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无法温柔
高瞰那时候一直很奇怪,他说我明明就是个小瘦猴,怎么一唱歌就像是带了光环的孙悟空一样,光彩夺目,绕梁三日,入耳不忘。直到有天,我们俩一起爬山砍柴时,我给他唱了一路彝族山歌,高瞰忽然一脸震惊地对我说,小可乐,我发现你在唱歌这方面,极有天赋。然后为了证实这个“惊为天人”的发现,高瞰还特地给他许久不联系的爸爸打电话,让他老爸听我唱歌,然后他老爸也夸我了。从那以后,高瞰就以挖掘我的音乐天赋为乐趣。那段时光真是快活极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那年夏天一样开心过。-我生性脾气倔,不合群,小伙伴们欺负我没有爹娘,老是说我是石头缝里钻出来的猴子,因为这个,我哭过无数次。在我八岁生日时,爷爷从别人家借了匹马,走了一天一夜,翻山越岭,托着我来到了从来没有见到过辰市。早晨的时候,给我买了人生中第一块蛋糕,爷爷把我带到了一幢写着学校的二层楼房前,指着一对坐在自行车、穿着漂亮衣服的男女,对我说,“泥惹,其实你不是孤儿,你有爸妈的,就是他们。”我那时候以为爷爷是骗我的,那辆()
儿二八永久自行车上,前面横梁上放在个竹编小座,里面坐着个粉**嫩的娃娃,风把他帽子吹开,单腿蹬地,支撑着自行车的爸爸,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怜爱地给他盖好,调皮的孩子又把帽子摘掉扔地上。后面的座位上,坐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年轻女人,她穿着时髦的衣服背着皮革包包高跟鞋,她跳下车,把帽子捡回来,给孩子戴上,孩子又扔掉,她便吓唬要打他,但每次都宠溺的捡起来哄他戴上。“那就是你爸爸妈妈,前面是你弟弟,他们要来接你姐姐放学呢。”爷爷说。原来我是有爸爸妈妈的啊,还有个弟弟姐姐。八岁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在课本里才有的陌生的词汇,原来也属于我。可我不懂他们为什么在一起,而我和爷爷在一起,他们为什么从来不看我,我问爷爷,“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我呢?”爷爷蹲下来,慈祥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说:“你小时候被人贩子拐卖了,丢在咱们山沟里,你爸爸妈妈找不到你,现在,我就把你带回家。”-对大人会撒谎这事儿尚是一无所知的我,听到有家可回,有爸爸妈妈可以叫,不再是孤儿,喜极而泣。爷()
爷把我马栓在路边的树上,他牵着我,走向了那一家三口。“守拙,小吴,你们还认识这孩子吗?”爷爷叫他们的名字,把我推到了前面。我好奇地看了看车座里的孩子,是个男孩儿。正在玩闹着的一家三口,看到我和爷爷的出现,那对男女的都愕然了,幸福的笑,在他们两个脸上顿时消失,只有前车座上的弟弟在咯咯笑着玩扔帽子的游戏。爷爷推我,“泥惹,快叫爸爸妈妈。”我那时候还不太会说普通话,蜷着舌头,别扭了好一会儿,才叫了“爸”字,只是第二个“爸”还未叫出口,那个爷爷说是我妈妈的女人,突然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捂住了我的嘴巴。她一脸嫌弃的厉声低斥,“不准叫!”爷爷把我抢过来抱着说她:“小吴,你、你为啥子不让孩子叫啊,你不知道这娃娃多想妈啊。”那女人凶巴巴地对爷爷说:“计划生育刚罚了我们一大笔钱,你赶紧带她走。”自行车上的男人似乎心有不忍,皱着眉头说:“越越,孩子冻的挺可怜,等会儿带她们吃顿饭再走吧。”女人瞪大漂亮的眼睛,怒气冲冲地训斥他,“吃什么吃啊,她吃一顿,被人发现,我们一()
家都要进局子了!”她从钱包里拿出一叠纸币,抽出两张,塞到我爷爷手里,“叔,快走吧,让人发现了不好。等我日子过的好一点了,一定会接她回家的。”-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学校放学了,从孩子中间跑过来一个穿着白裙子长得白白净净的女孩儿,她扎着两个羊角辫,背着画着卡通人物的书包,蹦蹦跳跳地喊着“爸爸妈妈”。她就是我姐姐千阳。而我那时候,穿着破旧的衣服,皮肤被晒的黑不溜秋,因为营养不良,有些头发身子小,还比她低了一个个头。吴越看到她时的喜爱眼神,与看到我时的嫌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是在那一刻,幼小的我,头一次知道了自卑两个字的含义。千阳被吴越一个公主抱,放到了后车座上,她好奇地指着我和爷爷问,“妈妈,她们是谁啊?”吴越笑着对她说,“问路的人。”然后就催促伊守拙快点走。伊守拙看了看我们,眼神复杂,有不舍和怜悯,但更多是跟吴越一样,急着逃离,他又从口袋力量掏出几张纸币,扔到了我们面前,说了声“对不起”,就骑着自行车慌慌张张地跑了。千阳笑嘻嘻的声音,被风送到了()
我耳朵里,“妈妈,他们是乞讨的吗?为什么你要给钱啊?”-其实现在想来,千阳那时那刻说那句话,是没有恶意的,毕竟她那时候也才九岁,跟我一样不谙世事,对大人的世界一无所知,可当时的我不这么想的。他们一家四口离开的画面,深深地刺痛了我,后来一直都没忘,从八岁那年开始,像把刀子,深深镌刻在我的心间。高瞰后来带我回伊家的时候,伊守拙也试着补偿我对我好点,可惜我从来没有叫过他们一声爸爸妈妈。是他们的漠然,使得小小年纪的我,很快就学会了自我保护。大概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的内心里再也无法温柔,也不太会善良的对待别人。-后来的后来,我时常会想,如果命运没有把高瞰带到我的生命中,我会变成什么样?我不敢想。毫无疑问,高瞰的意外出现,是命运之神随手赏赐给我的一道阳光,一把利斧,像盘古开天地那般,将我灰暗混沌的生命,破开,把我送到了另外一条光明大道上。是高瞰带我见识了山外的,让我尝到了被人呵护保护的温暖,带我简直了传说中的爱情,有甜蜜也有痛苦,他是我的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