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人鬼情缘》快要到尾声。
每场结束,纪兴旺带着人挨个给茶客们的集章帛盖章。
布帛里面用线绣着小格子,另一面绣着“《人鬼情缘》集章帛”几个字,前面没有章时候的格子纪兴旺是统一全部盖上的。
后面的就是来一场,盖一个章。
最近几日来听书的,家底子不富裕的茶客们都没有花茶水钱,全都是用集的章数兑换的。
又有茶水喝又有故事听,别说还真舒坦。
不过人也不是真的白听白喝,结束后多多少少都有打赏。
沈愿这几天除了说书,写《人鬼情缘》后续,也在和纪兴旺商量,茶楼如何改一下布局。
为了不耽误平日里说书,得晚上干。
上面的雅间准备弄掉,只用屏风阻隔,茶客坐在围栏边上,也能够听到下面说书的声音。
还不会特别拥挤,又有独立一点的空间。
这样的整改简单快速,不日就能完成使用。
做活的人由纪兴旺联系,沈愿不需要再操心这些。
如今《人鬼情缘》听众因为茶楼场地大小受限,数量依旧被控在一个较小的范围。
但因来听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各种宴请上,只要是听过《人鬼情缘》的就忍不住凑在一起说剧情。
没听过的因为这些剧情同样被吸引,一来二去的《人鬼情缘》在庆云县权贵中,已然流传开。
不仅是说书,还有糖蒸酥酪。
有的为了吃一碗糖蒸酥酪,甚至愿意出百两购买。偏偏去纪家茶楼点糖蒸酥酪的都是不差钱的,他们自己也想吃,若非想做人情,根本不会把自己那份酥酪送出去。
做酥酪的原料茶楼这边也没瞒着,不过至今为止无人做出来,比例和手法不对,最多做成个甜奶粥。
比起纪家茶楼的糖蒸酥酪,那真是差远了。
纪明丰和赵月韵近几日在各个宴请中,都被捧的要飘起来。
没想到那说书和糖蒸酥酪竟然这样的受欢迎。
仔细想想,确实是挺好听,挺好吃的。
他们后面还想去听说书,吃糖蒸酥酪,但是纪平安不让他们和沈愿碰面。
不孝子拼命阻拦,视他们为洪水猛兽,却也无可奈何。
谁让他们之前确实对沈愿生出不好的想法。
罢了,反正给纪家挣钱,不离开茶楼就成。
糖蒸酥酪隔三差五的茶楼能匀两份出来送到纪家,他们倒是能吃上。
至于故事嘛,等茶楼那个叫方早上的伙计说完全部后,把人叫家里来说一遍就成。
不急于这一时。
说书的影响力经过验证,足够其他茶楼的掌事有所行动。
这天纪兴旺拉着刚说完书的沈愿道:“有件事需要小愿拿个主意,徐家茶楼的掌柜的昨日找我喝酒,说是想问问咱们茶楼的说书人能不能去他们那说两天。”
对此沈愿早有预料,也是他之前计划中的一项,“成啊,一场二十两银子,打赏和说书人对半分。”
纪兴旺觉得一场收二十两很便宜了,别说卖茶水,只是打赏就能赚回来。
当天下午,纪兴旺出门谈茶客介绍的糖蒸酥酪原料的时候,顺道去徐家茶楼,和徐掌柜说了此事。
那徐掌柜眼睛一瞪,“嗬!一场就要二十两?这么贵,咱能把银子赚回来吗?”
