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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分钟计时一生的男人

白昼的死角 高木彬光 3198 2026-08-15 06:17

  时值昭和二十三年一月六日。

  远东军事审判在位于东京市谷的法院开庭。首席检察官约瑟夫·季南对日本前首相东条英机的盘诘把审判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作为一名首相,你至今仍认为发动战争在道德上和法律上都毫无过错吗?在此我想讯问一下被告的心境。”

  号称“法庭的死刑执行人”的季南激动得满脸通红,摇晃着粗壮的脖子,狠狠瞪着被告席上的东条。

  “我不认为做错了。我认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

  东条英机昂然的回答瞬间在法庭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肃静!肃静!”

  法官的呼唤还未落下,季南终于开始发挥其“魔鬼检察官”的本领,连珠炮般地说起来。

  “站到这个大楼的屋顶环顾四下吧!放眼望去,整个东京现在只是一片废墟、焦土和瓦砾。在只有杂草才得以生存的这片国土上,所有的日本人民都失去气力,不是呆然而立,就是痛苦呻吟。我真没想到,把国民们赶到这场愚蠢的战场上去的人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荒唐的话!”

  季南停顿下来,环视了一圈列坐在高座上的陆军海军首脑、政治家和外交官们。

  “那么,万一被告被无罪释放,与同僚们谈及此事,是否准备重蹈覆辙,再次发动战争呢?”

  东条的脸颊和嘴角边浮现出当时曾被称为“剃刀东条式”的冷笑,那是种仿佛在说别异想天开了的怜悯般的笑容。

  律师普鲁艾德立刻站起来提出了异议。

  就算是被批评为逃避责任的韦伯法官此时也不得不无条件地采纳了异议。

  根据法官的裁定,这场发言的前半段从法庭记录上删除了。季南不得不愤然结束了诘问,径直离开了法庭。

  一位外国记者如是描述那个瞬间的印象——“世界没有关注东条的嘴角,而是关注听见东条发言的日本国民的表情……”

  “东条还真能说出那么不得了的话。他到底是以怎样的心境说出那番话的啊?”

  鹤冈七郎一边关掉收音机,一边询问恰好来访的友人隅田光一。

  两人同为东大法学部的二年级学生,七郎是富山县医生家庭的第七个儿子,光一是千叶县鸭川市医生家庭的第三个儿子,他们均不中意家业,从而选择了研读法律。这种一致的出身环境让两人不知不觉间结下了友谊,但他们的性格和容貌都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七郎是柔道三段的运动健将,而光一则是个轻视运动、白面书生式的天才人物。与此相对,七郎自暴自弃地认为在才能方面,自己是完全比不上光一的。

  光一在东大取得了可谓是异常优秀的成绩,连教授们都认定他是继前任首相若槻礼次郎以来的天才,可见他的才能非同寻常。

  不,不仅仅是才能,就连在努力这一点上也是如此。他把每一天都按分钟来计算、进行安排,比如睡眠三百分钟、做经济笔记七十分钟、冥想六分钟——如此这般,他非常细致地将每天的安排标注在日记上。就这点看,也不得不说他异于常人。

  “东条——这个军国主义的幽灵如今再说些什么我们都无须在意。当然了,在他心里可能想着把日本逼上战争之途的是美国,但从我个人立场来说,我可是很感谢东条呢。”

  鹤冈七郎大吃一惊,不由得盯着友人的面孔。

  那是副头脑过于发达而双颊下巴过于消瘦的脸庞,而且近来越发显得青黑,毫无血色,只剩下唇瓣像是涂了口红般鲜红。

  鹤冈七郎不禁想,难道他患上了什么心病,才变成这般病人常有的喜欢讽刺的性格了?

  自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八千万日本国民都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但并不是说光一靠这场战争发了一笔横财,正好相反,在光一进入东京大学的昭和十八年,学徒动员 已经开始了。

  七郎顺应了国家的要求奔赴战场,但不久左胸患病,退伍后在老家一直静养,直到去年四月才终于回到学校。不过光一却厌恶军队生活,特意从东大退学、进入陆军会计学校,作为陆军会计少尉迎来了战争的结束。

  光一所属的旭川北部一七八部队远离战火,他本人平日里还常说“我怎么能死在这种无聊的战争里,无论用什么强硬手段都要活下来”。如今,他这目的算是达成了,但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旭川是日本本土决战的重要作战基地之一,此处囤积的物资及食品也数量庞大,因此在战争结束时发生了倒卖物资事件,并且被曝光了。

  虽然光一并非倒卖事件的主谋,且单凭他一己之力也不可能抑制这种动向,但他作为首要责任人,以被告的身份出庭受审,从昭和二十年的十二月至翌年二月都不得不在极度寒冷的札幌拘留所中度日。

  法院下达的判决是服刑一年六个月,缓期三年执行,但即使没被判决实际服役,这个打击也应该十分沉重。光一为何还要感谢东条呢?

