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金鱼兜兜圈

第35章 35

金鱼兜兜圈 树莱 3908 2026-08-12 18:19

  方善真没有独居过,但缺了谭少砚陪伴的日子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谭少砚不喜欢家里有外人,给家政阿姨租了楼下的房子,她平日会上来清扫房屋或准备三餐。方善真跟她比较少碰面,可家里的地板床单永远都是干净整洁的,早上起床和从学校回来餐桌有热腾腾的食物等着他。

  因为卧室没有摄像头,自以为谭少砚看不到他的方善真几乎一直躲在里头。

  他的睡眠质量时好时坏,鹅还是抓,可从谭少砚离开的第三晚就没有那么执着了。谭少砚从监控视频里见到抱着泰迪熊熟睡的方善真,萌生了一股冲回去把他摇醒质问他“鹅抓完了吗就敢睡”的冲动,到底是没吓唬方善真,只轻轻拿指腹碰了碰屏幕里侧躺微蜷的身躯。

  谭少砚说自己忙,要过阵子才有空去看他,算方善真有良心,每天都会跟他道晚安。谭少砚跟他打视频,软黄光线里的方善真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脑袋歪在泰迪熊上,脸颊挤出一点肉来。谭少砚忽然很想很想方善真,那种想不是仅隔着屏幕看一看、说几句话就能排解的,但方善真没有表达出希望他早点回家的意向,谭少砚就冷淡地挂了通话。

  凌晨三点半,方善真进入深度睡眠,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靠在床边的地板坐了下来。

  卧室一片黑暗,谭少砚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隐约地见到方善真柔和的面部轮廓,方善真呼吸均匀,睡容恬静安宁。其实跟谭少砚同居的这一个月,衣食住行都被一手包办的方善真面色较之前要红润不少,也成功地长了点肉,怎么看都比在方家的时候被养得好。

  谭少砚给他请专业的营养师调理身体,衣帽间里添置的新衣都是低调而舒适的定制款,出门有专人专车接送,他随手在网页上浏览的一些小玩意没两天就会奇迹地在家里的某个角落刷新。方善真习惯了被这样精细照顾的日常,自己都意识不到生活质量有了飞跃式的提高。可能唯一让方善真感到不那么满意的,就是要陪谭少砚睡觉。

  好了,现在谭少砚被公事绊住了脚,没空来管这管那,方善真该高枕无忧了吧。

  谭少砚想到这里眼神逐渐跟夜色融为一体,胳膊架在床沿静静地看着他。中途方善真好像感应到什么迷糊地睁开了眼睛,可只是困顿地眨巴两下就又闭上。天蒙蒙亮,谭少砚才轻手轻脚地掩上门离开。

  清早在公司开会的谭少砚收到方善真的信息,“少砚哥,我昨晚好像有梦到你。”

  谭少砚低头笑了,为方善真是个分不清虚实的糊涂蛋。

  方善真当然只会觉得那是一个梦,毕竟谁能料到谭少砚深夜偷偷摸摸溜回家竟然只为了当面确认他有没有睡得好。分居的第五天,学校放假,方善真时隔一个多月回了趟方家。

  天气渐渐热了,庭院四季常青的香樟树郁郁葱葱,斑驳错落的光影落在今早刚洒过水的泥土上。方善真亲自拔掉了几棵被晒得干枯的小草,他以前一有苦恼伤心的事情就爱往树后躲,那时候他年纪小,树干能轻易地遮住他瘦弱的身躯,大人找半天都找不到他。

  谭少砚是迄今为止仅有的发现他的秘密基地的人。

  继母离开的那天他藏了一整个白日,父亲、佣人谁都无法发现他,方善真尽管饿了晒了十几个小时饿得晒得眼冒金星头昏眼花,依旧带着“没有人要我,我就死给你们看”的孩童般的幼稚报复心理决定躲到地老天荒,可谭少砚却一击粉碎了他的计划,一到他家没花几分钟时间就把他从树后拎了出来。

  为什么呢?当时谭少砚根本就没跟他说过几句话,怎么可以一下子就精准地确认他的位置?

  因为没有人真正在乎过方善真吗?很多时候,拥有权力的大人对毫无反击能力的小孩子的霸凌是隐形而残忍且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他那么小的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家里就这么大还能往哪里跑呢?所以象征性地叫他两声算了,反正方善真躲累了、躲饿了自己会现身还得被扣上一个不懂事的帽子。

  这么说来很可悲的是,虽然当时年幼的方善真是那么的畏惧、那么的生气谭少砚强行拽住他时的力量,但谭少砚或许是当下为数不多的真正肯花心思去找寻方善真稚嫩脚印踪迹的大人。

  方善真摸了摸香樟树粗粝的树干,上楼去了。

  恐怖的事情没有任何预警地如同一桶冰水降临在方善真脑袋上,他的房间布局被动过!方善真惊悚地翻衣柜里的收纳箱,布袋子不见了......