自从茶楼说书后,茶楼事情多了不少,纪兴旺在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中也锻炼了出来。
他神色自若,掰开来和徐掌柜讲清楚,“话不是这么说的啊,你想啊咱纪家茶楼才多大点地啊?庆云县有钱的还有许多都排不上号听呢。现在就是哪家茶楼有《人鬼情缘》哪家茶楼就赚钱。”
“我就不说我们茶楼的小愿一场能多少打赏了,就说三虎和早上,他们一场如今都能有六十多两的打赏。这还是因为大头打赏给了小愿的缘故。即便是如此,哪怕是对半分,光是打赏的银子你都能赚回来。更别提你这的茶水钱。”
纪兴旺说着打量一眼茶楼大堂,“瞧瞧,也没多少人嘛。现在茶楼生意难做,谁进茶楼光喝茶啊,多无趣啊。”
这话听的徐掌柜一股无名火,说的就好像之前纪家茶楼不是这样似的。
不过现在有求于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纪兴旺说啥他应啥。
想想以前纪家茶楼可是庆云县所有茶楼垫底的,如今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有一点,纪兴旺说的很对。
对方虽然没有说那个写出《人鬼情缘》的沈愿说书,一场到底多少打赏。
不过纪家茶楼的打赏榜可是挂在大堂的,稍微一打听就知道,那哪是打赏榜?那分明是钱堆。
徐掌柜从来没想过,钱还能这么赚。
像喝水一样的简单轻松。
尤其是谢家的凛公子竟然还打赏二十金,就在榜一的位置明晃晃挂着。
那名字就是个无形的威慑,还打赏那么多,定是极其喜欢这个故事的。
据他所知,不少想打坏主意的,都因此偃旗息鼓,没敢真做什么。
徐掌柜左右思量,加上纪兴旺在一旁催,说什么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他不要有的是人想要这些话,情急之下,他匆忙点头,“成,就按着你说的办。”
谈成一场生意,纪兴旺高兴道:“好,那明天你来纪家茶楼,我们签契书。正好你挑挑,看是要三虎来,还是早上来。”
二人约好明日签契的时辰,纪兴旺赶回茶楼,将此事告诉沈愿。
“掌柜的如今越发厉害,只要是你出马,就没有不成的。”
给纪兴旺乐呵的哼着小调,也听不出是什么。
“对了掌柜的,我们需要再招说书人,越多越好。”沈愿道。
徐家茶楼这种情况,不会是最后一家。
后面越来越多的话,就王三虎和方早上两人肯定是不够的。
沈愿不仅和纪兴旺说,还和宋子隽说了。
要宋子隽找的这一批说书人,单纯就是为了扩大《人鬼情缘》的影响力。
让他们去其他县说书,在各个人流聚集的地方说书。
提高武国大众对鬼魂亡灵,还有祭祀的认知。
当然,这一批“说书人”的故事肯定不能那么完善。平民老百姓忙着生计,驻足听一听已经很是不易,哪有时间听那么久啊。
沈愿琢磨着两者的度,要重新书写一版本易流传的。
与茶楼里的《人鬼情缘》大概就是正文和章节大纲的区别吧。
但关于鬼魂亡灵还有祭祀的,不会有任何删减,甚至会放大一些。
沈愿重新写一版要时间,告诉宋子隽人三日后找齐就成,多少看他们自己需要,人多也能教,人少也能教。
这是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自然是人越多,传播越快越好。
宋子隽挑了一宿的人,后面还要接着挑。
翌日,沈愿说完书没有写新剧情,而是写简易版《人鬼情缘》。
他写的很快,一个时辰已经写了三分之一。
就是他的字只有他自己认识。
下面传来王三虎喊吃饭的声音,沈愿放下笔,将竹简摊开晾干墨迹。
到楼下,就见纪兴旺愁眉苦脸的看着门口来回转。
“掌柜的不去吃饭,在这转啥呢?”沈愿问道。
纪兴旺皱着眉头不解道:“昨日和徐掌柜约好了时辰来签契书,结果都过了两个时辰,人都没有来。我叫四更叔去找问问怎么回事,四更叔也还没回来。”
“小愿啊,你说那徐掌柜不会反悔不和咱们签了吧?”纪兴旺担忧问沈愿。
在契书没落成之前,什么都会发生。沈愿不敢保证不会反悔,反而是对方反悔的几率更大一些。
眼下这个情况,那徐掌柜八成是后悔了。
果不其然,在吃完午饭后,四更叔回来了。
一向老实脾气好的四更叔,气的压不住火,“那姓徐的不是好东西!他不签契就算,可他竟然找了人说咱们的《人鬼情缘》!”
“什么!”纪兴旺一下子就从座位上弹起来,拉着四更叔问,“啥意思啊?他们哪来的说书人?我也没有泄露故事啊。”
四更叔道:“我专程在拐角偷听了会,那故事说的七七八八,一听就是有人从咱们这听过去,又没记全乎的。柳医女和楚公子名字听岔了不说,好多细节也对不上。但整场听下来,又就是咱的故事。”
四更叔把听到的故事全部讲出来,让茶楼众人听。
众人听完皆是愤怒,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故事,不过是名字和少数细节处不一样!
