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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海明威与骗子工厂 丹·西蒙斯 3264 2026-08-15 04:41

  “今晚,赫尔加·索尼曼会来赴宴。”海明威说道,“你要是想参加,就去买件新衬衫。”

  “好极了,”我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研读密码本,“泰迪·希尔也来吗?”

  “当然,”海明威说道,“难道你觉得索尼曼会在没有泰迪陪伴的情况下晚间赴约吗?”

  我把密码本合上,抬头望着这位作家先生:“你确定?你不是在蒙我吧?”

  “当然确定,”海明威说道,“我是今天早晨去使馆时认识索尼曼的,当时我就觉得这人不错,于是我邀请了他们两个人。”

  “我的圣母啊!”

  赫尔加·索尼曼,也就是“南十字星”号上那名裸泳女子——之前我在烟雾弥漫的过道里遇见的也是她。泰迪·希尔则是她那花花公子般的男朋友。现在我们对他俩的了解,已经远非一周之前玩那套消防船把戏时可比了。

  “晚上八点开饭,酒会则在六点半开始。”海明威说道,“你觉得咱们要不要把恐惧症患儿也请来呢?”从他咧嘴时下巴的角度我就能判断得出来,他觉得这一切都很好笑。那个泰迪·希尔——也就是传说中的德国军事谍报局特工西奥多·施莱格尔——肯定是非常想见见玛利亚。

  “或许你可以给她打扮一番,告诉大家她是一位来自西班牙的贵客。”我开玩笑说,“你是要让玛利亚坐在一个正派遣手下全古巴追查她下落的人身旁用餐,而这个人很可能会在认出她的一瞬间开枪把她干掉。”

  海明威咧嘴一笑。我感觉他正在斟酌这样做的后果,思量着各种可能性。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不行,这会破坏‘平衡’的,马蒂喜欢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餐桌前男宾女宾的人数相等。”

  泰迪·希尔、海明威、我——三个男人。赫尔加·索尼曼、玛莎·盖尔霍恩……“第三个女宾是谁?”我问道。

  “德国佬今晚也来。”

  “哪个德国佬?”

  海明威又摇了摇头:“就是德国佬,卢卡斯,我的德国佬。”

  我没再问别的。海明威这话等于白说,我还是今晚自己看好了。

  哈瓦那港的“午夜烟花秀”已经过去了八天。哈瓦那警方与港口巡逻队对我们的胡闹完全不感兴趣。就货船上的消防队员们声称他们除了灭火别无所知,而肇事渔船和醉醺醺的渔夫们统统不知所终,没人能识别他们的身份。当时在“南十字星”号上大声嚷嚷“蠢猪”的、来自里约热内卢的泰迪·希尔先生,在与古巴和美国官方打交道时自己也俨然是一头蠢猪——这两国怎么可能为他提供协助啊。

  寻找疑似密码参考书籍的过程,比我们想象中耗费了更长时间。雷马克的《三个战友》是一本刚刚出版不久的热销之作,我们只用了一天就在哈瓦那的一家书店里找到了一本德文版。但豪斯霍弗的《地缘政治学》和1929年的德国文学选集着实让我们一顿好找。还好,在大闹“南十字星”号大概一周之后,我们接到了一份来自纽约的包裹,里面是这两本书。

  “我就知道麦克斯不会让我失望的。”海明威说道。

  “麦克斯又是谁?”

  “麦克斯威尔·珀金斯。”海明威解释道,“斯克里布纳出版社负责我作品的编辑。”

  对于编辑是做什么的我只有一个大概的模糊印象,不过我倒是很感激他——毕竟他为了完成海明威通过电报交给他的使命,翻遍了纽约的二手书店,找到了我们需要的书。

  “该死的,该死!”海明威说道。他正在阅读随着图书一同寄来的书信。

  “怎么了?”

  “该死的花园城市出版公司打算重印‘麦康伯’,麦克斯准备给他们授权。”

  “‘麦康伯’又是什么?你的作品吗?”

  海明威看着我——他的目光里并没有愠色,显然是已经习惯了我的“无知”。“《弗朗西斯·麦康伯短促的幸福生活》。”他说道,“那是我写的一部中篇小说,是我费了几乎是一部长篇小说的心血才写成的。1938年,为了凑齐一本短篇小说集,我写了这部作品。那本短篇小说集压根儿就没有给斯克里布纳出版社和我带来任何经济效益,现在花园城市公司居然计划重印一个六十九美分的超级廉价版本。”

  “这难道不好吗?”

  “何止是不好!”海明威说道,“简直是糟透了!这意味着我自己的作品将会在市场上‘自相残杀’——不单单是斯克里布纳的初版,现代文库也打算分一杯羹了。这简直是糟透了,这样真是太愚蠢了。”

  “能给我吗?”我问道。

  “什么?给你什么?”

