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茶楼下工,纪平安让沈愿回去,不要替他担心。
这件事,他也要回去和爹娘说清楚。
沈愿点头应下,带着春天婶子做的吃食,和王三虎一起回去。
坐这么多天的马,王三虎已经颠习惯,现在不晕了。
送王三虎到村口后,沈愿道:“三虎哥,你先回去,告诉东东他们今晚不必等我回来。早上我会晚一点走,和他们一起吃饭。”
王三虎心知沈愿是要处理茶楼的事情,叮嘱他千万要小心,“家里事情都交给我,你别担心。”
沈愿笑着应一声,随即驾马离开。
此时纪家。
赵月韵用巾帕擦拭脸上的泪水,“平馨来信,说她在谢家处处被针对,甚至饭食都被克扣。”
一旁的纪明丰脸色也不好看,愁眉苦脸道:“行了,别哭了。现在哭有什么用?是平馨能吃上饱饭,还是纪家的危机能解除?”
“如今柳家、许家突然被查涉及私盐,是要抄家问斩的重罪。他们两家刚与我们纪家茶楼搭上关系,就出这个事情,还是想想怎么甩掉他们,保全纪家要紧。”
赵月韵皱眉道:“纪家、纪家、纪家!你满脑子都是纪家!平馨的命就不是命吗?她是你女儿!”
“她远在幽阳,又在谢家,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手也伸不进谢家!”纪明丰拍着桌子,砰砰砰的响,“当初是你要她去谢家做妾,如今又在这心疼什么?平馨会在谢家过什么日子,你当初难道一点也没有预想过吗?”
赵月韵崩溃道:“纪明丰!是你要我这么做的!是你说要不择手段攀上谢家!”
纪明丰烦躁不已,“当年之事,早已成定局,眼下起争执又能如何?你有这时间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保全纪家,若是纪家没了,平馨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闻言赵月韵冷静了下来,却也止不住眼泪,低声啜泣。
外间传来小厮通报,“家主,七公子来了。”
听闻是纪平安来,纪明丰急忙道:“快叫人进来。”
衙门的信息很重要,他需要根据这些信息来选择如何走下一步。
只是纪明丰没想到的是,原以为是柳家和许家拖累他们,没成想是他们纪家拖累了柳家和许家。
他难以置信道:“你不会是弄错了吧?或许庞县令真的是生病了,这件事也确实严重,交给上官去管,也无可厚非。恰巧了王知府是谢家二房的人。”
“不然这手段实在是太容易猜,他们就不怕五叔生气吗?”
纪平安道:“爹以为他们藏的深一点,五叔公就查不出来?这样做,反而才是让五叔公没有办法。”
“你这话怎么说?”纪明丰不解道。
“说白了,柳家和许家,与我们纪家没有根本上的关系。正如你所言,王知府管这件事无可厚非,是理所应当。但这样一来,纪家茶楼的说书后续就会很难再继续下去,所有人都会得到一个信息,谁与纪家,不,应该是说谁与纪家茶楼走得近,谁就倒霉。”
“抄家问斩,也不在话下。这样一来,用不了多久,大家就会人人自危,再不敢与纪家茶楼有任何关系。”
“别说是茶客,怕是路边的一条狗都不敢靠近咱们茶楼一步。”
纪平安知道谢玉凛想要沈愿帮忙做事,种种事情串联起来,根本就不难猜其中根源。
纪明丰瘫坐在椅子上,无神自语,“这是谢家人斗法,拿柳家许家开刀,逼咱们纪家站队呢?”
说完又奇怪道:“可咱们纪家要什么没什么,不过是庆云县小小商贾,哪怕在庆云能只手遮天,可出了庆云什么也不是。谢家图咱们什么啊?”
“不是图纪家,是图沈愿。”赵月韵擦干眼泪,眼神中透着坚持,看向纪平安,“平安,你姐姐的命在你手里。”
纪明丰恍然大悟,也看向纪平安,“那是不是只要把沈愿交出去,咱们纪家就安全了?”