武国人尚不知道什么叫抄袭,但沈愿知道。
依照四更叔说的,或许并不是对方茶楼说书的故事细节、主角人物名字记错,而是故意而为之。
如此一来,只需诡辩连名字都不一样,如何是同一个故事?
说抄袭也不对,后世评判抄袭是雷同多少字。
徐家茶楼的故事,和他们的故事,该是不雷同多少字。若是算雷同,都算不过来了。
相同题材出现不同的故事,这是正常。沈愿以为鬼怪灵异类的故事会在《人鬼情缘》后出现,但没想到直接把《人鬼情缘》换个名字直接搬上台面的会是先出现。
“我要去找那个姓徐的!”纪兴旺气的直接往外走,被沈愿拉住,“掌柜的先别急。”
纪兴旺情绪激动,胸口起伏加快,“怎么能不急?这不是偷人东西嘛!不合作就不合作,偷人家东西算什么本事!”
“对方既然敢做,想必也想清楚了后果,并且有应对之法。去找人对峙也于事无补,不过是让对方当面再气你一场。”沈愿伸手给纪兴旺顺气,“先不急着处理徐家茶楼,等下午我说完书,与掌柜的去其他几家茶楼看看情况。”
纪兴旺最听沈愿的话,见沈愿这么说,也不多问,他没大本事但他知道跟着小愿走,准没错。
“也是,气大伤身,为这种人实在不值当。”纪兴旺深呼吸几下,按捺情绪,让沈愿别替他担心。
沈愿见茶楼的大家因为这件事都不高兴,不由道:“事情一定会想办法解决,但切记,万万不可将这些不好的情绪带给茶客们。”
大家伙心里也知道轻重缓急,纷纷点头,让沈愿放心。
下午场的说书,大家都与寻常无异。
一中午的时间,上层消息流通快,加上徐家茶楼还对外不遗余力的宣传,想要多拉拢茶客去他们那听书。
此时在纪家茶楼的茶客们不少都知道徐家茶楼也说《人鬼情缘》的故事,不过徐家茶楼叫《人鬼痴恋》,名儿不一样。
下午第一场是沈愿说书,因为进度原因,纪家茶楼在这一场没有茶客离开,和往日无异。
但第二场轮到方早上的时候,沈愿和纪兴旺都还没来得及出茶楼,已经走了不少茶客。
都是之前听过这章的茶客们,想着去徐家茶楼听听看,有何不同。
留下来的茶客们见纪家茶楼的伙计们还是有条不紊的做活,依旧笑脸相迎,倒茶动作仔细小心。
不由好奇道:“徐家茶楼都做成这样了,你们一点也不气?不怕生意没咯?”
伙计闻言笑道:“那再气也不能耽搁手里活计,影响了诸位茶客们的好心情呐。小愿和掌柜的放了话,茶客们来咱们茶楼听书喝茶吃点心,那是冲着开心乐呵来的,咱们赚着茶客们的钱,就要做好分内的事儿。生意上的事情,自有小愿和掌柜的解决,我们有功夫生气担忧,不如把自己的活干好。”
一众茶客们听着不由露出笑来,问话的那名茶客笑了两声,掏出些碎银,“说的好!来这是爷赏你的。”
伙计一喜,连忙双手伸出,诚心道:“哎哟,谢谢爷的赏!”
茶客们虽说有所流失,不过也只是少数。只要茶楼内部稳住,就不会出大岔子。
沈愿和纪兴旺二人放心的离开,去其他的茶楼。
庆云县茶馆、茶摊不少,但茶楼只有六家,背后的东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除去徐家茶楼,纪家茶楼,剩下的分别是,陈、汪、许、柳四家。
其中陈家茶楼是庆云县茶楼之首,陈家本就是茶叶起家,是庆云县有名的大茶商。
除了陈家以外,其他五家都是有茶叶渠道,顺便开个茶楼,赚点钱。并不是主家的主业,只是一间铺子。
沈愿和纪兴旺最先去的就是陈家,不管怎样,也算是行业里的老大哥,不先过去的话面子上也不好看。
不过徐家的人来的比沈愿和纪兴旺早,他们到的时候,发现徐掌柜正和陈掌柜一起从陈家茶楼走出来。
纪兴旺瞧见徐掌柜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这是搭上陈家了?”
