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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报酬

白昼的死角 高木彬光 3186 2026-08-15 06:17

  鹤冈七郎被称为恶之天才的理由之一,在于他敏锐的眼力和实用的独创性。

  据说牛顿曾看到苹果从树上掉下来而发现了万有引力,瓦特看到烧开水的铁壶盖子被蒸汽顶起来,从而发明了蒸汽机。

  自古以来,不知有几千万、甚至几亿人目睹过这些现象,但几乎所有的人都不去深入思考现象的成因,所以也无法从中发现如此重要的规律。只有百年一遇的天才,才会想到如此飞跃性的立意。

  七郎则从小孩玩的贴纸和刺青中受到启发,想出了能获取巨额财富的全新诈骗手法。

  所谓的贴纸,众所周知,就是在特殊的纸上印刷图案,把纸片贴在皮肤上,用水打湿再揭下来,图案就印在皮肤上了。小孩常喜欢玩贴纸。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可能算是孩子们的刺青游戏。但是想到将这个利用于诈骗当中,恐怕鹤冈七郎是第一人。

  他为了做好伪造日本造船分店的准备,曾经造访过太田洋助的家。刚好那时,大姐定子召来了刺青师给自己背上刺青,他被迫看到了那凄艳的裸身和刺青下针的场面,当时刺青的底样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此之前,七郎对这种特殊风俗毫无兴趣,只是从小说和收集谈资中有一些理解,认为刺青的底样都是载在本子上的,有几十张,会根据客人的要求,以本子中的底样为样本,直接用笔画在皮肤上,然后再按照笔迹下针着墨。

  但那时他看到的并非如此。那位刺青师用的底样都是在雁皮纸般的薄纸上,用油墨般的紫色颜料画下的实物大小的图案。

  刚好在定子刺青完成后,一个小弟在干净的皮肤上开始刺新的刺青,所以七郎一下就记住了这种底样的用法。

  首先,把他选中的底样按在皮肤上,在纸上沾水按压,过一会儿慢慢地把纸揭下,底样上的线条就留在皮肤上了。然后刺青师用笔对线条进行一些修整,再用针按照线条刺青。

  不过这只是一部分刺青师使用的简便方法,许多尊崇传统的刺青师都按照以前的做法,以底样簿作为样本,根据每个不同的身体描绘底样。若打个极端的比方,这就像是定做服装与成品服装的区别吧。

  但这种市井风俗的技术变化并不是七郎所关心的。他从这两个看似儿戏的细节当中想到了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犯罪手法。

  简单而言,就是印章的誊写。

  印章在商业交易当中有多重要自是不言而喻。

  就拿支票来说吧,只要署名和印章与银行中存档的一致,那么金额不是本人书写的也没有关系。署名的话也可以用向银行提交过的胶皮戳代用。实业家都知道除了性命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印章了。

  如果能随意誊写印章的话……

  鹤冈七郎使用打印纸和烟嘴轻易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虽然印章会受到本人的郑重保管,但盖有印章的纸却能较为轻松地入手。

  已经支付过的期票或是写错金额的支票,一般都会撕掉并遗弃。这时,盖有印章的部分依然保存完整的情况还是很有可能的。

  将真正的盖章弄到手后,在上面覆上打印用纸那样的薄纸,然后耐心地沾取鼻子上的油分,让油分渗入纸中。接下来用烟嘴或是钢笔底部慢慢地摩擦,红色印泥就会被油分分解,纸上则留下了和印章上一样的左右相反的图案。

  然后把这张纸放在需要用到的纸张——比如期票——上,再次用烟嘴按压摩擦。那么留在那张纸上的图案就和用真正的印章盖的图案一模一样了。

  从刺青底样和贴纸的启示中想到这个方法时,七郎欢喜雀跃了一番。

  在帝国通运事件等好几场犯罪中,他都巧妙地利用了这种誊抄印章的技术。他已经无须去伪造印章了,在他于昭和二十七年策划的川前工业诈骗事件中,也漂亮地运用了这种手法。

  在悠闲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半之后,七郎觉得百无聊赖。

  当然,靠着丰厚的资金,即使只靠表面的正当金融业,他的日子也过得十分富足。但潜藏在他内心的恶魔本能让他感到十分饥渴。对珠枝的那番侮辱只是他一时的消遣罢了。

  若说被称为战后派,或是现代人的人们共通的性格之一是行动缺乏目的的话,那么七郎就是其中的典型。

  对他而言,金钱已经不是必需品了。但即使如此,他也还是追求着犯罪、为了诈骗而诈骗……

  这次他选中的牺牲者川前工业是一家规模较小的造船公司。川前工业在战争时期制造过驱潜艇、鱼雷艇等小型船舶,战后则开始制造渔船,但经营状况决不乐观。

  因朝鲜的动乱多少宽裕了一些,但比起大公司的恢复速度,二流公司恢复的步伐总是较慢。

  所以,当这家公司的五十畑敏行专务来找七郎商量融资事宜时,他心中不禁暗笑起来。专务提出的金额是六百万,以他现在的资金实力,凭个人力量就完全可以办到,但他想在这里尝试一下新的诈骗手法。

