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Austin大吼出声,迎向来自线卫的撞击。
他右肩有伤,不能去顶。只能极力侧转身子,避开要害位置,用躯干和小腿去截停对方的动作。
“砰!!!”
两具高速运动的肉身相撞,如同一声闷雷。
像两个镜面世界的人,从高楼上坠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Austin感觉自己的小腿似乎是撞在了石柱上,冲击力穿透护具,骨骼发出不堪承受的声响。
大脑中枢神经尚未接收到痛觉信号,Austin整个人已被蛮横的力道掀飞了出去,在草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仰面躺在草地上,视野里白云、蓝天疯狂扭曲旋转,最终定格在有些重影,惨白且刺目的太阳上。
盛大的日光太亮太白了,白到他的视网膜开始出现黑斑。
剧烈疼痛随之袭来,如同一柄长刀从人的头顶硬生生往下劈,割肉断骨,把人从中轴线切分成两列。
Austin痛苦地蜷缩身子,后背弓起,双手扣住自己的小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哔——!!!”
“哔!哔!哔!”
主裁判吹起哨声,看台上隐约有人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往球场跑,变调的声音慌张大喊:“Captain——!”
声音很快被其他人的惊呼声吞没。
“医护!医护在哪里?!快叫队医!”
“Captain!你怎么了?!”
Austin侧躺在草地上,汗如浆出,他听不清乱哄哄的说话声,耳朵贴着地,听到凌乱的脚步,从四面八方跑向他。
他掀起眼皮,透过泪水模糊的重影,看见很多朦胧的人围拢过来。
Austin似乎看见一个人,穿着简单的浅色衬衫,孤零零地站在嘈杂的人群之外,满眼疼惜地看着他。
疼痛让Austin的意识有些涣散,他努力伸出手,想要触碰遥远的身影,没有血色的嘴唇翕动着,轻声呢喃:“An……”
温予安猛地捂住胸口。
没有预兆的钝痛炸开,他的眼前发黑,像是有柄摆锤狠狠砸在胸口。
他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后退几步,忙扶住身边的展台,勉强稳住要摔倒的身体。
怎么回事?
温予安皱着眉,微微喘气,钝痛来的突然,去的也快。他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心想:不至于吧?我午餐吃了三明治,还喝了热可可,怎么现在低血糖犯了?奇怪,低血糖会引发心悸吗?
他还没想明白,抬头看见展厅入口处的人群往两侧退开,评审会一行七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艺术学院院长,身后跟着几位资深教授,以及受邀而来、眼光挑剔的独立策展人。
他们穿着考究的西装,手里拿着评分夹,在每个艺术作品前驻留,听年轻的设计者讲解,用镀金钢笔,在评分表上划写出分数。
没时间管莫名其妙的胸痛了。
温予安立马调整好体态,站在流动之镜前,身姿挺拔,双手自然垂放身侧。
很快,评委团来到他的展区,随着人群靠近,飘过来大团分不清前、中、后调的香水味,外国人总喜欢喷许多香水,对温予安来说,如同催泪瓦斯弹,有点辣人。
他屏住呼吸,脸上依旧维持得体的笑容。
流动之镜经过Sarah和温予安的前期调整,即便在室内,镜面依旧可以漫射顶灯,在镜与镜之间传递出迷离的光线,将冷硬的人造光妙手编织成柔波。
评委团走近,装置映射出他们走动的身影,人的轮廓被那些晶体蘑菇们吞没、重组,融汇为流淌的虚像。
那些被镜子扭曲变形后的虚像,如同照妖镜里褪去人皮的魑魅魍魉。
“光线控制很细腻。”评审团中,有位穿了CHANEL套装的女策展人率先打破沉默,她点了点头,对流动之镜进行评价,“将户外装置移植到室内,不仅没有失去灵动,还利用有限的人造光打造出高水准光影流动,非常不容易。”
YES!开门红。
温予安刚准备微笑道谢,一个干瘪、衰老的声音横插_进来。
“有什么意义呢?”
女策展人立刻噤声,往后退了半步。
人群里,Ciaran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温度。
“年轻人,我粗略地看了你的展品介绍册,上善若水,东方哲学。听起来很玄妙。”
Ciaran教授慢条斯理,有种久居上位的自傲,拿腔拿调地说,“但是——剥去这些人为赋予的、华而不实的意义,我只看到了一堆廉价的工业树脂和LED灯。这就是你的艺术吗?还是对目前快消时代的低俗迎合?”
言辞刻薄,字字诛心。
老教授根本不在乎什么光影表现,他直接否定了作品的内核,还试图给流动之镜贴上谄媚世俗的标签。
不过,Ciaran到底是年纪大了,说话时哆哆嗦嗦,气息不稳,单从音量上来讲攻击性远比不上年轻力壮的Jason。
周围几位评委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各异,没人出声反驳也无人帮腔,似乎都在观望风向,看看这个亚洲学生如何应对。
温予安站在众人目光交织的漩涡中心,身姿依然笔挺,如同一棵崖生的松树,他略微思索,心下有了破局的答复。
“教授,您说得对。我的作品确实是用普通的工业树脂、LED灯制作而成。”
就在评审团误以为这位来自中国的留学生要向教授示弱时,温予安话锋一转,清朗开口,“按您所说的,达·芬奇的油画只是颜料和亚麻布,米开朗基罗的雕塑同样只是石头。艺术会被材料本身的价值所局限吗?”