沈愿并不在意徐掌柜搭上谁,他道:“先去打个招呼,省得后面以此为由对外胡乱编排我们。”
“成,走。”
沈愿很少出茶楼,外面的一应事务全都是纪兴旺对接处理。
徐、陈二人也没有去纪家茶楼听过说书,只派手下人去过,因此并不认识沈愿。
但他们认识纪兴旺。
都是混迹商场,多少也有些识人的本事,在二人靠近的时间里,打量一番沈愿又从纪兴旺对沈愿的态度中不难猜出其身份。
徐掌柜面上带笑,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同纪兴旺打招呼,“哟,这不是纪掌柜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想必身边这位就是说书人沈愿吧?久闻大名,久闻大名啊!”
纪兴旺冷哼一声,“真不愧是笑面虎,这个时候还能笑的出来。”
徐掌柜眼珠子一转,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哎?纪掌柜今日怎么气不顺?谁招惹你了?气大伤身,和气生财嘛。咱们都是家仆,不论是做什么,那都是为着主家,也都是主家的意思嘛。”
理是这个理,可也不能在人背后偷东西啊!
纪兴旺没忍住道:“你如今在这充什么好人物?我不问你签契爽约之事,只问你《人鬼痴恋》是什么意思?”
徐掌柜捋一捋胡须,眼神飘忽一瞬,“什么爽约?咱们什么时候约定说过什么事?纪掌柜你莫不是老糊涂了吧?还有,这世上就只能有《人鬼情缘》不能有《人鬼痴恋》?你们纪家也未免太没道理,霸道过分了吧。”
此话一出,气的纪兴旺脸都红了,“你们自己凭本事写故事,我们自然不会说什么,可你那狗屁的《人鬼痴恋》分明就是照着我们《人鬼情缘》说的!”
“嗬,我还头一回听这样的大的笑话。”徐掌柜挺着腰,翻白眼道:“什么叫照着你们《人鬼情缘》说的?我问你名字是不是不一样?内容是不是不一样?你管这叫照着你们的故事说的?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们叫柳茗青,你们叫柳敏青,我们叫楚期,你们叫楚齐。我们柳医女悬崖救人,你们也悬崖救人。我们楚公子失忆,你们也失忆。我们柳医女带着楚公子救治村民,你们也这样。你还说不一样!”
纪兴旺气的头发晕,这一通话说下来,头更晕了。
那徐掌柜却道:“所以啊,你不是知道人的名字不一样吗?人名不一样,那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还有,救治的村民,你们救活了,我们的故事里,是不是没救活?结果不一样,那故事能一样吗?至于失忆,难不成只有期公子能失忆,齐公子就不能失忆?”
徐掌柜轻蔑嘲笑,“你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纪兴旺脑袋气的发蒙,上去要揍人。
沈愿闻言啧了一声,一直在说一些恶心人的话,叫人一个字也不想多听。
他拉一把纪兴旺,把人拽身后,随即“啪——”的一声响。
巴掌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沈愿甩甩手,头微微昂着,看向捂着脸不可置信看过来的徐掌柜。
他指着沈愿,瞪大眼因,脸颊的肉都在颤抖,“你、你个小兔崽子敢打我!”
沈愿眉眼发冷,“不是胡搅蛮缠吗?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胡搅蛮缠!”
沈愿说的话,徐掌柜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要找回面子,他还能叫一个小儿给打了?!
纪兴旺先是被沈愿吓一跳,这孩子情绪爆发原来是这样,真是一点也不憋着啊。
他原先还以为小愿不会生气呢。
因为沈愿那一巴掌纪兴旺心里痛快的很,反应速度也快,直接就拦住徐掌柜,不让他靠近沈愿。
徐掌柜扭头对着一直没说话的陈掌柜道:“还不快速速叫人来将这二人打走!”
陈掌柜眉头紧皱,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叫人来。
一时间陈家茶楼里出来不少人,各个手里都拿着棍棒,瞧着身形也不是完全没练过,至少都有底子。
纪兴旺把沈愿护在身后,“小愿你先跑,掌柜的在这顶着。”
“还有,刚刚那巴掌打得好!你不打,掌柜的我也打上去了。真是解了掌柜的我心头之气,不然晚上觉都睡不安稳!”
沈愿听得出来,纪兴旺是不想他因那一巴掌,弄成现在这个局面,而怪罪自己。他拉一下纪兴旺,脸上露出笑,安慰道:“掌柜的放心,我们不会有事,我心里有数的。”
纪兴旺看他又不生气了,不由笑道:“你这性子倒好,发泄完就不会再想着继续生气。”
不过沈愿到底有什么解决办法?纪兴旺很疑惑,正寻思着呢,就听沈愿喊了一声,“出来帮我打架!”