“你们在说什么?”纪平安皱眉道:“说书赚钱,要沈愿留下,你们当初不是这样想的吗?现在出事,你们就又要把他交出去?”
“不然呢!”赵月韵对纪平安哭吼着,“你姐姐的命你不要了吗?沈愿到底不是你亲弟弟,可平馨是你亲姐姐!纪平安,你到底分不分得清,谁才是你真正的亲人!”
纪明丰见识过纪平安的倔强,怕纪平安真的选沈愿,也怒道:“纪家才是你的家,你不会真的要为了一个外人,让纪家一家子陪葬吧?”
纪平安无力的闭眼,“你们总是这样。”
“好啊,那你们要将小愿给谁?是谢玉凛还是谢少卿。”
听到纪平安直言谢氏嫡孙与谢家二房名讳,纪明丰吓的拍桌,“你简直胆大包天,不要命了敢直呼他们名讳!”
纪平安觉得自己要疯了,“我在家里说话都不能按着心意说了嘛?小愿就是想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带着大树村的人在庆云县安安稳稳的活着,想要我和茶楼的大家能好好的,我也只想小愿能平安顺遂,为什么所有人都逼他!为什么所有人都逼我!”
“姐姐和纪家,到底和小愿有什么关系?难道如今的局面,不是当初爹娘想要攀附谢家造成的吗?”
“逆子!”纪明丰怒视纪平安,啪的一声,给了纪平安一巴掌。
纪平安被打的偏过头,嘴角渗出血。
他用舌头顶向被打一侧脸颊,嘲讽道:“没有能力就不要攀附,姐姐在你们将她送去谢家人房间的那一刻起,已经死了。”
“不然,她会嫁给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做人妻为人母。是你们背信弃义,不惜毁掉姐姐的好姻缘,为了权势名利,杀死了她。和我有什么关系?和小愿又有什么关系?”
纪明丰脸色通红,怒目而视,他举起手,却被纪平安一把挡住,“怎么又要打我?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爹,娘,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看清,纪家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咎由自取。”
因为选择攀附谢家,纪家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成为谢家内斗的牺牲品。
除非谢家二房老老实实的,没有任何野心。
或者是,谢家二房能一下子按死谢玉凛,不然他们纪家迟早会遭殃。
谁让纪家嫡女,是谢少卿庶子的妾室呢。
纪明丰和赵月韵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是啊,他们纪家的结果早已注定。有没有沈愿的说书,都一样。
迟早的事。
只是要承认自己做错,很难很难。
二人不说话,纪平安起身要走。
纪明丰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去求五叔公。”
赵月韵问纪平安,“求他什么?”
纪平安觉得自己很累,不想再做抉择,“娘想我求什么?放过姐姐还是放过纪家?”
“放过平馨。”
“放过纪家。”
赵月韵和纪明丰同时出声,纪平安轻笑一声。
“你们先放过我吧。”
谢家祖宅。
谢玉凛刚沐浴完,就听小厮通禀,说是沈愿携玉牌求见。
“让他进来。”
门外的小厮得到回复,带着沈愿进入屋内。
沈愿没想到谢玉凛刚洗完澡,对方一身锦绣绸缎宽松长袍,如松墨的长发垂至腰间,一张脸俊美无双,眼眸里一如既往是化不开的寒冰冷意。
但到底与白日里有些不同,多了分慵懒,似乎没那么遥望不可及。
“看够了吗?”谢玉凛冷声道。
沈愿点头,礼貌打招呼,“够了够了,见过五叔公,五叔公晚上好。”
谢玉凛动一动手指,示意小厮给沈愿上茶。
“找我何事?谁要害你?”
暗卫不久前刚禀报过沈愿行踪,并未有人对他不利。
谢玉凛也很奇怪,这么晚疾驰驾马而来,到底是什么十万火急,要命的事情。
“不是害我。”沈愿如实道:“谢家二房拿捏了我哥姐姐的命,逼着纪家抉择。我想求五叔公,能否救出在谢家二房手里的姐姐。”
沈愿一路疾驰,晚风吹的他头发凌乱,衣服也有些乱。
他在外面稍微整理了一下,但还是有一缕头发搭下来。不过在脑后,沈愿看不着,也感受不到。
谢玉凛很在意,视线时不时落在那缕头发上,漫不经心道:“玉牌是救你命,旁人的命不在其中。”
沈愿沉默片刻后说:“那五叔公,我可以用这个玉牌换姐姐的命吗?”
