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课，肖时衍讲的是数学。他从初中数学开始讲起，把基础概念一个个掰开揉碎了讲，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懂。

　　课堂气氛很好，大家听得认真，记得仔细。

　　杜建阳坐在角落里，一边听一边记，目光始终追随着肖时衍。

　　他心里清楚，肖时衍的水平远不止于此。以肖时衍的知识储备，别说考大学，当大学教授都绰绰有余。

　　但他不明白，肖时衍为什么要花时间给这些人讲课？这对肖时衍有什么好处？

　　下课了，大家陆续离开。

　　杜建阳最后一个走，经过肖时衍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肖知青。”

　　“嗯？”

　　“你为什么愿意教我们？”

　　肖时衍看了看他，淡淡地说：“因为知识是用来传播的，不是用来藏着的。”

　　杜建阳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肖时衍每天晚上都去队部讲课。

　　数学、物理、化学、语文、政治……每一科他都讲，每一科都讲得很细。

　　他的讲课水平很高，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原本基础很差的人，跟了一段时间后，也能听懂大部分内容。

　　消息传到其他大队，有人慕名而来，想旁听。

　　肖时衍来者不拒，只要愿意学，他都教。

　　郝书记知道后，专门在公社的大礼堂安排了一场公开课，让肖时衍给全公社的年轻人讲一次。

　　那天，大礼堂坐满了人，连过道上都站满了。

　　肖时衍站在台上，面对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没有紧张，只有平静。

　　他讲了两个小时，从数学到物理，从物理到化学，从化学到语文，旁征博引，深入浅出。

　　台下掌声雷动。

　　从此，肖时衍“肖老师”的名号，在公社内外传开了。

　　五月底，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来。

　　《老百姓日报》发表社论，号召广大知识青年“努力学习，迎接祖国的挑选”。

　　虽然没有明说恢复高考，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风向变了。

　　六月初，肖时衍接到大哥肖仲文的电话。

　　“时衍，我听到可靠消息，今年年底恢复高考。你做好准备。”

　　“我知道。”

　　“还有，爸妈那边，你也跟他们说一声。他们虽然不参加高考，但可以帮忙出题。”

　　“行。”

　　挂了电话，肖时衍站在邮电局门口，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属于他的时代，就要来了。

　　1977年7月，东北。

　　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东风大队的年轻人，白天在地里挥汗如雨，晚上在队部挑灯夜读。

　　每个人都在拼命。

　　因为他们知道，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眼前。

　　七月中旬，上面正式发布文件，宣布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制度。

　　消息传来，举国沸腾。

　　东风大队的年轻人更是激动得睡不着觉。他们围着肖时衍，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时衍哥，什么时候考试？”

　　“考什么内容？”

　　“怎么报名？”

　　肖时衍等他们安静下来，才说：“考试定在冬天，具体时间还没公布。报名的事，等公社通知。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好好复习。”

　　“知道了！”大家齐声应道。

　　从那天起，复习班的规模又扩大了。一些原本观望的人，也加入了进来。

　　柳寻途特批，队部的办公室晚上可以随便用，电费大队出。

　　“这是好事，大队支持你们。”柳寻途说，“你们要是能考上大学，是东风大队的光荣。”

　　复习班的氛围越来越浓。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有人到队部看书。晚上，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肖时衍除了讲课，还要帮每个人制定复习计划。

　　“建国，你的数学基础不错，但物理有点弱，多花点时间在物理上。”

　　“建豪，你的语文和政治需要加强，我帮你划重点。”

　　“志远，你的化学还可以，但数学要再练练。”

　　每个人的情况，他都了然于心。

　　乔逸书也在复习，但她不需要肖时衍操心。她的基础本来就不错，加上前世的记忆，复习起来事半功倍。

　　杜建阳更是拼命。

　　他知道自己不是天才，只能用最笨的办法，题海战术。

　　一道题做一遍不会，就做两遍；两遍不会，就做三遍。直到完全掌握为止。

　　他的笔记越积越厚，用掉的草稿纸堆了半人高。

　　林于斐和褚娇娇看到大家在复习，心里也有些发痒。

　　“要不，咱们也试试？”褚娇娇说。

　　“试什么试？咱们连高中都没毕业，能考上？”林于斐没好气地说。

　　“那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吧？”

　　两人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报了名。

　　但上了几节课后，他们就放弃了。

　　基础太差，根本听不懂。

　　“我就说不行吧。”林于斐抱怨道。

　　“还不是你，当年不好好读书。”褚娇娇反唇相讥。

　　“你怪我？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两人又吵了起来。

　　其他的知青都懒得理他们。这种争吵，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已经成了知青点的日常风景。

　　八月底，公社下发了高考报名的通知。

　　报名条件：凡是工人、农民、知青、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毕业生，只要符合条件，都可以报名。

　　年龄不限，婚否不限。

　　消息传来，东风大队符合条件的年轻人几乎都报了名。

　　报名的截止日期是九月中旬，考试定在十二月。

　　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的复习时间，不到三个月。

　　“时间不多了。”肖时衍在复习班上强调，“最后三个月，大家要咬紧牙关，冲刺！”

　　“好！”

　　九月的东北，秋高气爽。

　　田野里，金黄的稻谷弯腰低头，等待着收割。

　　果园里，红彤彤的苹果挂满枝头，香气四溢。

　　肖时衍站在田埂上，看着收割机在田地里来回穿梭，心里盘算着秋收后的安排。

　　秋收结束，就该全力备考了。

　　“时衍哥。”柳建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帝都来的信。”

　　肖时衍接过来一看，是肖仲文的笔迹。

　　打开信，大哥在信里说，他已经知道了高考恢复的消息，为肖时衍感到高兴。

　　他还说，爸妈在西北也听说了，特意打电话来，让他转告肖时衍，好好准备，争取考上帝都大学。

　　信的末尾，大哥写道：“时衍，你是我们肖家的骄傲。不管考得怎么样，大哥都支持你。”

　　肖时衍看完信，心里暖暖的。

　　柳建国在一旁好奇地问：“时衍哥，你大哥说什么了？”

　　“让我好好准备，考上帝都大学。”

　　“帝都大学？”柳建国咂舌，“那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啊。”

　　“所以，要更加努力。”

　　柳建国用力点头：“我也要努力，争取考上省城的大学。”

　　“你一定可以的。”

　　十月，秋收结束。

　　东风大队的年轻人，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肖时衍把复习班的课程调整了一下，加大了模拟考试的频率。每周一次小考，每两周一次大考，完全按照高考的模式进行。

　　一开始，大家的成绩不太理想。

　　有些人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

　　“肖知青，我是不是不行？”一个本地青年沮丧地问。

　　肖时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是还没找到方法。跟着我的节奏走，一定能行。”

　　在肖时衍的鼓励和指导下，大家的成绩逐步提高。

　　到十一月底，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所有参加复习班的人，成绩都达到了去年的录取线。

　　虽然去年的录取线没有参考价值，但这至少说明，他们已经具备了参加高考的基本能力。

　　“接下来，就是调整心态。”肖时衍在最后一堂课上，看着下面的学生，“考试的时候，不要紧张，把平时学的发挥出来就行。”

　　“知道了！”大家齐声应道。

　　窗外，今年的第一场雪，悄然飘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