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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金鱼兜兜圈 树莱 3798 2026-08-12 18:19

  方善真沉默地坐在床边出了会儿神。

  他已经从方家回到公寓,父亲打了他一巴掌后指着他鼻子骂了些很难听的话,方善真没有难过,也不感到疼。

  中途,谭少砚打不通他的电话改而联系方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方顺满脸不忿地停下了怒骂,骂骂咧咧出门去了。

  方善真拿起摔在地上的手机给谭少砚回拨,语气平静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谭少砚让他先回家,有什么事慢慢说。

  他在家里等了快有半小时这样,觉得有点儿无聊,就漫无目的地刷了会儿手机。大门传来动静时他本来想像往常一样出去迎接,但谭少砚连鞋都没换疾如风火地先进了里屋。

  他应当是快步甚至是小跑赶过来的,站定了还有些微微喘。

  两人打上照面的那一瞬间,谭少砚见到方善真面颊上一个红肿的巴掌印,脸色当即就阴沉了下来,可等他慢慢向方善真靠近,眼里却有更多的别的难言的情绪涌上来覆盖了冷沉。

  他制止住方善真要站起来的身体,坐下,想要看得更清楚地伸出手去抬起方善真的脸,但指尖却迟迟没有触碰那块浮肿的皮肉,是方善真,他自己把脸颊送到了谭少砚的掌心,继而朝谭少砚笑了一下说:“少砚哥,我没事。”

  方善真这样说着,却用余光扫到了谭少砚袖子上的金属袖扣,他送的便宜袖扣,完全不匹配谭少砚的身份和地位,但谭少砚就是视若珍宝般戴着去了公司。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方善真的眼眶里落了下来。

  谭少砚的心好像被什么尖锐的物体狠狠地刺了一下,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来缓解这种陌生的感觉。在电话里听到方顺对方善真动手的那一刻,比起想宰了方顺的激愤,他更担心方善真是不是会很害怕,是不是会很疼。但方善真没有向他诉苦,而是笑着的那么坚强。

  谭少砚沉默地起身拧了热毛巾来给方善真擦脸,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什么易碎的工艺品,方善真乖乖地仰着脸让他涂药膏,等谭少砚洗干净手回来,主动爬到谭少砚的膝上让谭少砚抱着他,谭少砚的手臂横在他腰上把他往上颠了颠搂得更紧,下颌蹭在他脑袋上,亲密无间的模样。

  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都感到心灵的宁静后,谭少砚开口说:“你爸的事我都知道了。”

  方善真眉心拧了拧,很不愿意提到他父亲似的,更依赖地往谭少砚的怀里钻,隔了一会儿才闷声说:“少砚哥,我爸爸很坏,你不要管他。”

  谭少砚也没想到方顺会无法无天到闹出人命和行贿,方善真说得没有错,方顺起码得到牢里蹲个十年八年,即便不是这样,冲他打方善真的一巴掌,谭少砚也不会轻易把这事掀过去。但是,谭少砚看着埋在他肩颈里的方善真的一小片侧脸,怎么能不想到他和方善真不堪的开始?他的手紧了紧。

  方善真没等到谭少砚的回应,焦急地仰面看着他。

  谭少砚这才揉着他的手道:“这两天先不要去学校。”

  方善真点点头,企盼地问:“你会答应我的对吗?”

  谭少砚还是没应下来,于是他坐也不好好坐了,非要从谭少砚的嘴里得到一句准话,简直想逃开谭少砚的怀抱似的。谭少砚给他闹了一会儿,总算肯模棱两可地说:“事情比较复杂,你让我再想想。”

  方善真挺好哄,这才重新搂住谭少砚的脖子,还送了谭少砚一个吻。

  下午谭少砚没去公司,陪方善真睡午觉。方善真神经紧张了好几天,没一会儿就在谭少砚的拍哄下入睡。谭少砚静默地在微光中看着他,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烦恼,睡觉怎么皱着眉呢?

  疼吗?

  谭少砚小口小口地往方善真受伤的伤口上吹气,拿过床头柜上的冰袋给方善真冰敷。方善真的呼吸逐渐变得轻盈,舒服地把眉心松开。谭少砚笑了一笑,那笑很快又消散在唇角。

  方善真睡着的时候比实际年纪看起来还要再小,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襁褓时期。谭少砚忍不住地亲了一下他柔嫩的脸颊。

  近来谭少砚越来越频繁地回想起方善真的小时候,咯咯咯地连牙都没长齐,除了妈妈只黏着他。方善真学走路的时候,谭少砚把他抱到院子里去晒太阳,从后面扶着他两只手让他把小小的脚丫踩在草地上,方善真走出一段路,谭少砚把手松开,跑到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张开双臂鼓励他,“善真,到哥哥这里来。”

  方善真睁着一对圆滚滚的眼睛,拍着手“哥哥哥哥”地叫,迈开两条肉乎乎的腿朝他走来。谭少砚怕他摔倒,视线一刻都没离开过他,方善真果然走得不好,一个趔趄噗通一下坐在地上。

  谭少砚以为他会哭,但方善真只是呆了几秒钟,然后咧开嘴笑出了两颗门牙。谭少砚更加小心谨慎,方善真之后的每一次跌倒都有他的双臂在保驾护航。

  那时候谭少砚对方善真的感情纯粹得不能再纯粹。方善真三岁,谭少砚用零花钱找人打造了一个有小铃铛的足金平安锁,因为方善真属虎,特地做成了憨态可掬的虎头样式,亲自戴在了方善真的脖子上。

  他是真的很希望方善真能平安健康快乐地长大。

  可是为什么少年时那么单纯的想法到后来全都变了样?

