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画画画画画!都在嚷嚷着有没有画!”陈家茶楼雅间内,桌子被徐掌柜拍的啪啪响,对面坐着的陈掌柜听他愤怒埋怨,翻了个白眼。
“桌子拍坏了记得赔。”
闻言徐掌柜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好歹我们也是一条船上的,你不着急就算,怎么一副谁逼你的模样?”
“当初签契书,是徐某拿刀架在陈掌柜脖子上不成?”徐掌柜嗤笑一声,“吃到甜头了,开始装清高。”
陈掌柜被这番话说的面红耳赤,却又碍于徐家背后的人,只能忍下这口恶气。
“你有气在我这撒做什么?三日后纪家茶楼展示画作已经是事实。你有空在这发火,不如想想如何应对。”
陈掌柜眉头越皱越深,“还有,你那《人鬼痴恋》的故事越来越不成了,茶客们都反应,说没有《人鬼情缘》好听,人都走了大半全去纪家、柳家和许家三家茶楼了。”
“都是照着那《人鬼情缘》说的,怎么可能会不成?”
徐掌柜虽说嘴上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如陈掌柜所言,这几日茶楼的茶客越来越少。
伙计们问询原因,都是说听着不如《人鬼情缘》好听。
也真是奇了怪,明明都是一个故事,怎么就一个好听一个不好听呢?
此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徐掌柜和陈掌柜二人奇怪的看向门口,正准备喊门口的伙计问问情况,先听到伙计着急忙慌的声音,“不好了陈掌柜,茶客们闹起来了!”
“什么叫茶客们闹起来了?”
陈掌柜不解,叫人进来回话。
伙计急的满头冒汗,语速很快,“今日说书说到了楚齐为了柳敏青脱困,将进来的护卫们全部拖住。说的好好的,就有茶客直接打断,说这里听着没意思,让说书人重新说。”
“说书人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在听到楚齐被护卫打死的时候,打断的茶客更多。要不是拦着,怕是要冲上去揍说书人。”
不等陈掌柜说话,徐掌柜就嘿了一声,“怎么《人鬼情缘》里面楚期被打死的时候,一个个的就哭着说好。这不一样死了吗?到底哪里不对!”
陈掌柜对着徐掌柜翻个白眼,简直没眼看他。
《人鬼情缘》这个故事,他是从头到尾听过一遍的。
虽说是伙计转述,但他也知道,在这一段中,《人鬼情缘》里的楚期是为了柳茗青不惜对抗自己的父亲。
甚至可以说,他要弑父。
而在此之前的情节中,不难听出楚父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悲剧的源头。
他也根本就不在意这个儿子,为了家族利益,即便是嫡子也可以杀死。
楚期的奋起反抗,更多的是一种“报仇”掌控的快感。让听众们从柳家父母被杀,柳老爷子和柳茗青对已经逝去亲人的怀念,对楚家的恨意,在这一刻有一个了断。
同时也展示了楚期的不同,他是有血有肉的人。
为了心爱之人,为了他自己,即便是大逆不道,他也会选择去做。
在明知是一个陷阱,柳茗青会有来无回的情况下,依旧给柳茗青撕扯出一道活命的缝隙。
即便最后他还是死在自己的父亲手上,但是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可《人鬼痴恋》里面,改掉了楚父的出现,楚齐没有弑父的举动,他被一群护卫活活打死。
陈掌柜觉得,这样的结局只会让人气愤,不会让人感觉痛心惋惜。
楚齐这个人,都变得平庸无色。
不过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就算是说了,对方也不会懂。
只会扯着嗓子嚷嚷着,明明和《人鬼情缘》一样,到底哪里不对。
真是抄都抄不明白。
要不是陈家的货源被王知府卡着,陈家也不会被姓徐的胁迫,与其合作。
陈掌柜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再这样下去,陈家茶楼迟早给徐家陪葬。
“先下去看看情况,把事情解决。”
陈掌柜说罢便率先离开雅间想看看情况如何,徐掌柜没办法,也只好跟上。
茶楼大堂已经乱成一锅粥。
伙计们将说书人护在中间,面对着气愤的茶客们。
那群茶客,别管是有身份还是没身份的,此时都撸起袖子,一副要揍人模样。
领头的那人陈掌柜认识,是镖局的镖头,一把子力气一身的腱子肉,牛一样的壮实。
嗓门也大,他一出声,就连铜锣大鼓都逊色。
“你讲的是什么狗屁的倒灶的东西!拿个蠢货来糊弄老子,当老子没听过好的啊!再不好好说,老子把你打的爹娘不识,听到没有!”
