么生出这么个混世小魔王来。但那毕竟是他和方善真的孩子,谭少砚很有包容心,耐心地跟发脾气的谭嘉易讲妈妈一定会回来,仿佛说得多了就会成真一样。

  也不知道谭嘉易在想什么,那之后,就变乖了很多。

  谭少砚对这个孩子可谓是殚精竭虑,可惜他好像天生没有父子缘。谭嘉易小时候还好,除了闹腾一点没什么大问题,可再长大性情跟他一模一样,既不爱笑也不粘人更别说撒娇。

  而且谭少砚带他和方善真的方式还不一样,一个是老婆一个是儿子,怎么能混为一谈?

  他对儿子不是无条件溺爱,养归养,总体来说因为寄予厚望算比较严格,也只有在谈及方善真时才会显得温情一些,结果导致父子俩的关系就这么奇怪的不咸不淡。

  他见谭嘉易熟睡,掩上门出去了。

  等坐到床上,谭少砚下意识拿过床头柜的药,随即又放下。他的偏头痛这两年极其严重,诱因有很多,历史遗留问题是一方面,另外可能是当年他连夜赶去酒店给方善真摘耳钉那次脑袋撞到车垫没有好好检查的缘故。

  发展到现在谭少砚都有点那么点药物依赖的意思了,所以他有意控制摄入药量,但今晚不吃药,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

  他喝了酒,就跟酒和头孢不能一起吃同个道理,再延申一下,很多事情,不是想了能做。譬如他现在疯狂想念方善真,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去见方善真一面——方善真明确表示过不想见他。

  那时方善真出了月子中心,谭少砚把他接回公馆。

  孩子很难带,都是哄好了才给小妈妈方善真抱。整个月子方善真都在养身体,那些育儿知识没怎么接触,他姿势抱得不对,谭嘉易就哇哇大哭起来。谭少砚很不想他吵到方善真,想把他抱到外头去。

  方善真闻着小婴儿身上奶腥奶腥的味道,嘀咕着说:“我想抱。”

  他是这么说了,可谭嘉易哭得太厉害,方善真听谭嘉易哭,反过来觉得自己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也跟着哭,但就是不撒手。

  谭少砚实在没办法,整个的把方善真连同孩子抱到腿上,手把手教方善真怎么抱孩子。渐渐地,谭嘉易的哭声弱下来,乖乖地窝在方善真怀里吐口水,方善真也靠着谭少砚的胸膛破涕为笑了。

  谭少砚一次性带两个小孩,虽然累得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但很是乐在其中。

  那阵子公司出了点事,谭少砚再想老婆孩子热坑头,白天也得挤时间出门。

  月嫂在家里带小孩,方善真总觉得自己生孩子这件事有点羞耻,是不太乐意见外人的,他就躲在卧室里。月嫂得了谭少砚别让孩子烦方善真的嘱咐,也不敢贸然带宝宝去打扰方善真。

  直到方善真自己开了房门,小影子一样地红着脸站在门口小声问:“我可以抱抱宝宝吗?”

  慈眉善目的月嫂对小妈妈很友善,教他要托着宝宝的背和屁股,让方善真独自到房间里享受亲子时光。

  方善真像抱了个易碎品,走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坐到床上宝宝也没哭才长出一口气。他总算仔仔细细地看宝宝长什么样。果真像谭少砚说得大眼睛、高鼻梁,像他。他把脸凑上去闻,从他肚子里跑出来的小宝宝软软的、香香的,手和脚那么那么小,跟小猫一样大。

  宝宝的手举着,在他的胸上乱蹭。他知道,是想吃奶。

  方善真那时已经没多少奶水可以喂孩子,但看着宝宝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是掀开衣服给他喂。谭嘉易卖力地嘬,把这边吃干了,方善真又费劲巴拉地调整,让他吃另一边。

  他做这些也感到很难为情,可是吃过奶的谭嘉易恬静地在他怀里睡去的样子又太可爱,所以方善真脸上有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笑容,浅浅的,在嘴角漾开。

  他跟孩子睡午觉,一觉醒来,床上多了个谭少砚,方善真懵懵地睁着眼睛看他,谭嘉易睡在他们中间,脑袋有一点汗,但因为有爸爸妈妈陪他吗?出奇的乖。

  方善真给谭嘉易喂奶,直接导致结果就是回奶不彻底,他的衣服上有两团乳渍,黏黏的很不舒服。谭少砚怕他受凉,轻手轻脚地不吵醒宝宝给他换衣服,脱了上衣,他的胸脯微微鼓着,红润的乳头还有点溢奶,白色的乳液挂在上面。

  谭少砚拿棉柔巾蹭掉那些奶液,低声道:“月嫂说不想哺乳就不能再喂了,嘉易下次要是饿了,喊人给他冲奶粉。”

  方善真窘迫地点点头。那之后不管谭嘉易多可爱多招人喜欢,都没再喂过一口母乳。只是后来月嫂再笑吟吟地问他要不要抱宝宝时,方善真手都伸出去了又默默地收回来说:“让他爸爸抱吧。”

  谭少砚还抱得不够多吗?为了带好谭嘉易都快成半个专家了。但是他们都很清楚方善真这句话的潜台词,方善真那时在着手出国的事。

  要一个刚生产过的母亲和孩子分离是件很残忍的事情,哪怕这个孩子一开始并不是方善真所愿,可他切切实实地在方善真的肚子里待了十个月。

  方善真从他胚胎那么点大就感知到他的存在,他在方善真的肚子里翻江倒海,方善真试图去抓他的小脚丫,到上手术台挨了一刀才让他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这种最深切的血缘关系之间的羁绊是旁人都没有办法体会感悟的。

  在距离方善真出国前那半个月,方善真常常半夜哭醒,从床上翻下来就要去见宝宝。谭少砚干脆把谭嘉易抱到主卧,一家三口睡一张床,方善真的手指给谭嘉易抓着,重新睡着睫毛还挂着湿润的泪珠。

  他跟宝宝相处的时间多了起来,学着给宝宝冲奶拍嗝换尿布,哄宝宝睡觉,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妈妈。

  谭少砚几乎都要以为方善真不会走了,他们也默契地从来不触及这个敏感的话题。可是当那天真正来临的时候,方善真无言地收拾行李,带上必要的证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心硬得像是他对谭嘉易和谭少砚一点念想都没有。

  他走的那天炎热异常,谭嘉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从早上就开始哭。方善真不要谭少砚送,留他在家照顾宝宝。谭少砚在婴儿嘹亮到刺耳的哭声里,看着方善真毫不留恋地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楼下的车在等了。

  他抱着嚎哭不已的谭嘉易,对方善真说:“善真,你还没有跟我说再见。”

  方善真没有回头,一如当日他走出谭少砚的书房,但他静立片刻,用不太大声但足以谭少砚听清的声量道:“少砚哥,我想自己一个人,请你不要来找我。”

  就这样,方善真带着一腔孤勇,毅然决然远赴重洋,整整三年六个月,一步都没有往回走。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