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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博拉河

高危地带 理查德·普莱斯顿 3414 2026-08-15 05:44

  1976年夏秋之交

  1976年7月6日,苏丹南部的厄尔贡山西北五百英里处,靠近非洲中部热带雨林的指状边缘地带,一个名叫俞·吉的人出现了休克,七窍出血而死,他的名字后来为埃博拉搜索者所熟知。我们只提及他姓名的首字母。俞·吉是首例经过确认的病例,也就是一种未知病毒的一次爆发中的指示病例。

  俞·吉是恩扎拉镇上一个棉花加工厂的保管员。近几年里,恩扎拉的人口增长了——这个小镇按照它自己的方式经历了贯穿地球赤道区的人口爆炸。苏丹南部区域的居民是赞德人,这是非洲的一个大部落。赞德人的家乡是夹杂着热带雨林的稀树大草原,刺槐树丛生在季节河边,这真是美丽的家乡。非洲鸽栖息在树上,发出持续很久的叫声。几条河流之间的土地是一片像草的海洋,它们可以长到十英尺高。当你朝南走向扎伊尔时,土地会渐渐升起并形成山丘,森林从河流两岸伸展出来,渐渐变得浓密,形成封闭的树荫,这时你就进入热带雨林了。恩扎拉镇附近的土地上是栽种着丰富的柚木、水果和棉花的种植园。人们很贫穷,但是他们辛勤劳作,供养着庞大的家庭,维持着他们的宗族传统。

  俞·吉是一个领薪水的人。在棉花加工厂后面,有一间屋子堆着棉花布料,他就在这间屋子里的一张桌子旁边办公。蝙蝠栖息在屋顶上,就在他的桌子附近。没有人能事先证实这些蝙蝠感染了埃博拉病毒。病毒可能通过某种未知的途径进入了这家棉花加工厂——例如可能是困于棉花纤维中的昆虫,或者是生活在工厂中的蝙蝠。或者,也许病毒与棉花加工厂并没有关联,俞·吉是在其他地方感染的。他没有去医院,最后死在了自家大院的吊床上。他的家人为他举行了传统的赞德葬礼,在一块长满象草的空旷地里,他们把他的遗体抬到一堆石头下面。他的坟墓被来自欧洲和美国的医生们不止一次地参观过,他们希望看到它并思考它的意义,他们关注着这例后来被称为“埃博拉-苏丹病毒”的指示病例。

  现在,人们记得他是个“朴素而平凡的人”。他生前没有拍过任何照片,似乎没人记得他的模样。即使是在他的镇里,他也算不上名人。人们说他的哥哥高大而瘦削,所以他大概也是如此。他所经历的人生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除了他的家人和几个同事。若不是因为他是病毒的宿主这个事实,他或许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分别。

  他身上的病毒开始复制自身了。他去世几天后,另两名职员突然出血并发生休克,因身体窍孔大量出血而死亡,而这两名职员办公的地点就在同一间屋子里,而且就在他的办公桌旁边。其中一位死者是个名叫皮·吉的热衷交际的家伙。与朴素的俞·吉不同,他拥有广阔的交友圈,其中包括几名情妇。他在镇上广泛传播了这种微生物。这种微生物可以轻易地从一个人跳到另一个人身上,显然地通过身体接触和性接触而传播。它是一种快速传播者,而且可以轻松地生活在人体内。在苏丹,它在人群之中跳跃时,经过了多达十六代的传染,还杀死了许多宿主。尽管对于病毒的最大利益来说,这并不是必要的,但是如果病毒具有高度的传染性,并且可以足够快地跳跃宿主,那么它们确实并不在乎先前的宿主会发生什么事,因为病毒能够在很短时间内放大自己,直到消灭宿主的大多数人口才罢休。埃博拉-苏丹病毒的大部分致命病例能够顺着链条回溯到“朴素而平凡的”俞·吉的感染。一株高危的毒株从他的身体辐射出来,几乎摧毁了整个苏丹南部的人口。这株毒株焚毁了恩扎拉镇,向东蔓延到马里迪镇,而那个镇上有一家医院。

  它如同一颗炸弹击中了这家医院。它凶残地对待病人,像链状闪电一样迂回前进,从医院里出来,在患者的亲属们身上来回穿梭。显然医护人员给病人们注射时使用了脏针头。病毒通过针头在医院里蔓延开来,然后击中了医护人员。对于致命的传染性的不可治愈的病毒,其特征之一就是能快速进入医护人员中间。在某些情形下,医疗系统可能会强化病毒的爆发,就像透镜会把太阳光聚集到一堆易燃物上一样。

