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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

金鱼兜兜圈 树莱 3191 2026-08-12 18:18

  谭少砚怎么会不知道方善真在哪里?页面编辑好的带有惊喜意味的“抬头看看”四个字会惹来方善真怎样的反应?上一秒还在手机屏幕里聊天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方善真应该会微微错愕地瞪大双眼愣在原地,继而在谭少砚有一点笑意的眼神里乖乖上前坐进他的车里。

  谭少砚在附近应酬,喝了点酒,不会在车上对方善真做些什么,只把他抱在膝上拍哄。方善真一开始肢体会有点僵硬,慢慢地,在他的抚摸下软化在他怀里,度过还算温馨的四十分钟的车程。

  可方善真欺骗了他。

  为什么?不想和他交流?还是不想见到他?无论是哪一条,都足以让谭少砚给方善真判个重罪。

  他果然见到撒谎被抓现行的方善真粉白的面上蒙了一层灰,那对灵动的眼睛被深深的惊悸给填满,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谭少砚知道方善真怕他,在日复一日的威压下,方善真很难不怕他,但此情此景,仍是让谭少砚被酒精浸泡过的大脑隐隐胀痛起来。

  他没听方顺阿谀奉承的话,目光隔着几米的距离静默地看着肩膀也耷拉着的方善真。

  到了谭少砚这个位置,许多时候他不需要开口说一句话就有大把的人揣摩他的心思,方顺和一众人等显然也发觉了他把重点放在了谁身上,纷纷朝木头人似的方善真看去。

  方顺顿时会意,三几步把怔愣着的方善真提溜到另一扇车门,乐呵呵道:“善真先跟少砚回家,爸爸跟几位叔叔还有事要谈。”

  方善真被塞进车座,两只手交握着局促地摆在大腿上,他窥一眼神色难辨的谭少砚,谭少砚没把他赶下去,也没要当场发作的样子,只对方顺点了点头。

  “去西郊的公馆。”

  车子启动后,方善真见到父亲和几个叔伯还在车屁股后点头哈腰,隔着车玻璃,楚云锐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方向。

  谭少砚这辆车没设挡板,方善真坐在驾驶座后方恂恂地借着车内视镜打量昏暗中谭少砚的神情,事实上,谭少砚脸上一点儿不悦都看不到,可越是这样,方善真就越是惴惴不安。

  密闭的空间总是容易让人产生憋闷感,方善真在空气里嗅到一点酒气,那气味钻进方善真的鼻子里,让他也变得有点晕乎乎起来。

  谭少砚的酒品不错,就方善真见过的几次,他喝得再醉也不会乱发脾气,顶多是不太爱搭理他。基于此,方善真在几次无声深呼吸后,鼓起勇气道:“少砚哥,我......”

  注意力好似根本不在他身上的谭少砚一听他开腔冷声打断他,“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谭少砚这里说的家,是在他集团附近的落脚点,一套三百多平的海景房,方善真去的次数屈指可数——离他学校太远了,碰上高峰期没一个半小时下不来,方善真要准时抵达学校就不由得大大压缩睡眠时间,大抵是他起得太早吵到谭少砚,除了假期谭少砚很少让他来这边。

  方善真明懂得不能忤逆谭少砚,但他如果不赶在谭少砚发火前主动解释,或者用狡辩更贴切些,他怕等到了谭少砚问责起来他会被折腾得更惨,所以他硬着头皮又开口,“我知道你不喜欢爸爸带我去见客人,所以......”

  谭少砚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只一眼,就让方善真悻悻住嘴。

  方善真抿住唇,不敢出声了。谭少砚收回视线,闭目养神,车厢里流淌着死一样的寂静。隔了会,方善真窸窸窣窣地动,谭少砚忍不住睁眼问他,“你又要干什么?”

  口气不算太好,惹得司机也侧目。

  这时方善真已经挪蹭到谭少砚身边,被他这么一呵斥瑟缩了下,但依旧按照原定轨道用身体贴住谭少砚,然后去牵谭少砚搭在腿面的手,这一握才发现,谭少砚向来温热的大掌竟染上些许凉意,看来醉酒还是给他的状态造成一定的影响。

  方善真在谭少砚堪称凌厉的眼神里把指缝插进谭少砚的指缝,跟他十指紧扣。是很刻意的讨好行为。如果这是在卧室,只有他们两个人,方善真大可以用更直白的方式让谭少砚消气,可眼下他只能想到这样。

