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方善真解闷,谭少砚让助理把市面上热门的游戏机买了个遍,下了一堆游戏供方善真挑选。
助理心思活络,用膝盖猜都知道谭少砚买来送给谁,特地提醒谭少砚哪些是近期像方善真那个年纪的孩子最喜欢的双人游戏。谭少砚手上极快地试玩了几把,觉得挺幼稚,但还是撒猫薄荷一样在家里连了超大屏液晶电视把方善真招来。
谭少砚没有从方善真脸上看出任何诸如惊喜的表情,方善真被拉着坐到地毯上,游戏机塞到他手里也是兴趣缺缺的样子。他很勉强地陪谭少砚玩了几局,居然还偷偷让着谭少砚,每次都让谭少砚赢。
谭少砚颇有竞技精神,严厉批评了方善真这种放水的行为。方善真应是应了,下次还敢。
方善真只对抓大鹅情有独钟,对谭少砚送的所有游戏机皆置之不理,没几天就放在角落吃灰。
谭少砚不是不让方善真抓鹅,但不能因为游戏耽误睡眠。方善真登了两个平台,一到点就找手机,有时候碰上限定活动一抓就是七八只,没个把小时停不下来。谭少砚很少对什么事物表现出显著的喜恶,但现在一听到那个音乐就头疼。
为了治好方善真这个毛病,谭少砚强制性给他关了机,把人使劲挤在怀里命令方善真马上睡觉。结果半夜两点,谭少砚臂弯里空荡荡,方善真凭空消失,谭少砚急得满屋子到处找他,喊他的名字,不知道躲在哪里的方善真一点儿声都不出。
谭少砚把家里翻了一翻,养猫似的疑心没关好门让猫跑了,到玄关数鞋子,一双没少。
最终在衣帽间留了一条缝的衣柜找到正在昏天黑地颠勺的方善真。
谭少砚把柜门刷的拉开,见到屏幕的光反射到方善真白净的小脸上,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他还没说什么呢,方善真先道歉,说少砚哥对不起,抓不到我真的睡不着。
谭少砚有再多的气见到神色怯弱的方善真也散了大半。
他把方善真抱回床,夺走方善真的手机,大半夜不睡觉冷着脸给方善真抓鹅,一抓就是四十分钟。
方善真挺乖地挨着他,他抓到一只“嘎嘎嘎”叫的大鹅就“啵”地亲他一口,等最后一只抓到,方善真总算肯软软枕着他睡觉。
那几天,谭少砚的几个助理每天晚上都会收到自家大老板“大鹅对你发出挑战”的分享以及一句“不用管我”的附言,几人私下聚一起议论,琢磨半天也没琢磨明白日不暇给的谭少砚怎么突然染上游戏瘾。
这年头,十个青少年得有八个近视,方善真去年体检两只眼睛视力都是标准的1.2,他躲在衣柜不开灯玩游戏的第二天,谭少砚怕他伤到眼睛,亲自盯着他吃了半斤蓝莓,有一颗变异种酸得方善真脸皱巴成一团,谭少砚很自然地抽了纸巾递到他嘴边让他吐掉。方善真含了一会儿,咕噜咽下去了。
本来事情发展到这里谭少砚尚且觉得没什么,权当温煦的晚间家庭时光,方善真太乖了,爱玩爱娇谭少砚也乐意惯一惯他,但谭少砚是真没想到方善真会为了六块钱跟他闹!
起因是谭少砚抓到一半时发现方善真将睡未睡的样子,为了节省时间跳过广告就充值了六块钱,结果方善真一听到支付的提示音猝然睁开眼睛,盯着付款页面慢慢红了眼眶。
谭少砚哄也哄了,抱也抱了,方善真眼泪还是流下来。谭少砚陪他胡闹了这么些天,给他抓了不下三十只鹅,这会儿看着方善真哭说不出的烦闷与无奈,当下就恼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方善真哭了一会儿抽噎着讲:“你赔我六块钱。”
谭少砚是真想像掐大鹅的脖子那样掐方善真,把方善真拎起来晃一晃他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值得因为六块钱哭成这样。他气势汹汹给方善真翻千倍转了六千块,方善真收下,然后转还他五千九百九十四,挺有骨气地说:“多的我不要。”
谭少砚气得牙痒痒,看着他鼓起来的还挂着泪珠的脸颊肉,忍不住啃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齿痕。
被方善真和死大鹅折磨得焦头烂额的谭少砚恨不得亲自杀几头鹅泄愤——那几天员工食堂突然多了道免费供应的红烧鹅肉,每个人都吃得满嘴留香。
谭少砚紧急打电话向朋友求助。方善真的情况有点儿类似于秩序敏感期,一旦他认定的规则被破坏,出现哭闹、焦虑、不安都是很正常的状态。
朋友认为方善真的情绪问题加重了,建议是可以服用稳定情绪的药物治疗,先改善方善真的失眠,其余的再观察。
谭少砚沉吟片刻,“我们在备孕,他吃叶酸,有影响吗?”
