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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

金鱼兜兜圈 树莱 3917 2026-08-12 18:19

  方善真腿软到是被搀着上车的。

  谭少砚今天开的是辆后排空间宽敞的两座商务车,方善真的脚一落地就噗通一下跪在车内地毯上,半天都站不起来。

  谭少砚轻轻地踢一踢他,他骨碌地滚到一旁,抱着腿缩在角落,缩成不大的一团。谭少砚入座后关上车门,倾身握着方善真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坐好,一下,没拉动也就作罢,靠回去吩咐司机启程。

  密闭的空间流淌着死一样的凝重。车内视灯没开,昏昏暗暗,如果不是夜晚的霓虹灯时不时地照进透明的车玻璃掠起一阵浮光,很难发现车里还多了个小影子一样的方善真。他有意降低存在感,呼吸放得很轻,半晌,夜行的小耗子一样窣窣地动了。

  他膝行两步,跪到谭少砚的腿边抱住了谭少砚的小腿,头不敢抬声若蚊呐地喊了声,“少砚哥。”

  谭少砚垂眸看着他,想听方善真能说出什么火上浇油的话。

  方善真确实有话要讲,干咽了两下后鼓足勇气道:“他们是我的朋友......”

  “是朋友?”谭少砚笑了,“还是男朋友?”

  那笑声冰雨一样落在方善真温热的后颈,炸得他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吓得音色如脱弦的乐器般变了调,“是朋友,是朋友......”继而忍着畏惧抬头,对谭少砚扯出一个讨好的僵硬的笑容,“我、我是老公的呀......”

  谭少砚摸摸他微凉的面颊,笑意浅浅道:“你还记得自己有个老公,我差点就要以为我的未婚妻背着我跟别的男人谈恋爱,怎么样,被叫嫂子的感觉?”

  方善真整个身体都贴到谭少砚腿上,脸爱恋地在谭少砚掌心里磨蹭着,谭少砚能感觉到他牙关在剧烈地打颤,讲话都磕巴,“只是,开玩笑......”

  谭少砚敛容静看着他,看得方善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白净的面庞几乎变成了透明。方善真的魂魄好像已经跟他的身体抽离,明明内里已经骨颤肉惊,脸上仍做出一副对谭少砚忠贞不二的爱恋,还谄媚地张嘴去含谭少砚的手指,伸出嫩红的舌头一下下舔舐。

  他隐约知道谭少砚喜欢甚至沉迷于他的肉体,也总是习惯性地用身躯去向谭少砚祈求一点怜惜。哪怕谭少砚现在要他恬不知耻地在车上口交,方善真想必也能毫不迟疑地含住谭少砚的阴茎。

  然而他失策了,谭少砚一改方才的沉静,怒意先从他微蹙的眉心积攒,继而延续到他咬紧的微微鼓起的唇部肌肉,他用冰冷刺骨而又热涌翻动的眼神钉住方善真,方善真整颗心都为之颤动,眼里泪花乱转,更加卖力地把谭少砚的两根修长的手指都含到喉管里,发出一点干呕声。

  谭少砚猛地把被方善真舔湿的手指往回收。

  方善真弱弱地喊:“少砚哥......”

  “闭嘴。”

  “我......”

  “我让你闭嘴!”

  谭少砚俯身一把摁住他的后脑勺,一把捂住他的口鼻,像挤压核桃那样挤压他的脑袋,只让他露出乌黑的充盈着泪水的眼睛。

  “听好了,到回家之前,你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该怎么向我解释今晚的事情。”流光扫射中谭少砚面部肌肉微微跳动着,显得阴森扭曲,“但是现在,不要再让我听到你的声音。”

  方善真像只被山猫舔弄得奄奄一息的鸟雀,每一根靓丽的羽毛都湿漉漉地沥着水。谭少砚在他眼里几乎面目全非了,他感到从所未有的惊骇与悔恨,温热的眼泪填饱了眼眶,很有重量地滴在谭少砚的手背上,谭少砚似乎是被烫得抖了一下,缓慢地松开他。

  方善真就保持着跪坐在谭少砚脚边的姿势,在足以把他压垮的重担中一路忏悔回了家。

  谭少砚把他带回主宅,他揉着已经跪麻的腿,亦步亦趋、踉踉跄跄地跟着谭少砚身后。快要接近入户大门,方善真看着那栋像是要把他吞没的巨兽、看着谭少砚近在眼前却又高不可攀的背影,双腿灌了铅似的再也走不动道。

  方善真悄无声息地倒退了两步,扭头就跑。

  谭少砚没费什么力气就抓住了他,阴恻恻地道:“你还敢跑,你居然还敢跑......”

  他的反抗彻底撕下了谭少砚最后一丝平静,谭少砚捞住他绵软的腿将他打横抱起来,方善真像即将上解剖台的小白鼠一样尖叫起来,赵管家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谭少砚已经抱着大喊大叫的方善真进了门。

  方善真慌不择路地对着赵管家求救,“赵叔叔,赵叔叔,帮帮我,你帮帮我......”

  赵管家也没怎么见过谭少砚如此阴沉冷酷的神色,即便再怎么看不惯方善真总是为了方家来缠着谭少砚,可方善真的样子太可怜了,他到底于心不忍地跟上去劝道:“有什么事慢慢说,善真还是个孩子......”