纪兴旺一愣,这是啥方法?!
还有,这孩子喊谁呢?
沈愿话音刚落,徐、陈二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
“走。”黑衣人对着沈愿言简意赅道。
沈愿带着纪兴旺立即跑远。
那边,陈家茶楼出来的伙计们与对方打一照面,都没看清楚人影,他们就躺在地上扭来扭去,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
跑出去的纪兴旺喘着气问沈愿,“你啥时候雇的护卫啊?”
沈愿嘿嘿一笑,小声的对纪兴旺道:“不是我雇的,是五叔公派来的。”
纪兴旺吓的气差点没喘上来,“你这孩子胆子真不是一般大,喊凛公子身边的人替你打架?”
“我不喊,他们也会出来的。”沈愿解释道。
因为对方威胁到他的人身安全了。
纪兴旺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最终只是叮嘱他,“谢家那样的大家族,哪有一个人是好相与的?得到的越多,你送出去的东西就越多。掌柜的就想你能一如往日,每天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
沈愿点头,“我会的,掌柜的放心。”
放心自然是无法放心,不过再怎么操心,也没有办法,反而还会叫沈愿担心,纪兴旺只好也点头,二人一起去下一家。
目前来看,陈家不知道什么原因,和徐家搞在了一起。
两家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剩下的三家不知道会怎样。
下一家柳家茶楼离得近一些,二人便去了那。
纪兴旺警惕的在茶楼外绕一圈,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招呼沈愿一起进去。
他小声对沈愿道:“许是徐家茶楼和咱们茶楼说书的缘故,柳家茶楼的生意一看就没以前的好。”
柳家茶楼大堂内没几个人,让沈愿一下子就想起最初的纪家茶楼景象。
二人刚进门,就听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不是纪掌柜吗?大忙人啊,怎么有空来咱们这小茶楼里转悠了?”
柳掌柜身形偏瘦,留有胡须,打理的整洁。
粗布长衫穿在他身上,还有些文气。
纪兴旺以前就和柳如风打过交道,这人说话容易夹枪带棒,拐着弯的骂人,不过心眼不坏。
之前他真的被人指着鼻子骂没用的时候,反而是柳如风把那些人说的无地自容。
纪兴旺没在意柳如风的话,而是问道:“徐家茶楼不是弄了个《人鬼痴恋》来说,柳掌柜怎么没弄?”
柳如风眉头一皱,“姓纪的你瞧不起谁呢?我不过说你一句,你就这么骂我?”
纪兴旺哈哈笑了两声,“没骂你,没骂你。再说谁能骂得过你啊。我来也不是看你笑话的啊,是来和你谈生意的。”
“咱们是同行,同行是冤家。你找冤家谈生意,脑子坏了吧?”柳如风从嘴巴里往外飙刀子,刀刀扎在纪兴旺身上。
纪兴旺无视一身的刀子,“我不给你说,小愿,你和他说。”
他就不信小孩姓柳的还能骂的出来。
“柳掌柜好!”沈愿笑着和柳如风打招呼。
柳如风轻咳一声,“嗯,你也好。”
“你就是沈愿?怎么这么瘦?是纪家的伙食不好吧?不然来咱们茶楼,别的不说,肯定能把你喂的白白胖胖。”
纪兴旺护犊子一样把沈愿护后头,“你当养猪呢?我告诉你,别撺掇小孩,小心我们七公子生气来砸了你这茶楼。”
“纪平安?”柳如风不解道:“我不过是说两句,人又没来,他这么大的气性啊。”
纪兴旺说:“小愿是七公子疼的弟弟,你挖墙脚挖公子弟弟身上,能不和你急眼?”
柳如风笑一声,看着沈愿道:“小子可以啊,纪七打小就是谁靠近他一步就和谁急眼的主,你都能让他认你做弟弟。你这小身板,能受得住纪七那脾气吗?没被他气出病来?”