他俩的婚事人尽皆知,但朋友仍在那头愕然道:“善真才十八岁......”顿了顿,没指着谭少砚的鼻子骂他有病,委婉地讲,“少砚,要不你也找个时间来我这儿看看吧。”
谭少砚当然没去,依旧每天勤勤恳恳地给方善真抓鹅,方善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但有谭少砚偷花他钱的前车之鉴在,很警惕地监督谭少砚有没有作弊,困得下巴隔十几秒跟锁骨打招呼也没把眼睛闭上。
谭少砚跟方善真两天做一次爱,算是比较频繁。方善真现在已经习惯了内射,被操得迷迷糊糊时谭少砚哄他自己掰着穴也照做,谭少砚近期特别喜欢亲吻他平坦而柔软的肚子,整张脸埋上去近乎膜拜一般地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一个月过去,谭少砚找了个理由打发方善真去体检,结果大失所望。
方善真的体质要怀孕比较困难,副院长依旧是“顺其自然”那一套说辞,谭少砚倒也没太强求。方善真能快点怀上最好,休学一年在家把宝宝生了,明年正好能赶上大学开学——他没打算让方善真断送学业,方善真想读研读博他都支持。
谭少砚最叛逆的时候也就是方善真这个岁数,方善真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是什么?眼下方善真看不出有什么要造反的念头,但总归防患于未然。
有了小孩,等方善真二十岁再领个证,把这门婚事彻底坐实了,到时候就算花花世界的诱惑再多、长大了的方善真心再野,也越不过谭少砚的妻子、孩子的妈妈这两个身份。
谭少砚没觉得自己的这个行为有多么不妥,相反的,他自认对方善真很负责。方善真身体和心智都不成熟时就成了他的床上娇客,如果他始乱终弃方善真指不定怎么沦为全城的笑柄,所以他只不过是把既定的未来提前实现免得夜长梦多而已。
被蒙在鼓里的方善真每天录吃药的视频给他看的时候,谭少砚心里都有一种扭曲的阴暗的快感,方善真越不想跟他有小孩,越服用所谓的避孕药,就越加重了怀孕的可能性。等到检查出怀孕,晴天霹雳的方善真会很困惑难过,为什么明明那么小心,小宝宝还是莫名其妙跑到了他的肚子里。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眼下要先解决方善真犯焦虑的大问题。
当事人方善真没感觉自己有焦虑,他的日子本来就千篇一律,不是学校就是谭少砚,更擅长用异于常人的满分迟钝对抗企图侵占他身体和大脑的痛苦因子,他过得平淡而充实,挪不出时间和精力去思考自己有没有幸福。
学校举办家长会,妈妈是在他小学一年级离世的,从那之后,每一次家长会方善真身旁的座位都是缺席。
临近十点,家长断断续续抵达,方善真没跟其他同学一样隔一会儿就扭头看父母到了没有,他全神贯注拿着张卷子在做,听见周遭忽然有一阵窃窃私语声也没把头抬起来。直到身侧的椅子被拉开,他抬头一看,本该在公司的谭少砚隔空传送到他眼前。
谭少砚揉一把他的脑袋,笑问:“怎么这么看着我?”
方善真脑子转不过弯,呐呐地喊了声少砚哥。等谭少砚坐下来,他才反应过来谭少砚作为他的家长出席。别人都是爸爸妈妈过来,再不济也是哥哥姐姐,轮到方善真,却是未婚夫,这事不管放在哪里都很稀奇,但没有人觉得不对,更有甚至来跟谭少砚攀谈的,话里话外恭维谭少砚对方善真的上心。
方善真羞臊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谭少砚拿到了方善真的日常成绩单,其余的都是A和A+,衬得唯一一个B很是瞩目。
“学不好地理?”
方善真尴尬地说:“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了。”
谭少砚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方善真放空没好好听讲,被点名的时候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却答不出题时一定懊恼地皱着鼻子,窘迫得耳朵根都是红的。
他和方善真年龄差太大,方善真在学校的样子都是谭少砚无缘亲眼见证只能靠脑补的画面,要不是在教室,他真的很想把方善真抱到腿上亲。
整场家长会谭少砚都没发言,他估计先跟老师打过招呼,老师也全程没提及方善真,两人就在课桌上坐着,谭少砚低声过问方善真的学习情况。
会议结束后,谭少砚揽着方善真的肩膀和其余的家长谈话,方善真没怎么听他们的内容,只微微仰着眼睛看谭少砚叫“善真”时嘴角很少见的、堪称温柔的笑意。
他对方善真很引以为傲似的,别人真真假假的对方善真的夸奖他悉数收揽,夹杂着一些“是,善真能有这个成绩我很满意”之类的话语。
这种在外人面前对方善真无条件的包容无不在传达着谭少砚对方善真的重视与爱护,如果方善真醒目一点任性一点,完全可以利用谭少砚给予的特权在任何地方当个胡天作地的小霸王——可惜方善真太笨,没学会一点狐假虎威的精髓。
晚上,谭少砚给方善真抓完鹅,冷不丁地说:“最近公司很忙,我搬回公馆住几天,你一个人在家要把门锁好。”
方善真好像没听明白,呆呆地看着谭少砚。
谭少砚试探地问:“舍不得我啊?”
方善真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咬着唇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少砚哥,你要注意休息。”
第二天吃过早餐,谭少砚当着方善真的面把卧室里的监控插头给拔了——另有新装的隐藏摄像头记录,为了方善真着想,方善真还是不要知情的好。
方善真送谭少砚出门,在玄关吻别,谭少砚一步三回头,隐隐期待着什么似的,但直到他进了电梯厅听到方善真把门关上的声音,他都没能从方善真嘴里挖出一句想听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