  谭少砚走到楼梯,冷声说:“赵叔,我管教善真的时候,不需要有第三个人插手。”

  赵管家一愣,眼睁睁看着谭少砚把不断挣扎的方善真抱上了楼。

  这是方善真第二次向他求救。

  那一天,他站在门外,方善真哭喊清晰地隔着门板传出来,他没有施以援手。谭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曾私下感慨,谭少砚不满这门婚事已久,有机会一定想方设法地退婚。

  后来老爷子去世了,谭少砚继承谭家,赵管家由衷为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高兴,这代表着他有绝对的权力去决定自己的人生大事。若不是方善真小小年纪不学好跟谭少砚厮混,这门亲事早该不作数。

  是啊,所有人都以为是方善真千方百计地攀高枝,但如果不是呢?

  赵管家虚虚地追了几步,听见楼上传来房门拍上的重响,方善真的哭声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方善真连滚带爬地躲到沙发后面去,他的略长的头发微黏在满是泪水的面颊,隔着好几步的距离警惕地望着随时朝他发难的谭少砚。谭少砚由于把方善真弄到房间里出了些力气,这会儿沉重喘着,神色慢慢平和了下来。

  “现在你可以解释了。”

  谭少砚把额前散落的发丝都捋到脑后去,步步朝方善真逼近,方善真灵活地跟他绕着沙发兜圈子,谭少砚几次逮不住他,气得牙痒,没心情陪他玩老鹰捉小鸡的小游戏,一个箭步,握住方善真痩伶伶的手腕。

  他竟分心地想,怎么一日三餐都吃得不少却还是不长肉,营养都到哪里去了?

  他把方善真扯到沙发前边,坐下来,方善真身子打着摆,没有任何意外地又跪在他面前,眼泪还在絮絮落个不停,但大概是知道自己无处可逃,也知道没有人能救他,不再徒劳地呼救,等待审判的囚徒一般塌着双肩任凭谭少砚处置。

  谭少砚再次出声,“想清楚了再开口。”

  他的发问供方善真回答的空间太大了,方善真生锈的脑子开始缓慢地转动,音色沙涩,“我喜欢,他们乐队,但知道你会不高兴,所以没有告诉你......”

  谭少砚反问:“所以你知道我不高兴,还是选择这么做了,对吗?”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方善真的背脊塌得更弯了,但是他从谭少砚的话语中似乎听出了谭少砚对此毫不知情的意思,心不由得咚咚咚撞击着胸腔,顶到嗓子眼去。他紧张到想吐,口腔分泌出大量的黏液,忍不住很不适宜地打了个嗝,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隔几秒就打一个。

  谭少砚摸一摸他柔软的发,“第几次去了?”

  方善真眼睛盯着谭少砚的鞋面迟钝地转了转,“第一次......”

  谭少砚点点头,替他组织语言,“让我来猜一猜,你想告诉我,你生日那天看了他们的演出很喜欢很向往,又怕我不同意你去,就瞒着我偷偷去看,结果他们演出没有报备,警察去抓他们,你刚好也在那里,被误认为一伙的也被警察带走。是这样吗?”

  方善真脑子已经完全不清醒了,觉得这个说法能让自己得到最轻的惩罚,忙不迭点头,“是、是这样......”

  “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怀有侥幸心理的方善真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于是他听到谭少砚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带动着胸腔震动着,谭少砚问他,“既然是第一次,你怎么说他们是你朋友呢?”

  方善真才想起来在车上的对话似的,脸刷的煞白,紧急推翻了之前的说法,“我们今天认识,所以,就、就交朋友了......”

  谭少砚厉声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撒谎!”

  方善真悚然一惊,仰起泪眼,“没有撒谎,我没有撒谎......”

  谭少砚已经不想再听方善真狡辩,他给了方善真那么多坦白的机会,方善真都错过了,事到如今还只想着欺骗他,谭少砚又何必再给他留一点宽容?

  谭少砚起身走到书桌旁,抄起桌面的文件,再走过来劈头盖脸地往方善真身上砸,“你自己看看。”

  大量的纸张漫天飞舞纷纷洒洒落在跪地的方善真四周。

  他先是看到了一张张打印出来的、本已经被他删除的、绝不可能被看到的对话记录,他和楚云锐的对话记录,从楚云锐是怎么样假装送外卖到他家门口找他,是怎样教他跟谭少砚装病,到他今晚发信息让楚云锐来接他。

  再是一幕幕他在广场帮忙乐队发宣传单和摆弄设备的场景。他和成员说说笑笑,和楚云锐勾肩搭背,给楚云锐喂水,帮楚云锐拿贝斯。

  他每一次跟谭少砚报备后又跑去找楚云锐。时间精确到分秒。

  还有,他抖瑟着手去够被压在底下的监控画面。那是年前谭少砚出差,他第一次跟楚云锐去网吧。

  铁证如山,无可置辩。

  方善真绝望地闭上眼不忍再看。

  谭少砚都知道、谭少砚什么都知道,却还来诈他的话,而方善真很不幸地做出了错误的抉择。奇怪的是,死到临头,方才还魂飞魄散的方善真竟出奇的心安,就好像,他早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谭少砚的声音像从天上飘下来。

  方善真被足以把他判处极刑的罪证淹没,摇了摇头。

  “知错了吗?”

  方善真咬住牙,眼泪一颗颗地砸在纸面上。他知道他只要像以前一样,乖乖地跟谭少砚道歉,然后用身体款待谭少砚,像娼妓一样张开腿随便谭少砚怎么玩,日子就能恢复稀里糊涂的风平浪静。谭少砚再神通广大权势滔天,也不至于动怒到杀了他吧。

  方善真张了张嘴,嗫嚅着。

  “你说什么?”

  方善真说:“我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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