他不给评委打断、转移话题的机会,继续搭建自己的逻辑体系。
“马塞尔·杜尚曾把小便池搬进纽约美术馆,命名为《泉》,颠覆现代艺术的定义;安迪·沃霍尔用丝网印刷,复制超市里几美分一盒的金宝汤罐头。我想艺术的价值,从来都不在于使用了多么昂贵、顶尖的材料,而在于它是否提供崭新的视角,重新定义我们观看世界的方式。”
温予安转过身,指着镜面中反射出的Ciaran教授扭曲的脸庞。
“您看,在这面镜子里,光与影被打碎,世界被解构,随后重新组合。在重组的那一刻,材料被消解了,标签被剥离了。剩下的,只有存在的本质。”
温予安环视一圈周围的评委,目光与Ciaran教授对视,完成他的总结陈词:
“我通过流动之镜表达的是:在这个由镜面组成的流动世界里,没有什么是昂贵,同理没有什么是低贱。万物皆流,万物皆同。”
温予安收回指着镜面的手,不失锐气地调侃道:“教授,我的作品究竟是上善若水的东方哲学,还是迎合快消时代的低俗,答案在您眼中。因为,心中所有,即您目中所见。”
说完,他不卑不亢地欠身,礼貌结束了自己的阐述。
现场沉默,没有人说话,评审团的人都看向站在光里的年轻亚裔学生。连Ciaran教授都只是盯着温予安,大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直到艺术学院院长率先鼓起了掌。
“Bravo(精彩).”
院长笑着说道,“Wen,你刚刚的话,让我觉得你不仅是个有着极高天赋的设计师,更是一个拥有独立思考能力、锋芒毕露的哲学家。Ciaran教授,单凭他出色的哲学思辨,我觉得已经值得一个A了,您觉得呢?”
Ciaran教授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阴沉沉的脸露出些许欣赏的微笑:“很少有年轻人能将哲学思考融入作品的现场辩护中。Wen,我收回刚刚对流动之镜草率的评价。希望你下一个作品还能保持同样的深度。我给你的评级是——A。”
其他评委见状,互相交流几句,在各自评分表上写下了分数。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落下帷幕,他们没在这里做过多停留,由院长带领浩浩荡荡走向下一个战战兢兢的展位。
见“催泪瓦斯弹”们消失在转角,温予安绷紧的后背才放松下来。他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好耶!过关了。
温予安在心里为自己呐喊欢呼,喜悦如同碳酸饮料里的气泡疯狂翻涌,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想给Austin发个消息,告诉他自己打败了一只艺术系哥斯拉,拿到了A级评分。
按亮手机后,温予安却迟疑了。
Austin的春训赛应该已经结束了吧?Austin赢了吗?
温予安盯着手机桌面和Austin勾搭肩膀亲昵合照的壁纸,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万一Austin在接受赛后采访呢?被记者长枪短炮围着肯定没时间看手机。
万一……万一Austin输了,给他发A级评分的消息会不会让他感到难过?
还是别打扰他了,再等等吧。等晚一点,等艺术展结束,再告诉他这个消息。
温予安的笑脸映在Austin的瞳孔里,他仰面躺在简易的病床上,攥着手机,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自己与温予安的合照,充当精神抚慰剂。
队医正为他剪开裤管,手拿冰袋,为肿起的小腿做紧急处理,每次碰触,都让Austin倒抽一口凉气。
“Austin,情况很糟糕。”
队医戴着乳胶手套的手,轻轻按压了红肿区域边缘,脸色凝重。
“我初步触诊了一下,从目前肿胀程度来看,大概率是胫骨出现了骨裂,严重的话会出现骨折线延伸至关节腔。这里没有办法做精确诊断,必须马上叫救护车,送去MGH(麻省总医院)拍X光片,做石膏固定。”
Austin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布满汗珠。
他没有回答医生的话,偏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几个人:“我们赢了,对吗。”
“赢了……队长,我们赢了……24:21。你挡住那个线卫之后,Marcus抢到球权,硬是拖到比赛时间结束。”
Tyler眼眶发红,边给Austin说明比赛情况,边抬手抹了抹眼角不争气的液体,抖着声音说,
“队长,吓死我了,还以为你……”
“没事,赢了就好。” Austin拍了拍Tyler的手臂,让他别担心,又看了一眼杵在一旁,像个木桩子的Marcus。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大家5月8日见~同床共枕倒计时!快了快了——
医院副本即将开启,请挑战者做好准备,倒计时1、2……(作者在发疯,别信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