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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马和羊暂时拴在平婶子家灶屋边上,王三虎和他二哥是睡在灶屋,有他们二人在也不怕有人来偷。

  沈愿洗漱好去睡觉,弟弟妹妹们已经睡熟。

  翌日一早,一整天没有见到哥哥的孩子们,早早醒来,趁着沈愿还没有去茶楼上工,搂着他抱了好一会。

  还是平婶子挤了羊奶,加热后来喊人,孩子们才依依不舍的撒手。

  沈愿托平婶子送些羊奶去刘村长家,给他家的花花喝。

  想起花花那么小一个崽崽,就一丁点大,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平婶子也心疼的很。

  她没耽搁,用瓦罐装了些。

  羊奶是好东西,希望花花那孩子喝了之后,身上能养一点肉,平安的长大。

  不然刘四媳妇怕也是活不成。

  有了马不用步行,早上的时间足够多。

  沈愿喂了北北喝完羊奶,又去房子那边看看进度情况,才骑马去县城。

  暂时不用拖东西,板车就拆下放在平婶子家。

  王三虎费了些功夫才上成功上马,沈愿叫他搂紧自己的腰,别中途再给摔下去。

  非常听沈愿话的王三虎,二话没说就搂紧,整个人都贴在沈愿后背。

  从没坐过马背的王三虎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脚踩不到实处有些慌,他企图靠说话缓解自己的紧张,“梦里的仙缘,还教骑马呢?”

  沈愿点头,“是啊,不然我连马都没碰过,咋会骑嘛。”

  说是诓骗人吧,倒也不算。如今沈愿觉着,前世的种种经历,倒真像是一场隔世梦境,他会的所有说是得遇仙缘,一一学习,也说的通。

  王三虎还想再说些什么,听到沈愿提醒他坐好要出发,又闭上嘴将沈愿抱的更紧。

  “驾!”

  沈愿熟练甩鞭,夹马肚,马朝着前方跑。

  这个时辰路上没有什么人,不论是上工还是赶集,人早就出发了。

  地里面劳作的佃户们倒是有不少人听到马蹄声,吓的一激灵。

  还以为是田主过来巡视,又或是少爷小姐们在骑马玩乐,生怕他们又往庄稼地里跑,糟蹋庄稼。

  提心吊胆一会后,发现马直接离开,这才松口气继续劳作。

  进城后沈愿放慢速度,到茶楼时他拽紧缰绳勒马停下,王三虎觉得自己快被颠散架了,脑袋也晕乎乎难受的很。他从马背滑落,扶着茶楼外头的柱子蹲在地上干呕。

  “三虎哥你没事吧!”沈愿匆忙把马拴在外头的栓马柱上,蹲在王三虎边上紧张询问。

  王三虎黝黑的脸透着白,虚弱道:“没、没事、就是脑袋晕。”

  确认王三虎只是晕马,沈愿松一口气,扶着人进去坐下。方早上给他倒了杯水,沈愿把外面的马牵着从后门进后院拴起来。

  随后便在雅间写后续的剧情,到了快说书的时候,纪兴旺上来喊人。

  下去时发现宋子隽来了,趁着尚未开场说书,他告知沈愿见面的时间。

  与说书时间不冲突,沈愿直接点头同意。

  “糖蒸酥酪做好了,现在拿走?”沈愿问他。

  宋子隽笑道:“阿愿还记着呢。”

  “答应的事情当然记得。”沈愿道:“再说你昨日晚上才说过,今日怎么可能会忘记。”

  宋子隽没说他以为沈愿昨日的话是客套敷衍,没想到他是真的记在心上。

  “好,听完说书,一起拿着带回去。”

  今日的说书内容是柳茗青确定楚期还在,不过是以鬼魂形态在她身边。

  她出门会撑伞,让楚期在伞下,他们会一起去山里采药,楚期能触摸东西,还会飘,采起药来十分方便。

  柳老爷子起初还不相信楚期变成鬼在草庐,以为孙女用情至深,接受不了失心疯了。

  直到楚期戳了戳柳老爷子的手臂,他才慢慢相信。

  人已经死了,错的也不是楚期,柳老爷子对楚期没有了恨意,在回屋之际,说了一声:“对不起,是我迁怒于你。”

  两人一鬼就在草庐里面安稳过日子,几个月后,柳老爷子和柳茗青齐齐病倒。

  柳老爷子因为年纪大最严重,柳茗青怎么诊断,都没办法找到病因。

  恰逢有一老道在外叫门,说要讨碗水喝。因为生前的经历,楚期对老道没有好印象,却也没有阻止柳茗青开门。

  在开门之际,柳茗青就听见老道耳语,“姑娘莫要惊慌,正常行走。此地有厉鬼,姑娘身上鬼气浸透厉害,怕是命不久矣。”

  柳茗青以为老道是来索楚期的鬼魂,直接对着空中急切喊道:“初七快跑!道士发现你了!”

