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战争与爱情

第二十五章 好事多磨

战争与爱情 唐德刚 3270 2026-08-15 06:28

  麻风的威胁

  就在熊、朱二人复交欢宴之后数日,熊副官忽接罗司令密召至司令卧室。罗亲手关好了门,乃向熊出示一“绝密”情报。那是中央“调查局”一位“管区长”专差送来的,大意是:据可靠情报,敌谍川岛芳子正训练大批患有严重“麻风病”美女,化装难民,潜入我后方,专以毒害我高级军政领袖,并刺探情报为务,用特专差通知贵部长官加意防范,云云。

  罗司令是南方人,知道“麻风”毒于蛇蝎,而麻风患者,往往都是绝代佳人。罗司令已有个“垫饥幺二”,又正预备与一难民姑娘叶小姐结婚,故阅电极为恐惧,乃召心腹密议。

  “麻风是南方的病,”熊阅电之后回报说,“长江以北可能没有吧?”

  “这种传染病发源于南方,可能传染于北方。”罗肯定地说着,并把这“代电”在火盆中烧掉。

  “我想我们此地没有什么女难民嘛。”熊说。

  “我们旅部里就有哎,”司令说,“杨营长太太,我那幺二和莹姑娘不都是难民营出来的?”

  “至少莹姑娘不是,大家闺秀出身嘛!”熊恭顺地替莹姑娘开脱。

  “她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呢!”

  “叶老太太总说她以前是省长夫人。”熊说。

  “以平民冒充上等阶级,以混入上流社会,就有可疑之处,你查查看!”“我担保不会的。”熊说。

  “你凭什么担保,你也能担保杨志勇老婆?”罗司令问。

  “杨太太是难民卖入堂子的,”熊说,“那我就不敢担保了。”

  “她经常与莹姑娘通电话是不是?”罗司令问。

  “女人们欢喜谈谈家常嘛,”熊再为杨太太开脱,“不过多用军用电话,是不太好。”

  “把莹姑娘的专线拆掉。”罗司令说。

  “莹姑娘恐怕不太愿意吧?”熊说。

  “说是我的命令——防谍!”

  熊在辞出之前,并再奉密令:“严密防谍,相机行事,不动声色!”

  奉令之后,熊就通知通讯连把莹姑娘的专线拆了。他并向莹姑娘也密报司令命令和防谍措施,使莹姑娘也忧心忡忡。

  服侍莹姑娘的女佣既是难民出身,熊也请求莹姑娘把沈嫂辞退了。但为着莹姑娘要人服侍,熊副官乃把隔壁周婆婆雇为替工。周婆原是与叶家母女一道洗衣服的,曾和叶妈以脏言秽语吵过架。后见叶家“发了”,呼奴使婢,已久蕴嫉妒之心,现在竟受雇服侍莹姑娘,岂能心甘?但为贪优厚工资,还是接受雇用,但不愿做工。饭馆送来饭菜,她却与莹姑娘同桌而食之,而周婆原是干活的人,有好饭好菜,她也就能吃能拉。她看中了莹莹床边的金漆马桶,她就不再回家用她那原始的粪桶了,因此莹莹的马桶常时超载,周婆又不按时清理,以致满室臭味熏人。莹莹不得以只好化装包头、穿破衣,自己提马桶出街清理,而街上又有特务营派来站岗保卫的士兵,他们一见莹姑娘出街,又要立正敬礼,真使莹莹尴尬不堪。幸好这时阿七哥已伤愈被释,返回案子工作。他虽不敢入叶家之门,但是时在门外逡巡,偶见妹妹提马桶出街,他便接过去代为清洗,自此涮马桶就变成他的工作。周婆则住在外室,扎其鞋底、补其衣服,啥也不做了。叶妈此时差不多天天出征,代替她在家的却是一个面目可憎而驱之不去的周婆婆。

  最使莹莹恶心的,则是周婆的食相。周婆从不刷牙,食量又大,吃起酒饭来口涎鼻涕,滴滴答答。她与莹莹同时举箸,真使莹莹无法下咽。他们的菜饭本是附近饭馆包送的二人之食,十分精致,但在电话被拆除之后,食品亦大不如前,有时甚至粗劣不堪。叶妈如偶尔在家,则绝不够吃;不在家则也是周婆一人啖之。莹莹常时终日枵腹,困居斗室,形同囚犯。有时她也向妈探听点外界消息。叶妈除牌经之外亦茫然无所知,只说由于查谍防谍,罗司令的新房已停止装修。加以罗还有个“小公馆”,有个“叫床幺二”,他也不急于要修缮另一新房来金屋藏娇了。这消息真使莹莹五内如摧,身心交瘁——一个美人胚子,也已逐渐消失。

  她们母女谈话之间,最使莹莹伤心的,便是妈妈每提到莹莹的婚姻且语带醋意——她常向莹莹说,罗司令年龄也与她不相上下,既然母女不能同嫁一夫,她比莹莹倒更像“司令夫人”呢!她说得竟使莹莹为她害臊。

  在这凄凉岁月之中,还是熊副官的态度,最使莹莹感激。周婆畏熊如虎,熊每来一次,足使周婆态度要好几天。熊来时总带些糖果及用品,语多安慰,使莹莹感激不尽,虽然莹莹始终不知他们的葫芦里在卖些什么药,但将人比人,还是熊副官通情达理多了。