  方善真焦急地小跑出去,找到平时替他打扫房间的帮佣,得到的回复是前阵子请了家政公司上门做大清洁,给方善真衣柜里的衣物消毒除螨,收纳箱都拆开过。

  方善真比划着,神色肉眼可见的慌乱。

  帮佣听闻他丢了紧要东西,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布袋子,什么布袋子,什么颜色的,没见过呀,是不是放在其它地方了?可能是他们乱放,你别急别急,我联系家政公司找一找。

  方善真怎么能不急,他手心脚心发凉,躁动地等待家政公司那边回复,可距离事发已经大半个月,再要追问起来实在是麻烦又困难。

  他浑浑噩噩地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事情还是没个进展,倒是管家说大清洁那天方顺在家,可能家政人员发现布袋子的贵重东西不敢乱收交给主人了,又问方善真袋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方善真紧抿着唇摇摇头,失魂落魄地回公寓。

  他好像并不难过,按部就班地吃饭、洗澡、背书,然后在到岛台倒水打碎一个杯子时,所有的堆积的情绪汹涌如潮地反扑。他抽泣着蹲下去捡玻璃碎片,站不住似的,干脆抱着腿坐在地面哭。

  谭少砚在接待一位重要的来客,公司的业务有意向向北方扩展,恰逢北市商会会长到海城出差,行程紧凑只够挪给他一个晚上的时间。饭局来的不止会长,还有其余几位有头有脸的大鳄,商业性质要远远大于娱乐性质。

  极尽地主之谊的谭少砚提前半小时到场,客人都在路上,他在包厢里点菜,还有大概七八分钟开席的样子,他如同往常一般见缝插针点开监控查看方善真的动态。

  方善真竟然没去卧室,怎么坐在客厅的地上?

  谭少砚用两指放大画面,见到方善真像是在哭。

  客人陆续到了。谭少砚不得不起身招待,他谦逊地把主位让给年逾四十的会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招呼服务员上菜。

  会长说老谭总在世的时候跟他见过几次面,那可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谭总年少有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自愧弗如啊。这些耳朵听得起茧的客套话谭少砚自有一番应付的话术,但是他坐在这里,脑子里却只剩下一句话。

  方善真在哭,方善真一个人在家里哭。

  谭少砚起身道:“对不起诸位,家里突然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一步,改天再向各位赔罪。”

  他组的局,连席都还没开就走了,未免太落大家的面子。众人面面相觑,尽管碍于他的身份没太明显动怒,倒都有些不快了。归心似箭的谭少砚理会不了那么多,胃里空空自罚三杯白酒,风风火火地离场了。

  一路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回公寓,马不停蹄地开了门。

  嘀的一声。

  方善真抬起泪涔涔的脸,怔然地望着走动间卷起一身酒气的谭少砚来到他面前。

  谭少砚越过地面的水渍和碎片,蹲下身怕吓到方善真似的把声音放得很轻地说了一句,“善真,怎么在这里哭?”

  方善真原先只是默默无声地流眼泪,他自己一个人,他的茫然、他的无助都没有人接住,可是谭少砚看到了,谭少砚来了,不管怎样,谭少砚都来了。他唇瓣翕动了一下,泣音从他的喉咙里泄了出来,然后是更清晰的、更委屈的放声大哭,“少砚哥,杯子碎了......”

  谭少砚当然知道不止碎掉一个杯子这么简单,今天方善真回家,受欺负了?

  他把方善真珍重地搂到怀里,先抱到桌子上坐好,继而动手打扫地面,方善真边哭边看他扫干净碎片、擦干净地板,被打乱的内心也逐渐地恢复光洁。他慢慢地止住了眼泪,只有两道可怜兮兮的泪痕挂在面上。

  谭少砚拧了热毛巾来给他擦脸擦手,等方善真平静一点儿才接着问:“杯子碎了,还有呢?”

  方善真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熟悉的强硬从谭少砚罕见的柔情里流露出来,“要实话。”

  见方善真抖了一下,谭少砚轻叹一声,把他抱到沙发放在膝盖上,让方善真靠在怀里,一下一下顺抚着方善真因为过度哭泣而仍在抽动的背脊,耐心地等待方善真回答。

  半晌,方善真闷闷地说:“钱不见了。”

  谭少砚拧起眉头,“什么?”

  方善真特别难过地重复,“我的钱不见了。”

  谭少砚捏着他的后颈让他把还挂着泪珠的脸抬起来,问他,“多少?”

  方善真想到那笔钱的用处,不太敢看谭少砚的眼睛,嗫嚅道:“四万七。”

  谭少砚以为方善真受了天大的委屈抛下重要会面赶回家,这已经可以算得上色令智昏了,听到方善真的理由,他的脸色更是精彩异常,“不是给你信用卡了吗?”

  方善真吸着鼻子,“那不一样,我攒了好久。”

  谭少砚糊涂事做也做了,人也得罪了,这会儿重新回去饭局没那个必要。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要给方善真转账。

  方善真小声地提要求,“我要现金。”

  这年头到哪儿不是电子支付方便?谭少砚简直弄不清方善真稀奇古怪的想法,可方善真眼巴巴看着他,他到底是联系了助理并给自己今夜不合理的行为找了符合逻辑的动机:方善真保持一个好心情有利于受孕。

  不到一小时,谭少砚拎着重重一袋红钞票咬牙切齿地丢在方善真面前,“十万,够了吧?”

  方善真只要四万七,坐下来开始一张张数钱。

  谭少砚头疼,真的头疼,被白酒浇灼过得胃部也隐隐作痛起来,不知道方善真怎么变得这么难伺候,使劲儿摁了摁太阳穴到阳台给会长打电话道歉。

  打了三个才接通,对方好一番夹枪带棒阴阳了他一把。什么“谭总人贵事忙我理解理解,下次?下次就得辛苦谭总亲自去一趟北市”等等,谭少砚理亏,也没好反驳。

  余光一扫,他转身看盘腿坐在地板上一脸认真数钞票的方善真,方善真感应到他的目光,拿着一沓钱弯起眼睛破涕为笑。

  好吧、好吧,谭少砚没什么意义又乐在其中地想。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