“不是怕死?没了玉牌,以后你可就不能随意进入谢家祖宅。”谢玉凛端详沈愿,“想好了再说。”
“我想好了,不能也没关系。只要能把姐姐救出来就可以。”
沈愿说的很肯定,谢玉凛轻笑一声,“谁给你的胆子,来和我谈条件?”
沈愿手指抠着方形玉牌,谢玉凛的压迫感太强,着实是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缓解紧张,“是玉牌的主人,他说了,我遇到连宋子隽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可以来找他。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好出尔反尔的。”
谢玉凛眼神微动,语气听不出息怒,声音低沉,“玉牌出自我手,应你的话自然有效。不过,光这一个玉牌,可不值得我从二房手里救人。你还有什么能拿出来?”
身后给谢玉凛擦拭头发的小厮,手都有些发抖。
不知是被沈愿的话吓的,还是被谢玉凛的话吓的。
恰逢小厮上茶,沈愿喝一口茶,还是之前来的时候喝的,很好喝。
熟悉的茶香让沈愿镇定不少,想到宋子隽和他说过,要让谢玉凛看到他的价值才可以。
他的价值……
说书如今已经合作,这个算是没用了。
还有什么能说服谢玉凛这样的人,愿意出手救一个无关的人呢?
半杯茶下肚,沈愿眼睛一亮。
他看向谢玉凛,眼神明亮,“有的有的,我知道一种叫造纸术的,可以做出能写字的纸来。有了它,书写可以不用竹简和布帛。”
谢玉凛闻言对身后小厮道:“下去。”
小厮立即躬身告退。
外间只剩下沈愿和谢玉凛二人,谢玉凛道:“你怎么知道这个?”
西月国多年前有人做出一样能书写的东西,听闻薄如蝉翼,携带方便。
不过此人西月国没能护住,被北国抢走,纸张在北国皇室早已用起来,但民间少有。
沈愿还是那句话,“梦里仙缘告诉我的。”
谢玉凛盯着沈愿看了一会,给沈愿看的有些不自在,那眼神又冷又深沉,捉摸不透其中含义,叫人怪心慌的。
好在谢玉凛放过了他,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倒是能换一命。”
沈愿高兴道:“多谢五叔公!”
看着沈愿脸上发自内心的笑意,谢玉凛突然问道:“为何要如此拼命救人?纪平馨和你没关系吧。”
沈愿:“有关系的,她是我哥的姐姐。我不想看平安哥被两方拉扯,无法抉择。”
“仅仅是为了纪平安?”谢玉凛确认道:“那个和你毫无血缘关系,认的哥哥?”
“这还不够嘛?平安哥对我很好的。”沈愿有些不解,“所以,我想平安哥能做自己,不被裹挟。”
谢玉凛沉默饮茶,不知在想什么。
沈愿也将剩下的茶喝完,随后一鼓作气道:“五叔公,我还想着能不能查一查柳家和许家私盐的事情?若是真的犯罪按着律法来办倒也合理,可若是遭遇冤枉,因此丢命,实在是不该。”
“这两家,又和你有什么关系?”谢玉凛问沈愿,“也有你认的哥哥?”
沈愿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事情不对劲,是故意为之。万一杀错,岂不是罪孽。”
“那也是旁人的罪孽。”谢玉凛无动于衷。
沈愿与柳掌柜和许掌柜接触过,二人都是很好的人。许家的家主和主母还有公子他甚至还见过,他们来茶楼听说书,每次都打赏很多。
若是这件事情是真的,那按照律法该怎样就怎样,可明明事情处处透着不对劲,查都不查直接抄家灭门,沈愿怎么也没办法说服自己袖手旁观。
“那我还拿东西和五叔公交换。”沈愿道。
谢玉凛这次没有点头,而是问他之前一样的话,“为什么要救他们?”