  谭少砚嘴抿成一条线,想把手和方善真分开,方善真急忙扣紧了,很乖地小声讲,“少砚哥,给我牵一牵吧。”

  他说完也不管谭少砚是什么反应,还把脑袋靠在谭少砚的肩膀上,谭少砚没再推开他。总算挨到下车,车子可以开进小区,但谭少砚在大门就让司机停车,继而保持着和方善真十指紧扣的亲密动作和方善真下了车。

  方善真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堪堪站稳,谭少砚像有心整他似的把步子迈得很大,他也赶紧跟上,却始终落后于谭少砚一小步的位置,仿佛是他在追着谭少砚跑。

  方善真拿不准谭少砚的意图,想提醒他喝了酒不要吹风,还未酝酿好措辞,前方走来一个跟谭少砚打招呼的中年男人,方善真想也不想地把头埋下去,藏在谭少砚身后。

  男人热络地叫谭少砚谭总,跟谭少砚攀谈了几句才发现谭少砚身边跟着个人似的,露出了然的笑,“谭总带了人回来,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纵然谭少砚明面上有方善真这个未婚妻在,但圈子里钱色交易是家常便饭,又有哪几个有权有势的男人这辈子真能守着一个人过活?由于方善真低着头,男人没看清他的脸,也便以为这是谭少砚养在外头的情人。

  有方善真这位年轻貌美的娇妻在前,能入得了谭少砚眼的该是何等妲己之流?

  男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忽听得谭少砚沉声说:“方善真,叫人。”

  蓦然被点名的方善真不得已抬眸,想了想像所有被家长从房间里叫出来问候亲戚的小孩那样问谭少砚,“该叫什么?”

  男人自知失言,尴尬地摆手说不用,打着哈哈走远了。

  方善真却感觉谭少砚周身的气压又低了一个程度,也好想学着谭少砚平时教训他的口吻问一句“你又怎么了”,但还是默默跟着谭少砚。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方善真难得跟谭少砚有这么温馨家常的时刻,看着谭少砚那比他长一点的影子出神,就在他企图去踩两人牵着的手的影子时,谭少砚倏地停下脚步,他险些撞上去,茫然地抬起头。

  “你都听到他说什么了?”

  方善真长长的睫毛一霎一霎在眼下投射出错落的阴影,沉默,长久的沉默。他当然听出了男人话里的意思,也有绝对的立场和权利质问谭少砚为什么要背叛他们的感情。方善真承认,他心里有点乱,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要谭少砚给他一个明确的说法。

  既然你已经跟我谈恋爱,为什么还要把别人带回家?

  可是他今天已经犯过一次错了,他不想拈酸吃醋再罪加一等。

  方善真在重压下竭尽脑汁想着高情商回复,“你谈生意要逢场作戏,我都明白。”

  可他自以为善解人意的体谅并没有换来谭少砚的满意,谭少砚彻底甩掉他的手,一句话都没有说撇下他大步流星往前行。方善真手心一空,那种空荡荡的感觉一路从手臂也延申到了心里。

  谭少砚已经远出他好几步的距离。

  颀长的背影带着冷漠的拒绝和绝不为任何人停留的绝情。

  方善真追上去,去够他的手。一下,没够着,两下,也没够着。于是干脆抱住他整条手臂,再倔强地把手塞到谭少砚的掌心。谭少砚面若寒霜,甩掉他,他又抱上去,重复之前的动作,如此几次后,方善真怕再被他丢弃,拿另一只手也握着他。

  一路都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

  等进了屋,吹了太久冷风的谭少砚一手扶着墙,方善真看他站不稳,自发地弯腰去给他脱鞋。他这时想的是,做些什么让谭少砚不要生气,但他这个举动不知道哪里又惹到谭少砚不快,谭少砚不轻不重地推他一把,“走开。”

  半蹲着的方善真一下子跌坐在地,谭少砚自个儿换了鞋,走到沙发一看,方善真还像颗风干的蘑菇一样坐着,仿佛不去拔他他就一直长在那里。

  谭少砚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扶着发胀的额头坐下来,想到方善真今晚一再对他的挑衅,怕忍不住掐死方善真,没坐一会儿,又本着眼不见为净的态度起身一把抽掉皮带摔在地上,转身往卧室走。

  方善真被金属皮革落地的声音吓得微抖,以为谭少砚喝了酒不清醒要打他,就用双臂环抱住自己。可等了半晌,谭少砚像是根本不想看见他一样把他独自留在了玄关,他当即产生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谭少砚要生气就生气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真的有点累了,想睡一觉,在哪里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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