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离近点,抱着我
给高瞰抹完药膏,高子玉给他盖好被子,问我,“困了吧,我送你回去?”我轻声说:“我想在这里待会儿。”高子玉点头,“好,如果困了就去睡,隔壁房间李阿姨给你收拾好了。”“嗯。”他离开了。高瞰睡的很透,眉眼舒展,呼吸均匀,侧身躺着,蜷缩着,像个小孩子的姿势,因为翻身时碰到了伤口,他皱眉哼哼了好多次,好在没有醒来。许是因为身上疼,他睡的很不安稳,隔会儿就要翻身,偶尔还会梦呓,说些什么,听不不清,就是模糊不清的嘀咕。高瞰没被伤到的右手耷拉在床边,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曲,掌心朝上。我试探着触碰了一下他的手,他像是接受到了某种感应的召唤,反应极为敏感地捉住了我的手。握的那么紧。然后他又开始梦呓。“……不要走……别……”这次我听清了,他说不要走,声音挺大,一副命令口吻,我差点以为他是醒了,赶紧抽回手。高瞰开始不安分的翻身,挥舞着手,似乎在寻找某个丢失了的重要东西。我把手递给他,一抓到我,他就停下来,蜷着有力的手指,把我手指扣的很紧。然后拉到了他胸前,放着,又翻了侧身,继续睡觉。我怕惊动他,只好半趴在床上,一动不敢动的,由他拉着我的手睡觉。后来,我也困了,就那么趴在,睡着了。等我浑身酸疼的醒来时,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被高瞰给抱着了,我还枕着他的胳膊。糟了,很疼吧。他肯定也感觉到了不舒服,眉()
头皱成一团,嘴唇还抿着。我试着抽身出来,一点点离开他的胳膊,***的手,被他有力的大掌攥的有点疼。我掰开他的手指,拿走了自己的手。刚想坐起来活动活动一下子筋骨,高瞰忽然身子猛的一抖,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般,大喊了一声“小可乐”,就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怕被发现,我赶紧蹲在地上,藏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看他。高瞰像是醒了,又像是做梦,双眼睁开,却空洞迷茫,四下看了看,又喊,“小可乐、小可乐、你在哪儿?……他打你哪儿了?……有没有伤到你?”我酸涩的眼睛,再次模糊起来。高瞰他在做梦,梦里有我,他关心我,保护着我,他还爱着我。我多想他沉浸在梦中,永远不要醒来,不要恨我。-“放开她,你们谁敢动她一根手指,我要谁加倍偿还!”高瞰忽的又咬牙切齿的高声喊,横的跟十七八岁时一样。可梦里只有他一个。过了会儿,高瞰又小声说:“小可乐,哥哥身上好疼,真他妈的疼,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他模糊不清的声音里,夹杂着蔓延到我心窝的悲切和哀怨,嘀咕着,又滑到了被子里。可他还睡不安稳,辗转反侧,牵动伤口,烦躁不安的把被子踢开了,不时“嘶”的呻|吟一声。我心里很难受,再也忍不住,站了起来,把被子给他盖好,像刚才那样握着他的手。可他却像是被毒舌咬了一般,立刻狠甩开了我,猛的翻过身来,睁开眼睛看我。我不知道他是醒了还是梦着,就那()
么傻呆呆,一动不动的站着。时间约莫过去了长长一分钟,高瞰蠕动嘴唇,声音低低地开口,“你、你没事?”我以为他还梦着,就使劲儿点头,“没事,他们没打我,我没事……”高瞰又说:“过来。”肯定是梦着的。我赶紧擦掉脸上的泪水,离他近近地,坐了过去。高瞰抓着了我肩膀,说:“离近点,抱着我。”“高瞰……”“当我求你,闭嘴,闭嘴,不要说话。”他情绪很焦躁,语气却分外温柔,眼神里甚至有一丝祈求。我这才明白,他是醒着的,不是做梦。连忙脱掉了鞋子和外套,按照他的吩咐,爬上床,靠在了床头柜上,缓缓地抱着他。高瞰把脑袋依偎在我胸前柔软的地方,蹭了蹭,然后拉过我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我大气也不敢出,生怕犯罪,惹他不高兴。过了会儿,他哈着热气在我手心,说:“唱个歌。”唱个歌?唱什么?我愣了下,想起他以前很爱听我唱《竹田の子守呗》,便小声吟唱起来:もりもいやがる,雪もちらつくし,盆が来たとて,かたびらはなし,この子よう泣く,守も一日,はよう行きたや,向こうに見えるは,向こうに見えるは……没想到高瞰还喜欢听。我唱完一遍,他又叫我继续唱,我便反复给他唱,直到他按着我的手渐渐松开,又睡着了。他睡着时候的样子,很帅很暖,微微嘟嘴,有点孩子气,可爱,跟白天那个几幅面孔的高瞰截然不同。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他母亲见过他()