沈愿:“不为什么,就是认识,觉得事情不对劲,想知道真相。”
“仅仅是这样,你便愿意付出代价,为他们谋取一线生机?”
“是。”
谢玉凛视线锁着沈愿,片刻后对他道:“过来。”
沈愿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起身,靠近谢玉凛。
在五步的距离时停下。
谢玉凛淡淡道:“靠近。”
沈愿没办法,又往前挪,在两步的距离停下。
谢玉凛:“转过去。”
沈愿听话转身,他感觉谢玉凛好像站起来了,头发微微一动,头被手指按住,想要转头看都转不动。
没一会,身后的人好像又坐了回去,那种逼仄的压迫感消失了。
沈愿悄悄转头,“五叔公刚刚……”
谢玉凛打断沈愿的话,“糖蒸酥酪的方子给我,帮你查明真相。”
沈愿脑子转动,不确定的问道:“五叔公爱吃甜食?”
谢玉凛更换丝绸手套的手微微顿住,抬眸看沈愿,语气危险,“再说不该说的话,会挨罚。”
沈愿想到这算是探听喜好,立即摇头,对着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我肯定不说了。”
面对沈愿怪异举动,谢玉凛没多在意。
“还有事吗?没事就去隔壁书房,将造纸术和糖蒸酥酪的方子口述给小厮,然后离开。”
“没事了没事了。”沈愿把方形玉牌双手递给谢玉凛,“这个还给五叔公。”
谢玉凛看一眼玉牌,“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的道理。不要便扔掉。”
“五叔公不怕我拿着玉牌继续进来吗?”沈愿暗戳戳的试探。
谢玉凛戴好手套,冷声道:“收起你的小心思,玉牌既然在你手上,便是能进来。日后不准试探,听到没有?”
“听到了。”沈愿拿着玉牌高兴道别,“多谢五叔公,我走啦!”
刚走一半,他又停下,“五叔公,造纸术的事,能不能请五叔公帮忙,不要把我供出去啊?我怕被人知道,会有危险。”
此事牵涉重大,沈愿毫无背景根基,若是暴露百害无一利,谢玉凛也清楚不能说,便点头,“不过陛下那边不能瞒着。”
“好,那还请五叔公帮我再求求陛下,千万别把我供出去。”沈愿双手合十,来回摇晃,清秀的脸眉眼微微拧在一起。
这是在撒娇?
谢玉凛皱眉,偏头不看沈愿,赶人离开,“知道了,快走吧。”
……
沈愿被暗卫领到书房,小厮就来通传,说纪平安在外求见。
谢玉凛不知想到什么,本不想见却还是点头同意,让人进来。
纪平安见到谢玉凛,直接跪地,诚恳祈求,“晚辈纪平安,恳请五叔公护沈愿。”
“你不求我救纪平馨,倒求我护沈愿?”谢玉凛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冷笑一声。
“五叔公有所不知,晚辈爹娘想用沈愿做筹码,一人想换姐姐的命,一人想换纪家的命。若是沈愿被我娘交给谢氏二房,还求五叔公将人救下护住。晚辈愿以命相抵,恳求五叔公。”
谢玉凛淡声道:“我要你命能做什么?如此,你是愿意舍你姐姐性命了?”
纪平安摇头,说出内心想法,“晚辈会去幽阳,设法救出姐姐,伤谢氏二房人。此行必然无法活着回来,晚辈的命可以做五叔公手中的一把刀。”
一个为了对方保命玉牌都愿意拿出来,一个为了对方,愿意去死。
谢玉凛饶有兴趣的看向跪在下方的纪平安,“你与沈愿,当真只是兄弟情谊?”