  “那两本德语书。我要用它们破解密码。”

  “哦,对了。”海明威把两本书递给了我。他将编辑先生寄来的信件揉成一团,丢进了草丛。一只猫应声追了过去。

  对于“骗子工厂”计划而言,这是忙碌的一周。随着初夏的闷热被仲夏的酷热取代,海明威的“业余特工”们开始了对马尔多纳多的追踪调查。那位“疯马”先生早已在古巴全岛布下天罗地网,通缉“南十字星”号游船无线电操作员被杀案中的疑犯——妓女玛利亚。我提醒了海明威,派人跟踪这个负责调查我们藏匿在山庄附近的女人的、在古巴国家警察局供职的冷血杀手、是一件危险的事。可海明威却只是看着我,什么话都没说。与此同时,他手下另外一些“特工”正悄然蛰伏——这本事大概是他们在西班牙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学到的——静待港口烟花爆竹袭击事件的风声过去。

  码头流浪汉和工人们向海明威密报,“南十字星”号新的无线电操作员——就是那个从墨西哥城坐飞机来的家伙——已经到位了,但游船本身的传动结构和轴系的损坏程度远远超过了之前的预期,替换零件至少要再等一周才能到位。就在“南十字星”号因故障受困,被迫在哈瓦那港下锚之时,海明威和他的大副富恩特斯将“比拉”号驶到了卡萨布兰卡船厂,以便针对情报工作对船只加以改装。富恩特斯留在船厂,负责监督改装工作。我开着林肯轿车将作家先生接回了山庄。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我们定期接到富恩特斯和温斯顿发来的报告,后者每天都会驾车到船厂去检查改装进度。

  “比拉”号的两部引擎都接受了大修和改装,以期提高航速。为了增加航程,厂方在船身上加装了更多的副油箱。古巴海军计划在船上安装两挺可拆卸的十二点七毫米机枪,而负责监工的美国海军顾问则赞同富恩特斯的观点。他认为重机枪及其支架对于一艘三十八英尺长的渔船而言实在是太重了。于是,“比拉”号甲板上并未安装武器。木匠们在船舱里装上了橱柜和暗格,用来安放数支汤姆森冲锋枪、三套勃朗宁自动步枪、两支反坦克步枪、数枚磁性水雷、一大堆炸药包、成捆的导火索、数不清的雷管以及数十枚手榴弹。为了掩人耳目,工人们还在储存手榴弹的暗格外面装上了以假乱真的玻璃杯架。

  当温斯顿带回这些最新消息之时,海明威“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一旦船在海上遭遇火灾,那咱们就能享受到加勒比海上前所未有的维京式海葬了!”

  美国海军提供了最先进的无线电设备,包括一套可以通过分析舰对舰、舰对岸、舰对潜的相对位置,利用三角定位法进行测向的装置。听到海明威抱怨说他没时间学习如何使用,也顾不得训练手下人如何操作这一装置,布拉登大使和托马森上校便额外派遣了一名海军陆战队员参与行动。这位来自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无线电操作员名为唐·萨克逊。此人身高与我相仿,金灰色头发,是军中的次重量级拳手。唐·萨克逊的个人简历上写得很清楚,他可以在黑暗中熟练拆装、检修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不幸的是,正如海明威在五分钱酒馆对这位海军陆战队员说明的,我们的船上并没有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所以唐·萨克逊只能全权负责一切无线电联络事宜,并保管密码本。当然,我们并未对他言明,目前我们正在海明威家的客房里尝试破解德国人的密码。

  “比拉”号改装成为伪装猎潜船的最后一道工序,是安装一块上书“美国国家博物馆”的可快速拆卸铭牌。“这大概能迷惑那些用潜望镜到处乱瞄的德国佬吧。”当天从船厂返回山庄的路上,海明威如是说道,“没准儿那些好奇的家伙会浮出水面、凑近来看,甚至派人登船盘查我们的底细。等到那时候,咱们就先用冲锋枪干掉登船的,再用反坦克步枪和勃朗宁自动步枪招呼U型潜艇。”

  “你说得有道理,”我说道,“不过那些德国艇长或许会在五百英尺外认出‘美国’字样,用一百零五毫米甲板炮把我们送到海底喂鱼。”

  海明威抱起胳膊,怒气冲冲地盯着我。“德国的47号潜艇上没有一百零五毫米甲板炮,”他的话音里满是轻蔑,“只有一门八十八毫米甲板炮,外加几挺防空用的二十毫米机炮。”

  “新的IX级潜艇上装了一百零五毫米甲板炮,”我说道,“而且它的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可以轻松把‘比拉’号射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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