“我哥很好的。”沈愿为他很好的平安哥辩解一句,随即直奔主题道:“我们来确实是和柳掌柜谈生意,关于说书的。”
柳如风听得出沈愿对纪平安的维护,不想在这方面多聊,既然如此,他也不做那恶人。
“成啊,你们是什么想法?说来我听听。”
纪兴旺将昨天和徐掌柜谈的条件,重复一遍给柳如风。
“二十两一场?我们茶楼能赚的回来吗?”柳如风有些担心。
纪兴旺道:“现在只有两家茶楼在说书,庆云县还是有不少客流的,肯定能赚回来啊。”
柳如风还是有些犹豫,柳家茶楼他是能做主的。
他虽然姓柳,但却不是柳家的家仆,而是柳家老爷子的养子。
柳家发生了不少事,如今日子不好过,只有茶楼的营生不错,还能维持些体面。
二十两一场的说书,放在以前他肯定会答应。
眼下确实要仔细斟酌。
这两年,他一直苦苦支撑着茶楼,就是靠着谨慎小心。毕竟一步错,步步错。
柳家没有可以试错的机会,他的每一个决定都至关重要。
“让我想想,让我再想想……”
沈愿道:“柳掌柜,《人鬼情缘》快要结束了,我会准备新的故事。若是你现在同意,那么新故事会在五章之后,派说书人来柳家茶楼说书。”
纪兴旺眼前一亮,有新故事看了!
沈愿继续加码,“不仅是下一个新故事,往后的每一个,都可以。”
柳如风快速的想了一遍,这确实很吸引人。
更重要的是,现在茶楼若是没有说书,就没有什么茶客。
他是眼睁睁的看着柳家茶楼的茶客越来越少,还来的几个老茶客,也总是会问柳家茶楼什么时候开始说书。
其实纪兴旺今天不来,他迟早也会去找纪兴旺,商谈相关事宜。
今日纪兴旺亲自来一趟,他知道是因为徐家茶楼缘故。
上午的时候,徐掌柜也来过他这里。
用一场十两,派说书人来说《人鬼痴恋》,那故事徐掌柜叫人说给他听了。
《人鬼情缘》他没有亲自去听过,但茶客们有去听过的,他们会聚在一起聊相关。甚至也有人说相关情节,好多挤不进纪家茶楼的茶客都会围过来听。
除了名字和死的人不一样外,其他一模一样。
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这不就是偷人家的东西嘛?
他柳如风再怎样,不会靠着偷他人东西过活。
可一场二十两,他就算同意的话,柳家那边……
柳如风紧握双拳,“沈愿,后续的故事,当真能在五章之后就能派人来我这说书?还有,我能问问每个故事中间,会隔多久吗?”
沈愿道:“自然。每个故事最多间隔两月,这些都可以写进契书里面。现在和我们签契的话,后面说书人会优先派遣。”
他后面可是连茶馆茶摊都要囊括在内的,那些打赏再少,也是钱嘛。还能帮着谢玉凛扩大影响,一举两得。
这样一来,说书人就会变得紧俏起来。
好的说书人是要培养的。
柳如风咬牙道:“成,现在就签契。”
不然的话,他怕自己会后悔。
纪兴旺经过昨天徐掌柜一事,也是觉得能当场定下最好,双方直接在柳家茶楼写契书,确认无误后签字画押。
沈愿瞥一眼书写的布帛,现在靠着布、竹简书写还挺不方便的。
要是有纸就好了。
造纸术大概的流程他知道,前世在古镇体验过古法造纸,做了不少的宣纸。
不过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大了,他连说个书都险些有生命危险。
造纸……
他会没命吧。
“你们要是去其他茶楼谈生意就赶紧去。”柳如风好心提醒二人,“徐掌柜今日找过我,和你们是一个目的。其他几家我不知道有没有同意徐掌柜那边,但他那一场只要十两银子,价格比你们低。”
沈愿从造纸术回神,谢过柳如风的提醒,和纪兴旺一起去许家。
许掌柜见到纪兴旺和沈愿,笑的嘴都合不拢。
在知道二人来意之后,更是眼睛都笑得看不着,“签,现在就签。二位有所不知,我们家公子自从听完《人鬼情缘》之后,与夫人那叫一个琴瑟和鸣。家主和主母高兴坏了,也爱听这故事。之前有想过问问纪家,看能不能给银子邀说书人来我们茶楼说几场。”
“但又怕抢了生意,担心生出嫌隙,愣是没提过。没想到你二位先来了咱们茶楼!”