纪平安不清楚谢玉凛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如实说道:“是。沈愿是晚辈的弟弟。”
“啊,如此……”谢玉凛轻叹一声,似乎没了交谈欲望,直接告知,“沈愿在隔壁书房,他早你一步替你求了。你的命自己留着,出去吧。”
纪平安心中震动,没想到沈愿会来,转念一想,又确实是沈愿会做得出来的事情。
他心中恐慌,不敢起身,“不知沈愿与五叔公有何交易,他还有弟弟妹妹要养,他年纪还小,若是拼命的事情,还请五叔公用我。”
谢玉凛言简意赅,“他没事,出去。”
闻言,纪平安只好恭敬退下,在小厮的带领下,到书房门外等着沈愿出来。
没等多久,沈愿便从里面出来,还和里面的人挥手再见。
看到纪平安的时候,沈愿还惊讶了一下,“哥你咋来啦?”
“小愿!”
纪平安红着眼睛,一把抱住沈愿,把人搂的紧紧的。
“你怎么这么傻,跑来这里做什么?万一有什么事,可要怎么办?你有想过你弟弟妹妹他们吗?”
沈愿拍拍纪平安的背,“想过的,我一直在想的。五叔公不是不讲理的人,所以我才会来,不会真的有什么事的。”
纪平安就知道沈愿当初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还是觉得五叔公人好,所以胆子这么大,敢过来和人提要求。
他很后怕,声音都发抖,“我的事情,你让我解决,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会没命的。”
“哎呀,你是我哥嘛,你有事我肯定没办法坐视不理啊。”沈愿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实在没忍住,“不过哥你再这样勒下去,你的弟弟就将被你勒死。”
纪平安吓的瞬间松开沈愿,借着廊下挂着的竹灯笼,里面温暖烛光看沈愿带着笑的脸。
此刻,他想起他爹娘的话。
他是真的分不清什么才是亲人了。
二人离开谢家祖宅,暗卫将兄弟两的一举一动,都仔细禀报给谢玉凛。
暗卫说完,小厮正好也擦拭干谢玉凛的头发。
谢玉凛睁开眼睛,踱步进入内间准备睡觉,要拐过屏风的时候,突然道:“送一罐茶叶给沈愿。”
小厮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立即颔首,“是,小人这就去办。”
月黑风高夜,沈愿的床头多了一个精致瓷罐,里面装满今日在谢家祖宅喝的茶叶。
翌日一早,沈愿抱着瓷罐发愣。
又仔细看了看里面的茶叶,闻着香气脑子慢慢清醒。
该不会是五叔公的暗卫趁他睡着了送来的吧?
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了,他起床后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喊了一声,“辛苦跑一趟,送我茶叶啦!”
不远处树上的暗卫沉沉点头,算是回应。
陪着弟弟妹妹们吃完饭,沈愿就要和王三虎去茶楼上工。
沈愿还以为事情解决要几天时间,结果就一晚上的功夫,柳家和许家茶楼掌柜已经被放出来。
纪平安一大早到衙门,就听说柳家和许家私盐案要彻查,由谢玉凛亲自督查。
而纪家茶楼的茶源问题,腰间挂着谢字木牌的小厮在上午的时候来到茶楼,沈愿那时候在说书。
对方给了纪兴旺契书,是供应茶叶的。
不过契书上有个条件,便是沈愿在茶楼期间内契书方生效。
纪兴旺知道这是冲着沈愿的面子,来解燃眉之急的。
不然周围都没茶商敢卖茶叶给他们,茶楼没茶叶,还怎么做生意。
纪兴旺当即签下契书,给纪家找茶源提供充足时间。
柳家家主、许家家主被抓,但两家生意还是要继续。尤其是柳家,茶楼生意不做的话,连打点的银子都没有。
两位掌柜的从狱里走一遭,是彻底恨上徐家和陈家。