  婊子的醋劲

  莹莹命运的逆转并不止于麻风的威胁呢。一次她为躲避周婆,乃独自一人待在自己卧室。正在百无聊赖之时,忽听前室一片女人嘈杂之声。她刚开门探望,便碰着一位衣着入时、口衔烟卷、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女人,身后带着三四个老妈子,汹汹走向前来,一见莹莹面,不由分说,一挥手便狠命地打了莹莹两记耳光,打得莹莹满眼金星乱飞;随着她们又把莹莹推倒地上,拳打脚踢起来,踢得莹莹在地下哭叫乱滚。那女人一面踢打,一面口出秽言,骂:“姓叶的,你这臭婊子、狐狸精、私娼、卖×的……”一边骂,一边在莹莹的房中找到一根鸡毛帚,便打起来了。莹莹抱着头摊在地下任她倒拿着鸡毛帚狠命地毒打,痛不可忍。旁观的女人,包括周婆,也不劝不拉;那女人打够了,又用左手中的烟火来烧莹莹的脸,莹莹两手抱着头,但手臂上、颈子上,已被烧伤数处。香烟灭了,那女人又把热水壶中的热水,泼向莹莹的头上,莹莹只是抱着头在地下乱滚。那女人泼完了水,一看床头有只马桶,乃叫跟来的婆子说:“把马桶倒到她头上去!”

  两个婆子相顾愕然,那女人把鸡毛帚柄一挥,把挂灯打个粉碎,弄得玻璃遍地、煤油四溢。“你们把马桶倒下去!”那女人疯狂地大吼起来。那两个婆子不得已乃把马桶抬出,刚抬到莹莹的身边,那女人便上去一脚把马桶踢翻,顿时粪便横流,弄得莹莹满头满身,臭不可当。这女人乃掉转头来,骂声不绝地扬长而去;只剩周婆,但她也躲出门外,与门外的卫兵问话,问那女人是谁。

  “她是司令的二姨太,堂子里出来的,”卫兵说,“凶得很,谁敢阻挡她!”

  周婆见莹莹摊坐室内已不成个人形,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幸好阿七赶来。他不由分说,便把叶妈的蚊帐取下,然后走入后房,在衣柜内取出些毛巾等物,把妹妹身上、地上粪便擦净,乃用叶妈蚊帐把妹妹裹起,拉到室外,倒睡叶妈床上;自己反身出去,又找了幺三,二人各挑一担水,带了扫把和猪鬃刷,把莹莹的卧室清刷一遍,然后把莹莹的蚊帐也取下,把一切不洁之物包了起来,提往镇下河边洗涤。

  他二人又烧了热水,把莹莹床后澡盆拖出来,放好温水,才请周婆和赶来帮忙的刘稳婆二人把莹莹扶入室内洗涤。

  这时叶家门前看热闹的人已挤得水泄不通——来看这场“二姨太打三姨太”的醋海波涛。那个卫兵怕人多出事,乃回去报告了排长,惊动了特务营,营长和营长娘子也知道了。金环乃带了几个婆子、卫兵、衣物、香肥皂……赶到现场。

  这时熊副官也率熊太太赶来,并带来轿子一顶,熊副官招呼卫兵驱散看热闹的人群。杨营长夫人乃走入莹姐的卧室,把遍体鳞伤而神情失常的莹姐,抬入营部洗澡疗伤;熊夫人也送来“参汤”压惊,熊副官则守在营部照料,半夜始去,颇使莹莹感激不已。

  金环“翻身了”

  金环在营部把莹姐招待得无微不至,成群的婆子、丫头、勤务兵一呼百诺,忙得团团转。洗澡、敷药、扑香粉之后,金环把莹姐安排在自己华丽而宽大的双人铜床之上养伤;傍晚则叫来精致酒菜摆在床前,为莹姐压惊。金环颇能喝两杯。莹莹在小环抚慰之下,伤痛顿减,也喝了点酒;脸上虽被热水烫得浮肿,手臂腿背还伤痕斑斑,心里倒平和多了,但也开始感觉不安——营长娘子这样招待她,她却没机会谢谢杨营长——莹莹向小环表示要谢谢营长。

  “他在外面,”小环说,“我叫他不要进来,你受伤嘛。今晚我陪你睡,叫老杨在外面睡行军床!”

  “这怎么使得!……”莹莹知道杨营长是有名的坏脾气,常常打老婆的,愈想愈不安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金环自信地说,“他现在常常睡帆布床——以后再给他买个铜床,让他一个人睡。”

  金环这句话把莹莹说得大惊失色,而金环也看出莹莹的惊奇,乃补一句说:“我现在常时叫他出去睡——他听话得很。”

  “……”莹莹真是惊讶不已。

  “你猜老杨现在脾气为什么这样好?”金环说得唧唧而笑并伏到莹莹怀内来,却碰到莹莹的伤处,使莹莹一“嘘”;她连道对不起,又坐起爬到莹莹耳边,唧唧地说:“我有孕了,老杨想要个儿子,所以他现在对我百依百顺…title();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