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顶多是有惊无喜吧,漫冬想。
那只手很快又拿开了,与此同时,漫冬感觉到他在扯自己头顶上的被子,显然是准备拆“礼物”了。
漫冬拽着被子,试图保留这唯一的屏障,但男人的力量在他之上,很快,被子就被一把掀开。
漫冬紧闭上眼,只觉得腿上一凉,他连忙勾起腿夹紧了,生怕小漫冬就这么大剌剌地露出来。
一只滚烫的手将他侧着的身体掰正,然后抚上了他的腿,漫冬一个哆嗦,吓得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双含着戏谑的桃花眼,漫冬看着这张脸一愣,而后下意识侧过头避开眼神,下一秒却被男人掐着下巴转回来。
“躲什么?”
男人慵懒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漫冬不敢说话,就只好仰起脸看着他。
目光相对给漫冬带来压力,好在这房间灯光确实够暗,减弱了眼神压迫下的冲击力,但也有不好的一面,就是莫名让氛围多了几分暧昧。
男人穿着一身酒红色丝质衬衫,领口处有一块深色,酒气很重,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时候沾染上的,扣子解到了第三颗,露出大片水光盈盈的皮肤,漫冬瞥了一眼,目光似被烫到,赶紧移开。
“长得不错,送你来的人还算有眼光。”男人挑起漫冬胸前散落的一缕头发捻了捻,又放到鼻间嗅了嗅,而后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意味的笑。
漫冬只觉得自己像被定了身,心里后悔没跟郭二和胖子问清楚到底要拖多久时间。
男人像是不满足这样的距离,他低头靠近漫冬的脸,指间抹过漫冬唇上的口红,下一秒漫冬就眼睁睁看着他把手指含进了自己嘴里。
“劣质。”男人轻蔑地笑,手再一次摸上漫冬的腿,手下的肌肉柔韧紧实,但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
漫冬胸口起伏,他有点痒,又觉得很热,那只手好像有什么魔力,直揉得他腰眼发酸,头脑都有些混沌了。
那俩不靠谱的到底什么时候来!
漫冬猝不及防对上男人含欲的眼,那一瞬间,他本能感到到了危险。
这人不会真想和他做吧…..
漫冬真是有苦难言,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想到他一个男的竟然有一天还要被男人占便宜。
他想避开那张妖魅的脸,但那双擒住自己脸的手不允许,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躲开眼神,将目光下移,落在那人鼻尖上的一颗小痣。
明明灯光很暗,那颗痣也很小,但漫冬就是注意到了,男人的五官在漫冬看来过分艳丽而具攻击性,唯有这颗小痣看上去不具威胁。
那只手开始一点点向上摸索,在将要到达终点时,漫冬断了半天的弦终于又接了回来,他用力抓住了男人的手腕,将其停在裙子的边缘处。
男人促狭的目光下移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反手拽住漫冬的手抬起来,压在漫冬耳边的枕头上,漫冬另一只手试图挣扎,也被男人制住压在一旁。
漫冬愣了一瞬,转过头茫然地看向自己被压住的手,而后又转过头看男人。
男人已经收起了笑,此刻目光晦暗看不清神色。
“我还以为他们不来,你真要一直忍下去。”男人低声说。
“放开我!”漫冬一听这话算是明白了,合着这人在玩他呢,再想到郭二和胖子这么久还没出现,明白他们这局八成是早被人发现了。
“还算有点脑子,比你那俩同伙强点。”男人笑了笑,欣赏了一番漫冬羞恼的表情,才懒懒地松开手起身坐到一边。
漫冬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抱起装着自己衣服的口袋就想跑。
“等等。”
漫冬步子一顿,转过身看向他。
男人点了根烟夹在指间,那点猩红落在眼里,衬得目光有些凶。
“干嘛。”
“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那你想怎么样。”
男人仰头吐了口烟,讥讽地笑:“知不知道你做这事违法,严重点可以算是敲诈勒索。”
漫冬皱了皱眉,反驳:“又没有做成,我也没敲诈你,顶多算个未遂吧。”
“第一次?”
漫冬没回答。
“下次别跟那些人做这种事,看你年纪小,这次我不追究你的责任。”
这事确实是漫冬不占理,但想到这人刚刚还不要脸地压着他一个男人占便宜,这会儿又来装好人教育他,听得他没脾气也有了脾气,于是语气上也冲了起来:“关你什么事!”