他们也不傻,知道是这两家搞的鬼。
越是不让他们把茶楼开下去,他们偏要对着干。
两家的主母也是这个意思,眼下私盐案子的督查是谢玉凛,此人虽不近人情,却也是最公正之人。
有谢玉凛在,就不怕暗处里的东西再栽赃陷害。
身正不怕影斜,这时候越退,反而着了恶人的道。
两家茶楼上午关着,下午就开了。
势必要和徐家、陈家抢茶客。
沈愿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写了两道方子,一道是布丁,一道是糯米鸡蛋糕。
给许家和柳家,两家和沈愿签订契书,糕点甜品五五分成。
两家也有特色的点心售卖,市面上没有,为了吃上一口,茶客们都会选择这两家。
纪家茶楼这边,《人鬼情缘》迎来了终章。
故事最后,柳茗青、楚期的鬼魂、老道三人一路打探给楚期下拘魂咒的道士下落。
路途中,他们碰到不少厉鬼,有好有坏,揭开知晓一段段尘封之事。
也救了很多的人、动物,在途中收获了快乐幸福,也有悲伤眼泪。
茶客们跟着他们一起走,一起看,一起听,陷入故事中,体验悲欢离合。
终于在一个个线索串联后,找到了那坏道士的藏身之地。
对方还在害人,拘魂。
柳茗青去救人,楚期和老道与坏道士打起来。
途中,那坏道士放出两个亡魂,一男一女。
柳茗青看不见亡魂,但她还是在两个魂灵出来的瞬间,目光精准的看向那个方向。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再牵绊引导一般。
楚期知道这两个亡魂应该就是柳茗青的父母,他不敢下手。
老道与柳茗青相处时日久了,也知柳茗青身世,同样束手束脚。
二人一直在防守,不敢进攻,怕将那对魂灵打的魂飞魄散,无法挽回。
说到此刻,茶客们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两难抉择,到底要如何选?
老道被伤到心脉,吐了一口鲜血。
楚期因为靠的太近,拘魂咒控制力量变得强大,他也逐渐撑不住。
眼看着楚期要被坏道士收走,老道以血为引在竹片上画符,拼命留住楚期。
坏道士察觉到要控制楚期,必须让他丧失理智。
而他还能保持理智的根源就是那个医女。
只要医女死了,楚期便不再清醒。
坏道士命令其中女魂灵去攻击柳茗青,老道本就负伤又要拉扯楚期,再无法分出力量去救柳茗青。
听到此处,所有茶客们聚精会神,等着沈愿继续往后说。
“爹,娘,是你们吗?”柳茗青看向虚空处,仰着脸,泪水划过眼角,“我是茗青啊。”
她年幼丧父丧母,父母尸骨无存。
最开始,她只知道父母给权贵看病,最终因为没有将人救回来,被权贵杀害。
爷爷立下衣冠冢,引亡魂归家。
后来得知权贵是楚家,意外知晓父母的亡魂或许还在受拘役之苦。
柳茗青的一声爹娘,让正在打斗的两个亡魂突然停下。
女儿思念父母,父母亦思念女儿。
临死前的执念之一,便是要看一看女儿的脸,再听听女儿叫一声爹娘。
鬼气萦绕面目全非的厉鬼,慢慢褪去周身浓郁鬼气。
生前没能再听一遍的爹娘,多年后穿过生死,阴阳相隔,唤醒了沉睡的澄澈的魂灵。
“茗青。”
“娘的女儿。”
柳茗青眼角的泪水被抚去,她眷念轻蹭脸颊边冰冷的掌心。
身体被拥抱住,很冷却也很暖。
那感觉转瞬即逝,她知道爹娘怕伤害到她,可她好想说再多抱抱她,她一点也不怕。
坏道士阴差阳错的让柳茗青唤醒被拘役的亡灵,他一人面对三个厉鬼还有一个师兄,压根就不是对手。
最终老道清理门户,完成师父交代。
楚期和柳茗青父母也报了仇。
在老道的帮助下,柳茗青的父母学会控制鬼气,一起跟着归乡。
故事在此停止,茶客们眼泪汪汪的同时又大声喝彩叫好。
坏人受到惩罚,大仇得报,亲人团聚。
即便是生死相隔,但也算是有个念想。
最后一场,打赏的数额已经没办法一下子算出来,实在是太多。