说着许掌柜悄声道:“实不相瞒,上午的时候徐掌柜来过,我叫人给赶了出去。他们那什么故事,也好意思拿出来。不过你们得小心着些徐家,我琢磨着他们后面是有人要整纪家,憋着坏呢。”
许家的嫡长子和夫人成婚三年,闹了三年。因为许公子觉得夫人是个乡野医女,家中为了报恩让他娶对方,别人的夫人不是千金大小姐,就是商户嫡女。
好友的冷嘲热讽,让许大公子觉得在外头丢面子。
成婚三年一直冷落,许家主和许夫人为了治儿子,不给他银子也不给他纳通房,放话老两口只要还活着,他这辈子就只能有一个妻子,通房小妾想都别想。
许家为此真的是闹的不可开交,不少人看热闹呢。
谁知热闹看好好的,那许大公子听了《人鬼情缘》,开始对医女改观。试着去了解发妻,慢慢的竟然好起来了。
三年夫妻弄的像新婚燕尔,许家冷了三年的宅院,又热了起来。
也不怪许掌柜会对沈愿和纪平安是这个态度。
有了许掌柜和柳如风的提醒,沈愿心里也有数了。
汪家茶楼他们来晚一步,和徐家茶楼签了契。
回去的路上,纪兴旺叹道:“庆云县的茶楼,后面要热闹了。”
沈愿点头肯定,三对三打擂台,能不热闹嘛。
“掌柜的,你知道纪家有什么仇家吗?”
许掌柜说的话,沈愿实在是有些在意。
他也觉得徐家早不这样,晚不这样,之前都有意签契,结果一晚上转变。甚至连故事和说书人都齐全,肯定是早有准备。
若是一开始就打算弄一个一样的故事换个名字当自己的去说书,昨天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背后要是没有人操控,怎么想也不可能。
纪兴旺仔细想想,摇摇头,“那可就太多了,纪家家业不小,生意上哪能不树敌?真要说,还真说不出来,范围太大了。”
沈愿道:“那有没有那种忌惮谢家,但是又有胆子针对与谢家沾亲带故纪家的人?”
别的不说,谢玉凛的大名就在打赏榜,挂在榜一的位置。
搞得后面的人都不敢超过他,不过那个金额,庆云县也确实没人能超过就是了。
更别提纪家与谢家沾亲,谢家嫡系还在庆云县,就连庞县令现在都对纪家客客气气,一个重字都不敢说。
能在这个特殊的时候,做这样的事情,来头肯定不小。
纪兴旺想了一路,也没想到符合条件的人。
按着他的话来说,纪家的敌人,没有一个敢针对纪家,就是因为谢家的缘故。
以前谢家人远在幽阳他们不敢,现在谢家公子就在庆云,那更不敢了。
二人刚回茶楼,谢家马车就来了。
宋子隽神色严肃对沈愿说:“凛公子要见你。”
沈愿上了马车去谢家祖宅。
路上他问宋子隽,“宋兄,你可知五叔公为何想见我?是因为我喊暗卫帮我打架吗?”
宋子隽怔愣,“你怎么知道有暗卫跟着你?你还喊他们帮你打架?”
沈愿:“一开始没发现,但是跟久了就发现了。不能喊他们帮我打架吗?我还以为可以呢,五叔公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喊我过去,是要罚我吗?”
“你观察的还挺仔细……”宋子隽摇头否定沈愿后面的猜测,“凛公子只会罚暗卫没藏好,被你发现,不会因此罚你。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说实话,他对于凛公子还会见沈愿这件事,都感觉到惊诧。
正常情况下,后续只会是他和沈愿接触沟通,凛公子最多听听暗卫回禀的信息,不可能再见沈愿。
见宋子隽也不知道,沈愿干脆不问了。
反正到了就知道,不必自己吓自己。
谢家祖宅。
宋子隽把人送到后就告退离开,谢玉凛只是要他把沈愿带去,并没有让他也候在一旁。
沈愿抬手和谢玉凛打招呼,“五叔公傍晚好。”
谢玉凛放下手中布帛,看向沈愿,“何时发现暗卫跟着的?”
“两日前,我带着弟弟们去平婶子家睡觉。中途看到有一条蛇朝着我这边过来,但靠近后它死了。”沈愿语气肯定,“我视力很好,听力也很好。确定在之前蛇是活着的,在动。”
沈愿笑着对谢玉凛拱手道谢,“多谢五叔公派人暗中保护,暗卫们也都辛苦了,应该帮我解决了不少我没看见的麻烦吧。”
谢玉凛漫不经心的视线多了几分捉摸不透,被人监视,跟踪,探查,还感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