男人笑了笑,一副不和小孩子计较的模样,看得漫冬更是一股无名火,但漫冬理亏,只好硬吞下这口气。
“回去吧,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以后别来了。”
他多稀罕来。漫冬撇了撇嘴,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找了个厕所把衣服换回来,漫冬把那一袋子假发和衣服都扔在了厕所的垃圾桶里,只留下了那支口红。
他拧开盖子闻了闻,不算特别难闻,看上去和晓秋之前用过的那支有点像,不知道啥牌子,但大概就是个杂牌。
想到刚刚男人的举动,漫冬心里一阵无语,不知道这人什么怪癖,喜欢吃口红,也不怕吃死了。
收拾完漫冬从会所后门出来,沿着小路走过几个巷口转回大路上,漫冬摸了摸口袋,只翻出几张五块钱和一块钱的散钞。
他站在大路口,四顾一番,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来的时候是郭二开摩托带他来的,他对这片不熟,不认路。
他拿出手机想打个电话,结果一看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这山寨机什么都好,唯一不好就是容易没电。
漫冬长叹了口气,在路边坐下,把刚刚数过的几张纸钞又摸出来再数了一遍。
还不够打个车的。
不过就算够了,他也舍不得。
就这点钱可是他两天的伙食。
幸好出来前李嫂答应了今天帮着在医院照看孩子,不然这会儿他得更愁。
二月初的凌海市晚间温度已经低到零下,早上听见广播里天气预报说晚上要下雪,漫冬拉紧了身上的旧棉袄,站起身跺了跺冻僵的脚。
“冷死了。”漫冬对着手心哈了口气,看了眼左边的路,决定四处走走,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过个夜。
这个点路上仍然有许多车,一辆奥迪经过漫冬身边,掀起一阵风,冻得漫冬打了个颤。
漫冬往边上靠了靠,没好气地骂了两句脏话,刚骂完就看着那车又倒了回来。
“我靠,这也能听见?”漫冬瞪圆了眼睛,看着那车在自己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不久前近距离观察过的脸。
男人一只手握着手机说话:“我知道了,之后再联系,挂了。”
放下手机,男人看了看漫冬,确认了一番:“上车。”
漫冬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点不好打车,我送你一程。”男人好心解释。
漫冬看了眼车子,又看了眼男人,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刚想说算了就觉着眼皮子一凉,他抬起头,下雪了。
“给你十秒,爱上不上。”
漫冬转了转脑筋,最终寒冷和无处可去的现实打败了他的谨慎,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果断地走到副驾驶,然后拉开车门上车。
“你住哪?”男人问。
“六里河。”
“这么远?”六里河在浦城区最外围,而他们现在在市中心,中间隔着好几个区。
“你把我放在附近的地铁站就行,谢谢。”漫冬怕他后悔,主动缩减车程。
“这个点你到不了六里河地铁就停了。”男人看了眼后视镜漫冬的脸色,许是刚刚在外面风吹久了,有些苍白,男人看了手表,“算了,我送你。”
“谢谢。”人都说到这分上了,漫冬也不好再推脱,再说反正麻烦的不是漫冬自己。
“你多大了,成年了吗?”男人问。
“马上21了。”
男人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瞬:“还挺显小,你前面储物盒里有水,你喝点吧,嘴干得很。”
漫冬下意识摸了摸嘴唇,确实有点起皮,但他没坐过这种车,不知道盒子在哪,又不想露怯,便只说:“没事,不用了。”
但男人显然不接受他的拒绝,干脆地伸出手替他开了盒子。
漫冬只好伸手去拿,刚好看见瓶子下还压着一张剪了个角的身份证,他一眼看到出生日期,82年的,比他大了七岁。
身份证上照片应该是十八岁时候的样子,还挺帅的,就是脸上表情有点臭,名字倒是蛮好听的,叫孟晋庭。
漫冬把盒子盖回去,拧开瓶盖喝了口,抿了抿嘴。
后面半程两个人都没咋说话,漫冬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飘舞的雪花,感觉有些不太现实。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哪怕他穿得是早就跑棉的旧袄,仍然热得有些冒汗了。
明明刚刚他还在冷风里冻得快成了个冰人。