的这张孩子般面孔。是那种只消看一眼,你就能原谅他给带来的所有伤害和痛苦,然后不管未来如何,是黑暗还是光明,是被抛弃还是在一起,是生还是死,你还会死心塌地的爱下去。-我俩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抱在一起睡觉了。我俩第一次以这样的姿势抱在一起睡觉,是六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高瞰刚来到我家,拽着大少爷脾气,整天摆脸子摔倒东西,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讨厌的人,真懒得理他,他也不屑理我,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说一两句话。就在我以为会这样过的他暑假结束时,有天晚上高瞰做噩梦,我们俩的关系也跟着改变了。那时候我家特穷,住的还是原始的土坯房,只有四间,我爷爷奶奶睡一间,最大那间是做饭的地方,还乱七八糟的堆着杂物和杂草柴火之类的东西,最小的那间圈着几头政府扶贫时给发的羊羔。高瞰和我睡一间屋子,就在羊圈的隔壁,隔音效果很不好,半夜时不时的会听到咩咩叫。他睡眠很沉,即使隔壁爷爷老寒腿发作,疼的嚎叫到半夜,高瞰也能雷打不动的睡到天亮。我俩一人一张床,他的衣服堆了我半张床,用他的话说,我就一小猴子,根本用不着睡床的,随便是个地,趴上去,就能睡觉。因为照顾爷爷习惯了,我睡眠很浅,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的,就能被惊醒。有天晚上半夜,爷爷又疼的睡不着,我起来,帮着他扇扇子按摩腿,就听到了隔壁传来高瞰的哭声。起初还不敢相信,后来回屋时,才发现真的是()
他在哭,蒙着被子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野兽般,哀鸣着,虽然他极力压制,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到了。起初看到平日里那个飞横跋扈的人,哭的这么凄惨,我还挺有点幸灾乐祸的。可后来吵的我睡不着,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带着好奇和烦躁,我过去,把高瞰被子掀开了。然后就看到他紧闭双眼,蜷缩四肢抱着自己的样子,眼泪都把他那张好看的脸给涂湿,哽咽的肩膀耸动,甚是可怜。本来想要叫醒他的,看他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顿时就有些不忍心了。重新给他盖被子时,高瞰忽然拉住了我的手,就像今天晚上这样,攥的紧紧地,把我拉他怀里。我那时候虽然十三岁了,可思想还是很单纯落后的,没觉得他是个接近成年的男孩子,也没觉得他是在占我便宜,单纯就觉得他可怜,我也没动,就那么由着他抱着。可他抱着我跟抱着个小玩具一样,翻来覆去的翻着身,辗转反侧的折腾,睡不安稳。我就想起来自己小时候老爱哭,爷爷哄我时,就给我唱歌,听着听着我就睡着了,在爷爷低沉悠长的歌声里,我特别有安全感。然后我就给高瞰唱了首支教老师教我们的日本民谣,《竹田の子守呗》,高瞰很喜欢。那天早晨他醒来后,叫醒怀中的我,认识后的头一次对我露了个笑脸,然后我俩就一笑泯恩仇,成了朋友。不过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具体做了什么噩梦,只是说梦中还以为遇到了天使,说我唱歌真好听,比他见过的所有女生和大明星唱的都好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