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善真第二天要上课,但闹钟没响,应该是比他早起的谭少砚给他关掉了。窗帘拉得严实,卧室里光线晦暗,谭少砚走的时候没吵醒他。方善真伸手一摸,摸到毛绒绒的玩具熊,爱惜地搂了会儿,替它把脑袋上的毛捋顺后摆在床头。
手机显示已是上午十点半,去学校显然来不及了。方善真余光扫到放在床头柜上的卡片,拿起来看,一手苍劲有力的字迹写着“给你请了半天假,吃完饭再走”。
方善真把卡片凑进鼻下嗅了嗅,有谭少砚惯用的香水的味道,醇厚中带着一点辛辣,存在感极强,有时候方善真跟谭少砚亲近一会儿也染上这令人难以忽略的气息,仿佛不管他走到哪儿谭少砚都如影随形。
下体虽然冲洗过,但尚存被过度打开的不适感,应该是肿了,方善真不敢去看,找到谭少砚给他准备的衣服换好,悄声开门下楼。
赵管家俨然得了谭少砚的吩咐一直在等着他起床,方善真人才下楼梯就被逮了个正着。他不打算在这儿用餐,说自己不饿,想先回家。
赵管家当即要给谭少砚打电话,方善真一下子就改口,“赵叔,我吃的,我要吃的......”
电话还是照常打,不过不是告状,谭少砚在手机那头监督方善真吃饭,“你好像瘦了点。”
方善真自己没感觉痩了,慢吞吞吃着营养师的定制餐,仗着谭少砚看不见他把不喜欢的胡萝卜和肉沫给挑出来,又怕赵管家打小报告,用口型对赵管家说:“求求你别跟少砚哥讲。”
赵管家欲言又止,到底没出声。
这样心惊胆战地快把一顿饭吃完,谭少砚才告诉他,“方善真,家里的摄像头开着,我能看到。”
方善真险些咬到舌头,幸而谭少砚估计是忙,也没心情追究他挑不挑食这种面包屑大的小事,说完就挂了通话。方善真并不是太意外被谭少砚这样窥伺,他在谭少砚眼里根本没什么秘密可言,谭少砚查他手机都是日常。
一开始只是问他密码,后来把他抱在腿上光明正大一个个打开他常用的社交软件,翻他的浏览记录和搜索栏,但让方善真最受不了的还是谭少砚查他的聊天信息。
方善真不擅长社交,通讯录干净简单,能说得上话的无非是同学朋友,聊天也没什么出格的内容,尽管这样,谭少砚还是会咬文嚼字地抓他的错处。问他为什么晚上十二点要回男同学的信息,问他为什么这个女同学会和他分享校园帖子,问他为什么要在文字的末尾加波浪号或者小表情。
方善真再内向也是个人,是人就要接触外界,就要和人交流,这都是避不开的最基础的社交活动,谭少砚的责问太没有道理,他被问得很烦躁,也根本无从作答。
后来为了防止谭少砚再莫名其妙发难,他偷偷地删过几次聊天记录,结果谭少砚不知道怎么看出来的,扬言方善真再敢干这种阳奉阴违的事情就没收他的手机,以后给他买个电子手表——方善真十七岁,不是七岁,被这么管教着很不服,然而谭少砚向来说到做到,他再不愿也只能顺从。
方善真跟朋友的交流越来越少,除了群聊,有时候一个星期都没和人聊上一句话,又因为必须跟谭少砚汇报他的去向,谭少砚反倒成了他聊天页面的“钉子户”,无论什么时候点开屏幕永远都有谭少砚的头像框。
此刻,走出谭家主宅的方善真给谭少砚发,“少砚哥,下次我会好好吃饭。”
他想了很久,想起来昨晚谭少砚在摸他的时候确实不太满意地说了句“屁股上的肉快掉没了”,方善真身材偏瘦,但腰臀比出奇的好,谭少砚时常捏玩他的屁股肉,之前还拿手机拍过在操时他甩他巴掌荡起的肉浪。
方善真猜应该是他近期掉秤了拿骨头硌着谭少砚,日理万机的谭少砚才分神督促他吃饭。
谭少砚没回他,最近除了他对谭少砚说“我好想你”后谭少砚回他的那一句,之前方善真发出去的都石沉大海,跟Ai谈恋爱都比跟谭少砚给的情绪价值高。
下午学校有体育课,每学期的选修项目得修够学分才能及格。方善真运动细胞比较一般,他身体又那样,出于一种刻板印象,太激烈的项目男孩子不兴带他玩,他又不能厚着脸皮去跟女队,从而造成了落单的局面。
家里跟老师打过招呼,方善真单独跟教练打排球,一分钟打垫球不落地就算过关。他学得还行,连教练也讲,如果让方善真实打实地去跟大部队练个一年半载,他未必会跟不上进度,但问题就在于没人组队找他,方善真也不好意思往上凑,就这么维持着现状。
方善真在更衣室的小隔间换好运动服,比较宽松的短袖和短裤,他坐在凳子上穿护具的时候,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涌进来,其中两个原本上衣都脱到胸口了,见到方善真在,愣是收了回去。
方善真笑着和他们打了声招呼,知道自己在这里他们不自在,就加快了穿护具的动作,起身往外头走。背对着他们的时候,有个男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我靠,他的脖子.....”
方善真顿感不妙,借着靠墙的落地镜子窥见自己脖子的侧后两个青到发紫的吻痕,一看就是被长时间嘬弄过的效果。他当即白了脸色,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中找到来时穿的薄毛衣胡乱套上,捂住脖子跑着出了更衣室,然后,听见里头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对性正处于好奇心蓬勃的状态,方善真的特殊本来就够他们私下议论的了,要不是有谭家在前面挡着,指不定要闹出什么样的祸乱,如今方善真带着这么些痕迹招摇过市,别人又该怎样编排他?
方善真连声招呼都没打就逃了课,过了今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还没成年就跟谭少砚上过床。除了谭少砚,不会有别人,也不敢有别人,除非方善真活腻了“红杏出墙”。
这无疑更加深了方善真跟谭少砚的羁绊,谭少砚是无心的吗,还是故意的?
方善真一路跑进了无人的空教室,拿着手机许久,久到眼前都蒙上一层水雾,质问的话始终没能编辑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