纪兴旺带着后面招的四个伙计,来回七八趟,才将打赏全部收完。
这边刚结束打赏,那边茶客们就问起来,什么是衣冠冢。
沈愿道:“即便没有尸骨,也能让亡灵回家的坟冢。”
他又仔细解释一遍衣冠冢,详细讲了这个要怎么弄,与之前和老徐头说的是一样。
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茶客们很是讶异,也有不少人热泪盈眶。
那些都是有亲人客死异乡,无法找寻到尸骨的人。
有个老汉擦拭眼角,口中激动念叨着,“回家,回家好啊。”
回答完茶客们的问题,到了统计打赏榜,分发奖品的时候。
打赏榜前三,第三名是开酒楼的赵裕丰,第二名是开钱庄的秦万金,第一名是谢玉凛。
按着之前定的规则,第一名可以在下一个故事里“露脸”,得到《人鬼情缘》相关物件,第二名和第三名能得到相关物件,第二名得到的物件,比第三名多一点。
沈愿准备了《人鬼情缘》主角人物图,还有场景图。
第一名下个故事“露脸”加上人物图和场景图。
第二名有人物图和场景图。
第三名人物图场景图二选一。
在听说有画的时候,茶客们比知道下个故事能出现名字还震惊。
榜一“露脸”是打赏榜出来的时候就知道的,不过《人鬼情缘》相关物件,他们一直都不晓得是什么。
大家伙私下有猜测,有想过是送糖蒸酥酪,也有想过是送书稿。
万万没想到是送画。
他们武国,画画的大家那是一个没有。
庆云县会画画的人,只有两家。画还没几个人见过,出一副就立即被各家争相私藏,很少会有人愿意展出给人看。
因为太珍贵了,怕展出过程中出现意外,中途叫人给偷了。
只能藏起来自个儿欣赏。
沈愿为了给下一本造势,也为了打压徐家和陈家茶楼,对外道:“五日后会在茶楼展出《人鬼情缘》人物图九张、场景图九张,展出完毕,会给得主带回家。”
一时间,大堂议论纷纷。
“还真的给画啊?”
“请的是谁画的?王家还是刘家?”
“不知道啊,没听两家有透露啊。”
“寻常的一幅画都可值上百两,稍微好一些的千两,名画有市无价,这沈小哥哪怕是最寻常的画,十八张也是一千八百两,是真的下血本了。”
“我这辈子还没看过画呢,明天非要来看看画到底长啥样不可。”
“我比你好点,多年前远远的瞧见过,实在是厉害,和真的景色似的。”
“嚯,这得是啥样啊?想不出来。”
“你没见过画,那自然是想不出来。”
“咱们下午去陈家那边听,问问他们给不给画。”
“我去徐家那边,也问问给不给。”
在茶客周围溜达的伙计们,把听到的话都告诉沈愿。
沈愿笑着喝茶润喉,问吧问吧,最好是能逼着他们给画。
让他们赚的钱全赔进去才好。
他之前让纪平安给他拿过纪家的人物和风景藏画,听纪平安的意思,这些画属于好画。
沈愿看着吧,觉得自己那基础画工,在这里应该算中上水平。
不知道在整个武国是不是,但在庆云县肯定是了。
本来沈愿也没想展出画,可他现在就是想让徐家和陈家焦头烂额,不仅要展出声势越浩大越好。
对比过纪家藏画,他的画技拿出去又不丢人,真卖的话可不便宜呢。
就看徐家和陈家舍不舍得花大价钱请人画画。
五日的时间,足够将势造起来。
柳家和许家听说沈愿给打赏榜前三送画,两个掌柜纷纷过来求助,他们要送什么。
沈愿早就想好,“送画册。人物、场景各九张。十八张画,你们按着榜一几张,榜二几张,榜三几张拆开给。我给你们画,就是小一点。”
沈愿没想要银子,对他来说就是顺手的事。
但纪兴旺替他要了五十两润笔费,按着纪掌柜的意思就是,在商言商,可以少要但不能不要。
画册的布帛大小,沈愿给了他们,由两家自己定制,弄好送来就成。
柳掌柜和许掌柜出门的时候,还以为他们在做梦呢。
就算画的再小,五十两那是一幅画都买不着的。
他们竟然能得到两份画册,十八张画!
都想自己做榜一选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