镖头一嗓子下去,引起不少人的认同。
众人纷纷应和,“楚齐要死的人,能拦着几个护卫?其他的护卫莫不是腿断了不成,不晓得出去追人?”
“就是说啊,还全都留下将楚齐活活打死。竟然就被这些人给打死了,不中用!”
“前面那柳敏青也是,进山摘取草药,次次都要楚齐救她。以为能摘不少救人命的草药呢,结果一通忙活,手底下病人全死了。也不知道瞎忙活个啥。”
“那柳敏青到底是医女还是煞神?怎么她手里就没一个能活的?碰上她就得死?”
听到这里,衙门里负责给牛马羊看病的兽医官道:“我进去都能救两!”
说书人知道是故事内容出现问题,按理说最该收到茶客喜爱的两个角色,居然成茶客们厌恶的角色,说书人也很无奈。
他都是按着给的故事说的啊!
再说,《人鬼情缘》也这样写的啊。
徐掌柜看着下面剑拔弩张,随时要干架的样子,心里发慌。
今天两家茶楼说的是同一场,现在陈家茶楼这样,他们徐家茶楼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着急的问道:“陈掌柜,你快想想办法吧。”
陈掌柜摇头,他没办法。
根本就不了解《人鬼情缘》内核的一群人,将故事弄的奇奇怪怪,就连茶客都不想再听下去。他能有什么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讲《人鬼情缘》,可他们要是敢直接拿来讲,当初就不会多此一举了。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就这样放任不管?”徐掌柜不满道。
“你有办法你自己使上,看看那个镖头能不能一拳将你打倒。”
陈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很简单,让他有招下去使。
他们这地民风彪悍的,下去要是惹急眼了,还真能挨顿打。徐掌柜瞅一眼猛壮镖头,也不再要陈掌柜想办法了,他不确定提议道:“那咱们上去避避风头?”
陈掌柜直接转身回雅间。
大堂里的事,让衙门的人来处理吧。
伙计去衙门请官吏,却不想碰壁了。
他将一整袋银子塞在刀吏手中,恳求道:“官爷你行行好,辛苦跑一趟。再不去,咱们茶楼怕是要被砸咯。”
那刀吏看着一袋银子心动的要死,可他再眼馋也不能收啊。
“你还是回去吧,找个地方躲起来,还能少挨两拳。”刀吏无奈道:“庞县令称病,谢五爷直接接管了衙门,现下衙门是那纪七的地盘。你就算是抬一箱金银珠宝来,我们有命拿,也没命花啊。”
纪家茶楼和徐家、陈家两家茶楼的事情,现在庆云县内有点头脸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县城里的老百姓,茶余饭后还会讲两句,不过他们知道的不多,就晓得县城六家茶楼分成两派,彼此仇视呢。
还不等陈家茶楼伙计走,徐家和汪家的茶楼伙计,也带着银子来请官吏去茶楼镇场子。
结果显而易见,白跑一趟。
三家伙计垂头丧气的回去后,发现茶楼里打起来了。
茶客们高声喊着赔钱,边喊边砸茶楼。
伙计阻拦,双方激出血性,事态越演越烈,一发不可收拾。
在陈家茶楼二楼雅间躲着的徐掌柜听着楼下的打砸声,一脸丧气的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想不明白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不就是没能听到想听的故事嘛,竟然闹着要赔钱,还打赏。
送出去的银子,哪里有还回去的道理,怎么也不可能会同意啊。
谁晓得越吵越凶,最后就打起来了。
这个节骨眼上,徐掌柜更不敢下去,也不敢看陈掌柜。毕竟故事是他这边给的,陈家茶楼被砸,是因为故事没说好。
到现在徐掌柜也没想明白,不就是故事不好,怎么就到这种地步了?
伙计趁乱悄悄溜上来,告诉陈掌柜官吏来不了,说是衙门现在因为谢五爷的原因,都听纪平安的。
对此结果,陈掌柜有所预料。
真是天要亡他们陈家啊。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徐掌柜听说衙门的刀吏都不出来,心急如焚。他心知事情超乎想象,赶紧和陈掌柜告辞,得去主家告知问询办法。
徐、陈、汪三家茶楼被茶客砸了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纪家茶楼。
这会已经下工,大家伙凑在一起听打探消息的伙计讲来龙去脉。
“哎哟,那茶楼里面被砸的都不能看,木头渣滓飞的到处都是。说书人也都被揍了好几下,鼻青脸肿的。听说汪掌柜没来得及躲起来,在下面劝阻,也挨了打。另外两家掌柜躲起来了,这才逃过一劫。”
纪兴旺等人听的拍手叫好,叫他们偷东西!