漫冬余光打量了一下车子,又看了眼孟晋庭手上那块表,他虽不识货,但也看得出来应该价值不菲。
这个人似乎很有钱,虽然好像性格不行,但自己和人给他做局他都能放过自己,还送自己回家,说不定有几分好心,如果问他借钱的话……
漫冬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有点鬼迷心窍,怎么会想着跟一个才认识的人借钱,更何况,自己还差点跟着别人害了这人。
可是,就他身上这点钱,说不定再两天他就得带着孩子去喝西北风了,更不要说那孩子现在还在医院待着。
要是他一个人,哪怕身无分文也无所谓,再难也不过回到刚来凌海市那会儿的境况,路边随便找点什么总之是饿不死,但孩子不行。
身边的朋友都不算宽裕,他肯定拉不下脸和他们借钱,但,漫冬瞥了眼孟晋庭。
如果是这些有钱人,自己和他们借点,对他们的生活来说大概没什么大影响吧。
漫冬心跳得很快,这样的念头一起,就再也消不下去,他安慰自己,只是借钱而已,借到了自己肯定会还的,借不到,那之后总之自己和这个人也不会再见面,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大不了下车时候被骂句不要脸。
他紧紧攥着手,指甲掐进手心,深呼吸了两口,做了决定。
车子开进浦河,转进吉祥路,漫冬看快到地方了,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看上去可怜一点,又故意提到能不能停在吉祥路交叉河富南路的岔口,说他孩子看病的社区医院在那。
“孩子?”孟晋庭挑起一边眉毛看了眼漫冬。
“嗯。”
“生得什么病?”
“肺炎,天太冷了。”说到这里漫冬做出愧疚的表情,七分假里又含三分真。
孟晋庭点点头没说什么,将车子直接开到了社区医院门口。
“真是谢谢,之前那个事情,实在不好意思。”漫冬悄悄打量孟晋庭的表情,同他道了个歉。
对方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漫冬犹豫了一会儿,嘴巴动了动:“能不能……”
“什么?”
漫冬卡了壳,脸色涨红,借钱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抓着安全带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他咬了咬牙,逼着自己开口:“能不能,借我点钱。”
孟晋庭抬头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停下车子,乐了:“你没开玩笑吧,你问我借钱?”
漫冬被他的笑刺痛,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得寸进尺,但他还是忍着羞耻点了点头:“我会还你的,”
“哪个借钱的问人要钱的时候不这么说?”孟晋庭转过身打量着漫冬,“给个理由,我为什么要借你钱?”
无亲无故的,漫冬想不出理由,只好低着头嗫嚅着说:“我,我真的缺钱。”
孟晋庭伸手掐住漫冬的下巴转向他,漫冬被他动作吓到,下意识抬手去抓他的手,但想到自己有求于人,又很快放下,刚刚揉红的眼睛被车内顶光刺激下泛起生理性泪水。
“呵。”孟晋庭轻笑一声,“看着倒是可怜。”
漫冬咬了咬后槽牙,被孟晋庭的态度惹恼,他开始后悔开这个口,正想抬手甩开他下车,孟晋庭就松开了手,从扶手箱里翻出一个皮夹。
“给。”他点都没点,直接抽出了所有的现金递给漫冬。
明明是自己要借的,这会儿孟晋庭真给了,漫冬竟然还有些不敢拿。
看人不接,孟晋庭干脆把钱往人手里一塞:“不用还了。”
漫冬听了立马喊道:“不行!”
孟晋庭被他这一声一震,差点一脚油门踩出去,有些好笑道:“不要你还钱还不好?”
“我会还钱的。”漫冬皱着眉说,“你别瞧不起人,我只是借钱,不是讨钱。”
“行吧,那就算我借你的。”看他一股犟劲,孟晋庭大概也是懒得和他掰扯,干脆顺了他的意。
“麻烦你给我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我好还钱给你。”
孟晋庭这下倒是好说话,翻出个小本撕下来半张,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递给漫冬。
那股绷着的劲松了松,漫冬接过纸条,又从孟晋庭手里拿过笔和本子,写了个欠条给他。
“我一定会还你的。”漫冬强调。
“好,我相信你,漫冬是吧。”孟晋庭看着欠条上的名字说。
漫冬点点头,道了谢下车,孟晋庭没作停留,径自离开。
手里的钱和纸条都有些烫手,漫冬没想到孟晋庭真的会借他,也没想到他这么大方,一给就是好几千。
他看着那辆奥迪开远,攥紧了手里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