  曾经担心方善真摔倒的谭少砚却在方善真最需要人陪伴爱护的时候缺席了他的成长。

  小小的方善真在冗长而敏感的少年时代穿了一双不合脚的大号鞋子,他自己一个人走得很辛苦很孤单的时候,有没有希冀过出现一个能为他领路的人物?当他跌跌撞撞朝谭少砚走来的时候,谭少砚为什么没有像以前那样让方善真跌进他宽厚的怀抱,反倒恶劣地抬腿绊了他一脚。

  他们的关系太复杂,谭少砚究竟想成为方善真生命里的哪一个角色?而在方善真心里,对他除了畏惧,又究竟还有没有其它?

  方善真不想他管方顺的事乃至不惜大义灭亲到想让方顺入狱,除了他纯良的本性做出的选择外,发散出了什么样的信号?

  方善真表面的毕恭毕敬,内心的强烈渴望要谋反,在怀揣着不明确的希望,向往着模糊的幸福吗?谭少砚感到他和他之间,仿佛隔着模模糊糊的深渊,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脑袋上空轻轻飘过,奋力去抓,它透明而没有形状。

  谭少砚对方善真不好吗?方善真为什么不能睁开眼睛看看?

  谭少砚很少去抱怨什么事情,但他忽然有点气方善真,这种气太没有道理也太过于霸道,你不能要求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孩子去记住那些温软的过往,是谭少砚自己不给他知道。

  谭少砚又没有缘由地回忆起爷爷离世那天晚上跟他讲方善真心里没他,方善真还处在不懂得爱是什么的年纪就要学着去爱谁吗,但是方善真为什么不撒谎呢,方善真不是很擅长撒谎吗,怎么该他说谎话的时候就不说了,哪怕是骗一骗哄一哄行将就木的老人家。

  方善真总是说自己没办法,难道当年谭少砚就有办法了吗?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困住了两个人不是吗?他们都是受害者,谭少砚怎么会残忍到反过来对方善真施压呢?

  谭少砚不能再想了,内心有一座死了很多年的火山在爆发。

  他从水波的深处看到:玻璃圆缸里住着的兜圈的金鱼,有两条。看似糊涂的方善真快要撞出去了,故作清醒的谭少砚还在追咬着方善真的尾巴。

  天暗了。夏季的暴雨来势汹汹。

  方顺名下的大部分资产在短时间内都因各种各样的变故土崩瓦解。谭少砚放话与方顺割席,往后方顺再打着谭家旗号做的任何事情一律与谭家无关。

  这一预兆着什么的大刀阔斧的举动,使得圈内四处都在传谭少砚要跟方家退婚——这完全是有迹可循的事情,方家日渐式微,方顺又是扶不起墙的烂泥,这门亲事若非因为旧恩,实在是门不当户不对。

  然而方顺是块连筋带骨的滚刀肉,相好的问到他跟前,他嬉皮笑脸地说什么少砚现在只是在气头上,还认我这个岳父之类的话,众人见他依旧满面红光大手大脚地出入奢华场所,倒都有些看不清情势了。

  只是没几天,方顺不知道被谁捆到麻袋里痛打了一顿,鼻青脸肿的样子走到哪里惹人发笑,行事也安分不少。奇的是这年头到处都是监控,却找不到行凶者,事情便不了了之。

  这些事正在紧锣密鼓备战高考的方善真都知晓,他隔三岔五地请求谭少砚把方顺送去坐牢,逐渐发现了谭少砚态度上的敷衍,也就明白了他说的话太没有重量。

  这一天晚上谭少砚对他讲:“你爸爸把你给了我,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不要再和他见面。”

  昏昏欲睡的方善真登时就把眼睛睁开,像个有口难言的哑巴,几次地张嘴、几次地阖上。

  谭少砚自觉帮方善真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以后方善真不用再因为方顺来求他,也不必再去理会方顺的胡话,更不会再受到方顺的伤害。当然,有方顺在的一天,方善真就不可能真的脱离他,两全其美。见方善真愣愣的样子,捏一下他的鼻尖道:“高兴傻了?”

  方善真艰难地扯一下唇角,有很多话想讲。他不是可以给来给去的东西,但谭少砚却恩赐一般地向他宣告他成了谭少砚的所有物。委屈吗,愤怒吗,恐惧吗?一辈子像个附属品活在谭少砚的阴影下,这就是他生来的命运吗?

  谭少砚分开他的腿进入了他,方善真哭得很伤心,抱着谭少砚说不要。

  他有选择的余地吗?谭少砚抵在他的宫腔深处把精液射进去,痴狂地亲吻他的小腹。方善真想跪下来求谭少砚别这样对待他,能不能停下来听一听他讲话,但发出来的声音却是被操得受不了的呻吟,谭少砚也就以为他喜欢,一次次地侵犯他。

  方善真被强奸太多次了,他不愿意用这个难听的字眼,但事实就是这样。从十六岁到十八岁,很多次、很多次,多到他也分不清当他高潮失神只能看着谭少砚时,心里究竟是爱的占比大一点,还是恨的占比大一点。

  但当谭少砚的眼睛盯着像牙齿一样咬着他的时候,方善真忽然惊觉,谭少砚怎么跟他一样在难过着?于是他好奇地停止住哭泣,孩子气去摸谭少砚的眼睛,被攥紧了指尖,一个湿润而寂寞的吻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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