  “这个嘛,要在平时的话,这个数目的钱完全不在话下,但现在真是不巧,我的资金都分散了……”七郎先是装出了一副不爽快的样子。

  “能不能麻烦您帮帮忙?利息的话我们愿意支付每月百分之十,不、百分之十二都行……”

  “因为朝鲜战争带来的经济振兴,市中的利息确实都有些下跌,但就算如此,按照您所说的利息还是很难借到钱的。更何况我都是脚踏实地、信用至上地来做生意的,只要有足够的资金,便能以非常接近法定利率的利息回应您的要求。”

  “我就是听到这个评价才来找您的。这么说可能有点失礼,但事实上大多数市中的金融业者们都是表面上守着法律规定的最低限度,但实际上却以调查费、手续费等诸多名义收取很高的利息。”

  “您说的是事实。但是在我这里,除了规定的利息之外分文不收。不过只有一次,因为筹齐现金得比较晚了,对方因误解而报过案,但那毕竟是五千万的大数目,对方也一时冲动了吧。但在约定时间的六个小时之后,我就凑齐钱给对方送了过去,所以对方也立刻撤回了报案。”

  七郎这种面不改色地淡然叙述自己过失的态度,让对方对他更加抱有信赖感。

  “做您这种生意,偶尔是会遇上这种事情的。我们不会做出那么不领情的事,无论如何都想请您答应我们。”

  七郎一言不发地盯着对方。

  因为那场战争,重要董事的人选都已更新,他可能就是靠这个势头,走运坐上了专务的位置吧,看上去老大无成,耿直老实。

  “如果你们愿意支付所说的利息,不如我告诉您一个不必依靠我们金融业者就可以借到钱的方法吧?”

  “是从银行贷款吗?”

  “不是的,是使用‘蚱蜢’的手法。”

  “‘蚱蜢’是什么意思?”

  “啊,失礼了,这是老江湖之间的隐语。毕竟是做这份工作的,会结交到各种各样的人,无意中就知道了那个世界的词汇。”七郎故意做出苦笑的表情,说,“所谓的蚱蜢就是把一样东西从某处进货,然后再转手抛售出去。比如说吧,贵公司向其他公司下单购买材料,因为是公司之间的交易,用三个月时限的期票就可以完成支付了。假如购入了相当于八百万的材料,再以百分之七十的赊账转手卖出去,那么纯收入就是五百六十万……当然,一旦到达期限,就必须用八百万来支付期票,但这样就相当于每个月百分之十三的利息吧。这和为了融资而发行期票不是同一个道理吗?”

  “原来如此,还有这个办法啊。您只要一开始说是倒卖器材我就明白了。”五十畑专务皱起眉头思考起来,“但若是如此,那么就必须是那种能够马上入手又容易转手的东西。而且困难还在于,现在金属材料很是稀缺,要想入手十分不易。要是好不容易入手材料,然后转手倒卖,结果造成无法维持工作,那就鸡飞蛋打了。”

  “不巧的是,我虽然在金融关系方面是内行,但对商品方面的情况并不清楚,无法给您好的建议。果真没有什么合适的物品吗?”

  “这个嘛……”专务闷头苦思了半天,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双眼中也闪烁起光芒。

  “鹤冈先生,自行车的轮胎怎么样?”

  “轮胎?”

  “是的,我们公司也在生产自行车。大正橡胶曾经来问我们要不要购买他们公司的轮胎。我记得当时是说一辆车的轮胎是两千日元……”

  “这不是很好吗。那种东西是必需品,有多少都可以转手出去。”

  “问题在于买家。如果只是一两辆的话倒还好说,一旦有三千辆以上,还是不容易出手的吧。而且公司方面是不希望被人知道在做倒卖这种事的。多少有些利润而进行转卖的话也算是商业常规,但一开始就是亏损甩卖的话,公司一旦无法支付期票,信用会大大受损。”

  七郎在心中偷笑不止。

  自己只是做出了小小的提示,而他的反应比自己想象的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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