沈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虽说武国民风彪悍,可这样的整齐,针对性的攻击,若说没有人做局引导,他是不信。
之前那次在医馆门口打退那几个小乞丐的时候,沈愿就有所发现,百姓们只要稍加引导,有人带头做领头羊,就能发出很大的攻击力。
但若是无人指引,就会更重自身安危,能退则退,不能退再干。
“阿愿还在?看来宋某来的正是时候。”
宋子隽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朝着沈愿走来,沈愿盯着他看一眼,总觉他像一个在开屏的孔雀,要人欣赏赞誉他。
以为宋子隽和沈愿有话要说,纪兴旺带着人先离开,生怕听到不该听的东西。
等人都散去后,宋子隽凑近沈愿,邀功一样的说:“怎么样阿愿,有没有觉得解气?”
沈愿抬头问:“是你安排人故意引导茶客这么做的?”
宋子隽微微颔首,“宋某只是略施小计,茶楼重建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不会抢走你的生意,经此一遭,此后他们也不敢再说《人鬼痴恋》这个故事。”
他低头看沈愿,狐狸一样的眯眼笑着,“说一次,砸一次。”
沈愿拍拍宋子隽的肩膀,“解气!宋兄你真聪明,不愧是谋士,脑子就是好使!”
宋子隽嘴角笑意有一瞬的僵硬,“在下还以为阿愿会觉得宋某诡计多端,操控人心,而感到可怕疏远呢。”
“我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沈愿不知道宋子隽为什么会这么想,“你这是帮我出气了,还解决的如此完美,就是特别厉害啊!”
宋子隽在片刻的沉默后,哈的一声笑出来,足见其愉悦。
“所以阿愿觉得我好?在夸我吗?”
“是啊!”沈愿十分肯定的说。
“这还是宋某第一次被人如此信任,没有被嫌弃,只有欣赏。”宋子隽抓着沈愿的手腕,开始不着调起来,“阿愿,你若是愿意,在下也可以做你哥哥的。”
虚情假意这四个字简直已经写在宋子隽脸上,沈愿抽一下手,没抽出来,干脆就这么让对方抓着,“可是宋兄你爱坑人,也爱骗人。”
“宋兄会坑人会骗人,但子隽哥不会。”宋子隽狭长的眼睛注视沈愿,表情有难得的认真,“以后都不会说谎骗你。”
沈愿总觉得宋子隽有些怪怪的,像是刻意与他亲近一般,还故意让他能察觉到。
但他后面的表情实在是诚恳,沈愿也有些分不清了。
“我们可以做朋友,我喊你子隽哥。”沈愿受不了宋子隽带着伪装的深情款款,选择退一步。
反正以后也需要打交道的,而且除了第一次宋子隽因为任务的原因,坑过他一次,后面人确实也挺好的,先当成朋友相处着吧。
至于那抹怪异感,沈愿想应该就是宋子隽这人本就带着些邪性,是性格和职业原因导致。
宋子隽眉头一挑,眼眸含笑,“好啊,都听阿愿的。”
晚上,谢家祖宅。
宋子隽按例去谢玉凛那回禀,“回凛公子的话,三家茶楼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后续还需做什么?”
谢玉凛描绘画卷的笔没有停下,淡声道:“幽阳炎热无趣,将我几个堂弟接来这边凉快凉快,听听故事。”
即便谢玉凛没有明说几个堂弟到底是谁,但宋子隽清楚,是二房的嫡出。
“拿着我的玉牌,若是有人不听话阻拦,直接罚就是。顺便告诉二房,再敢搞小动作,动不该动的人,他的儿子们我不保证能活着回去。”
身边的小厮将早就备好的玉牌交给宋子隽,而谢玉凛还在垂眸画画。
似乎方才的话语只是在讨论天气如何,而非几个亲人生死。
宋子隽握着玉牌,没忍住问道:“凛公子,这是为了沈愿吗?”
谢玉凛顿笔抬眸,眉间透着霜寒,“走之前领罚十棍,再有下次,你可以收拾东西走了。”
宋子隽知道自己的问题僭越,过度探听坏了规矩,立即弯腰拱手,“属下领罚。”
看着宋子隽离开的背影,谢玉凛若有所思,随即慵懒一笑。
放下笔,谢玉凛至铜盆前净手,“纪家茶楼赏画是哪日?”
小厮如实回道:“三日后,辰时三刻。”
谢玉凛仔细的按着顺序清理自己的手,低垂的眉眼遮掩住眸中情绪,“将那日上午的时间空出,去纪家茶楼。”
小厮微愣,随后应声,“是,小人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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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再调整一天,明天争取按着公告的时间更新,日万[爆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