  老道没想到柳茗青是这个反应,楚期与他经历一番缠斗之后,老道确认厉鬼对草庐里的人没有伤害之心,这才道:“你再继续待在这里,即便无心害人,他们也会因你而死。”

  原来鬼魂无法靠近人类,会被人类的阳气灼伤。同时人类也无法长期与鬼魂共处一室,否则会被鬼魂的阴气侵蚀,直至病重亡故。

  柳茗青与楚期生死相隔,终能相伴后,再次不得不面临分开的境地。

  不仅如此,楚期从老道那还得知,对方是追踪叛逃出师门的师弟气息而来。

  他来草庐是因为鬼气里面夹杂着师门特有的拘魂符力量。

  此符咒是师门禁术,需要以生人之躯饱尝魂魄被拘束之痛,五感逐渐丧失,不可支配身体,夜夜梦魇,身心剧痛如万蚁啃噬。

  怨念恨欲积聚,死后魂魄因拘束不入轮回,下咒之人会将其炼化成为己用的厉鬼。

  直至其魂飞魄散为止。

  老道看着楚期,心神震荡不已。

  他从不曾想,会有人中了拘魂咒后,还如此本心澄澈。

  明明身上的鬼气已经浓郁到能够触碰世间万物,竟然没伤一人。

  “你不怨恨吗?”老道问楚期,“一点此类情绪都没有吗?”

  若是没有,拘魂咒为何一直在吸收能量?

  楚期一边找漂亮的小花,一边说:“我只想和茗青还有柳爷爷在一起。”

  老道恍然,拘魂咒凝聚吸收鬼魂的情绪为能量,在众多情绪中,爱也在其中。

  楚期对世间、对人的爱意大过恨意,他越喜爱对方,鬼力也会越强。

  老道觉得楚期是个很奇怪的厉鬼,为防止他突然失控伤人,问楚期愿不愿意做他徒弟。

  楚期觉得老道是个很奇怪的道士,确定老道能教他如何收敛鬼气,不伤害到柳茗青和柳老爷子后,决定拜老道为师。

  在知道之前楚府的道士是故意伤害,企图拘束他魂魄后,楚期也准备跟老道去找对方。

  老道要帮师门清理叛徒,楚期要报仇。

  不仅是楚期,就连柳茗青的父母之死也和那道士脱不了干系。

  按着老道的说法,之前他们交过手,有一对厉鬼被拘役,怀疑是柳茗青父母。

  柳老爷子身子骨实在是不行,无法去找人。

  柳茗青两人一鬼,踏上找人的漫漫道路。

  宋子隽在听到鬼魂阴气会伤人之后,看着沈愿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专注。

  又是一个只有在北国生活许久,才能知道的关于鬼的相关细节。

  这沈愿当真是有仙缘?

  世上真有神仙鬼魂?

  故事终止,茶客们纷纷开始打赏,精彩!实在是精彩!

  短短一章的故事,体会了老道知道楚期鬼魂存在的危机,再次体验分离的伤感,得知真相的痛恨,人的魂魄竟然能被邪术伤害,死后都不得安宁,还有柳医女父母魂魄的下落。

  接下来的路,柳医女是否能见到父母?楚期是否能报仇?老道如何清理门户?

  茶客们听爽了,打赏起来眼睛也不眨。

  宋子隽也给了三十两的打赏,不多也不少。

  毕竟他不想争榜一,今日出门也只带了这么多银子。

  第一场结束,第二场是王三虎说《人鬼情缘》二章的故事。

  茶客们并未离开,而是点起了茶水吃食,抢到糖蒸酥酪的美美的吃上酥酪,没抢到的也配着茶水,吃着从糕点铺子里送来的点心。

  茶楼大堂坐的满满当当,新来的茶客们都排不上桌子,只有个凳子坐。

  就这样,也没有茶客说什么,更没嫌弃。

  自从听了一场故事,回去做梦都在想相关情节,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后续。

  哪怕是站着蹲着,他们也要钻进来听,如今能有个位置坐已经不错了。

  据他们所知,还有许多想进来听的,都没地方。

  他们这些后来的,糖蒸酥酪也抢不着,只能闻着香味干着急。

  又不差钱,只能催纪兴旺多弄些原料,甚至要帮纪兴旺联系买原料的。

  对此,纪兴旺将名字铺面一一记下,承诺会去联系。

  能增加些原料多做一些糖蒸酥酪也好,毕竟是个收入。

  纪兴旺还想着和糕点铺子谈谈生意,他每日定量购入糕点,放在茶楼里面售卖。这样一来,茶客们能够更快的吃上糕点。

  至于定价,赚一点就够了,他更想要口碑。

  这个想法纪兴旺还和沈愿说过,沈愿直夸他有想法,肯定了他思考的方向。

  就是现在太忙,还没来得及去糕点铺子商谈,得趁着其他茶楼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尽快把事情落实才行。

  沈愿要出去,和纪兴旺打声招呼,纪兴旺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沈愿道:“回的,春天婶子今天做炸鱼,我爱吃。”

  纪兴旺立马笑道:“成,掌柜的给你多留两条,早点回来吃饭啊,不然炸鱼冷了不好吃。”

  “好嘞!”