  隅田光一冷笑道:“你觉得很奇怪吗?至少东条英机让大日本帝国崩溃了啊。一旦军队的力量消失,金钱的力量就会成为绝对万能的支配者,而个人能在短时间内积累莫大财富的机会——至少是在资本主义经济下——要么是在国家兴盛之时,要么是在国家灭亡之时,只在这两种情况下才有可能。”

  听见这种如同外科医生的手术刀般冷酷尖锐的真理,七郎不禁颤抖着长叹一口气。

  确实如此,之前的财阀出现史证明了这一点,只不过之前未曾有人能这样一针见血地指出罢了。

  “那么,是怎样的发迹方法呢?”

  “过去,高岛嘉右卫门 因为走私银子等物品而被关进监狱,在狱中熟读两卷易经,随之幡然醒悟。出狱后,他进入企业界,不仅使横滨港成长为完备的近代贸易港口,还将自己的名字以高岛町、嘉右卫门町两个町名的形式流传至今。我虽然没读过易经,但在狱中也创立了一套营利理论体系,可以称为‘隅田理论’吧。狱中的八万三千五百分钟绝非白费。”

  “是什么样的理论?”

  “就是如何用二十万的资金来获得两亿日元的理论。当然,这需要一定程度的才能和勇气。虽然也需要一些运气,但从数学的角度来说,可谓是完美无缺的方法。而且我认为,只有现在才是实践这个理论的绝佳时机。”

  光一开始着魔般讲解他的理论。七郎执意想找出这个理论的漏洞,时不时抓住要点提出一些刁钻的问题,但全都被光一锐利地推翻了。

  光一所说的方法,其实就是根据复利计算来积累钱财。打个极端的比方,若能在一场赌博中使投下的资金翻倍,那么只要进行十次这种赌博,就能让原始资金增长到其一千零二十四倍,也就是说,十万的本钱能变成一亿零二百四十万。

  无须说,这需要坚定的决心,能保证在途中绝对不沾手这笔钱;还需要有巨大的勇气,无论本钱变得多么丰厚都能毫不犹豫将它们全都投入在一场赌博中。

  即使这两个条件能依靠修养和锻炼来达成,但最后还是需要运气。

  不消说,要想将本钱翻倍原本就是非常困难的事,而要能重复十次,岂不是超越常人能力的神技吗?

  鹤冈七郎最先提出了这种常识论观点,但“隅田理论”自然早就准备好了如何应对。

  “这是当然,若连这点都不考虑进去的话,这个理论是无法实行的。股票也好,土地也好,商品也好,要获得百分之百的差价是十分困难的,不仅耗时多,而且危险性也大。况且只要通胀持续下去的话,其他的物价也会翻倍,结果还是一样的。不过在这种时代,如果一次不能获得百分之三十的利益是做不下去的。如果做不到这点,那就是采取的方法有缺陷,这样的话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考虑图利。但反过来想,即使是百分之三十的复利回转,只要持续六次,资本也可以达到最初的五倍左右,二十七次的回转则是一千三百七十五倍——这样就能和百分之百回转十次取得相近的结果。”

  这种数字上的计算,七郎也很能理解,但从常识的角度出发,无论怎么想,要取得二十七次连胜是不可能的。

  “打个比方吧,就拿在雪地中滚雪球来说——要么雪球越滚越大、要么雪球陷入周围的雪中无法动弹,而这是由雪球周边的环境决定的。这点你是怎么考虑的?”

  七郎打了个简单明了的比方,穷追不舍,但光一却丝毫不为所动。

  “这点我当然也计算到了。为了使计算简化,现在我们假定需要三十次连胜。百分之百的胜率对人类来说确实不太可能,但百分之六七十的胜率还是可以靠眼力和努力来达到的。只能取得百分之五十胜率的连胜根本没有脱离凡人的水准,是无法成为成功者的。”

  这话实乃真理。

  “那么下面就要增加赌局次数。若能获得本金的百分之三十的利益算作一胜,若本金减少了百分之二十四则算作一负,这种时候无论如何都要停止赌局。假设我们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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