  病毒使马里迪镇上的这家医院变成了停尸房。它从一张病床跳到另一张病床,杀死前后左右的病人,医生们开始注意到精神狂乱、精神异常、人格解体、行为怪癖的病征。一些垂死的人剥去了自己的衣服,然后跑出了医院,他们赤裸的身上淌着血,在小镇街道上徘徊着,寻找他们的家,似乎他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变成这种状况。毫无疑问地,埃博拉病毒损伤了大脑,并导致了精神痴呆。然而,要区分脑损伤和恐惧效应并非易事。倘若你被困在医院里,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们正在液化,你很可能会尝试逃离医院,同样,倘若你因流血不止而惊恐万分,你可能会脱去衣服,而人们也许会认为你疯了。

  苏丹毒株比马尔堡病毒至少致命两倍以上——它的致死率是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说,遭遇它的人中整整一半会失去生命,并且是快速地死去。这一致死率与中世纪的黑死病的致死率相当。假如埃博拉-苏丹病毒设法从中部非洲传播了出去,它可能会在几星期内进入喀土穆,之后再过几星期就会渗透到开罗,然后从那里它就会跳跃到雅典、纽约、巴黎、伦敦、新加坡——直至这颗星球上的每个角落。然而那种情形未曾发生过,苏丹的危机结束了,并且不为世界上大多数人所知。苏丹发生的事情可以与一颗原子弹秘密爆炸相提并论。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人类是否接近了一种重大的生物灾难。

  由于一些尚不清楚的原因,这次爆发平息了,病毒消失了。马里迪镇的医院是它出现的震中位置。当病毒蹂躏这家医院时,幸存的医护人员惊慌失措,逃进了树丛中。这也许是他们能做的最明智的事情,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因为这样就终止了脏针头的使用,而且腾空了医院,有助于破坏传染链。

  埃博拉-苏丹病毒的消失或许还有另一个原因。那里的天气非常炎热。病毒如此快速地杀死病人,以至于在他们死之前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感染其他人。此外,这种病毒不能通过空气传播。它不具备相当足够的传染力来发动全面的灾难。它在血液里面游荡,而出血的受害者在死之前没有接触过许多人,所以病毒没有足够多的机会跳跃到新的宿主身上。要是人们把病毒咳嗽到空气中……那就会是另一个故事了。无论如何,埃博拉-苏丹病毒在中部非洲消灭了几百条人类生命,就如同一把火消耗了一堆稻草一样——直到中心的火焰燃尽,化为一堆灰烬为止——而不像艾滋病病毒,后者在整个地球上阴燃,就像煤矿里面的火灾,永远不可能扑灭。埃博拉病毒在苏丹的化身撤退到了丛林的心脏地带,毫无疑问它在那里生活到了今天,寄生在某种未知宿主上循环了一代又一代,它能够改变自己的形状,它能够变异为一种新的物种,可能会以一种新的形态降临到人类身上。

  苏丹病毒爆发两个月后——时间已是1976年9月初——更为致命的一种蜷丝状病毒出现于西边五百英里处,一个名为“本巴地区”的扎伊尔北部地区。这是一块热带雨林区域,散落着一些村庄,并由埃博拉河提供水源。埃博拉-扎伊尔病毒比埃博拉-苏丹病毒几乎致命两倍。它似乎现身于平静之中,然而那一股难以平息的力量念念不忘其高深莫测的企图。在这一天之前,第一例人类的埃博拉-扎伊尔病例从未被确认过。

  大概是居住在埃博拉河南岸某地的某个无名人士在九月上旬接触了带血的什么东西。或许是猴肉——那个地方的人们猎杀猴子为食物——或者可能是其他动物的肉,例如大象或蝙蝠。或者可能这个人触摸过碾碎了的昆虫,或者可能他或她被一只蜘蛛咬了。不论病毒的初始宿主是什么,转移到人类世界中来的似乎是热带雨林的血液间接触式的病毒。而通向人类的入口可能就是这位无名人士手上的伤口。

  扬布库教会医院是一家由比利时修女开办的内地诊所。波浪形的锡制屋顶和刷白的水泥墙,坐落于森林中的一座教堂旁边,教堂的钟声响起时,你可以听见赞美诗的朗诵声和用斯瓦西里语清唱的大弥撒。而在隔壁,人们在诊所边站成一列,因为疟疾而浑身颤抖着,他们等候修女们给他们打针,这样或许会让他们觉得好受一些。

  扬布库的教会还为孩子们开办了一所学校。在八月底,学校的一名教师和他的几个朋友到扎伊尔北部去度假旅行。他们向教会借了一辆陆虎越野车,驶向北方去考察这个国度,他们沿着有车辙的路径缓慢地行进着,当然不时会陷于泥地中,这就是你试图驾车穿过扎伊尔时所期待的。大部分路段是参天大树环绕着的小道,总是处于林阴中,就好像他们正在穿过一条隧道。他们终于来到了埃博拉河边,乘一艘渡轮过河,接着继续向北。行到奥邦贵河附近时,他们在一个路摊旁边停了下来,这名教师买了一些新鲜的羚羊肉。而他的一位朋友则买了一只刚杀的猴子,并把它放到越野车的后面。当他们乘着越野车到处旅行时,朋友们之中可能有人触摸过猴子或羚羊肉。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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