  沈愿笑着和纪兴旺挥手再见,一旁的宋子隽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问沈愿道:“纪掌柜与你是有亲缘关系?”

  不然关系怎么会如此亲厚?

  沈愿摇头,“没有啊,宋兄为何如此问?”

  宋子隽知道是自己着相了,沈愿的家底早被调查的底朝天,纪兴旺确实和沈愿没有什么关系,只是纪家一个平庸的家仆。

  “没什么,去祖宅吧。”

  沈愿找不到路,干脆坐着宋子隽的马车一起去。

  路上,宋子隽一直在提点沈愿,如何与谢玉凛说话相处。

  “记住,千万不要企图与凛公子有任何的肢体接触。也不要靠近凛公子,你们不相熟的话,彼此距离至少要五步以外。还有,见凛公子前好好的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明显的脏污。头发也不要乱,衣服要整齐。”

  “千万不要对凛公子说假话。更不要套近乎,不要找任何人探听任何关于凛公子的任何事,不要耍心机。凛公子最厌恶虚伪,假意亲近谋取之人。”

  沈愿听的认真,一句句记着,感谢道:“宋兄好了解五叔公啊,多谢提醒。你要是不说的话,我肯定会不知道怎么了就得罪了人。”

  他上次见面就因为条件反射,伸手要握手问好来着。

  哦,鞋子还不知道被谁踩了个大大的脚印。

  幸好五叔公没有和他计较。

  宋子隽不由笑道:“在下并不了解凛公子,没有人了解公子。这些都是凛公子为了让自己轻快一些,特意让大家观察到的。”

  “他不想让人知道的部分,谁也没办法知道。”

  沈愿还在掰着手指头记呢,毕竟是封建社会,谢玉凛一句话就能执掌生死,容不得他不记。

  听宋子隽的话,这五叔公还挺神秘的。

  像蒙着一层雾,看不见真实的景象。

  二人到谢家祖宅,下了马车。

  进门后发现院子里的人行色匆匆,人人面色凝重,一副焦头烂额,出了大事的模样。

  宋子隽拦住一人,“出什么事了?”

  小厮认得宋子隽,凛公子身边的谋士,地位都很高,他不敢怠慢,立即恭敬道:“回宋谋士的话,公子的命玉不见了,我们在找玉。”

  命玉?

  沈愿有些奇怪玉的名字,他发现宋子隽一向带着笑的脸,也露出一抹惊讶震动,想来那玉很重要吧。

  “好,快去找吧,不耽误你了。”宋子隽发话,小厮连连道谢,继续找玉。

  在前引路的宋子隽神色凝重的对沈愿说:“谢家有个规矩,在女子有孕后,就会准备各色玉石,待孩子出生百日那天,将各个玉石摆出来让孩子选择。被选择的那一块,就是孩子的命玉。此后命玉所有者的神魂与玉相连,说是玉能够挡下所有者的死劫,因此命玉在谢氏子孙眼中和命一样的重要。”

  “对他们来说,命玉就是第二个自己。即便是伴侣子嗣也不能随意触碰。”

  “凛公子命玉丢失,他心情定然极差,阿愿你今日要多加小心,万万别得罪了公子。免得招来横祸。”

  宋子隽的担忧做不得假,也真是奇了怪,这命玉二十多年没出过问题,怎么偏巧赶上今日丢了。

  沈愿被周围来往的人,紧张害怕神色,还有宋子隽严肃态度也弄的有些慌,“不然我们帮着找找?”

  宋子隽摇头道:“选择的玉石都是未经雕琢,会让子孙自行雕琢。玉牌、玉簪、玉镯、玉佩……各不相同。在下从未见过凛公子身上长期带着的玉,所以并不知凛公子命玉是什么。”

  “找个人问问不行吗?”沈愿道:“他们找玉,肯定知道什么样。”

  宋子隽提醒沈愿,“不要找任何人探听任何关于凛公子的事,我们不知道凛公子的命玉长什么样,那么仆人们不会说一个字。”

  “你询问的举动会在你见到凛公子之前,就传到公子耳中。”宋子隽拉着沈愿往前走,“这便是招惹,会有祸事。”

  沈愿不说话了,也不想着好心帮忙找找。

  太可怕了,平安哥的五叔公实在是有点太可怕了。

  他低头一言不发的跟着宋子隽走。

  宋子隽垂眸看沈愿,觉得人这样特别乖巧,不由多看两眼。想宽慰两句,结果已经到了院子里。

  不远处隐约能听见惨叫声,宋子隽知道是有不少人在挨板子受罚,八成是因为命玉丢失的缘故。

  因凛公子喜静,他院子里要保持干净,所以惩罚的地方离得有一点远,声音听的不太真切。

  宋子隽想到沈愿后面都不说话了,心想还好没在院子里直接罚,不然沈愿怕是真会被吓到。

  惨叫声沈愿也听得到,他在心里又默默背了一遍见谢玉凛的注意事项,拉着宋子隽问他,“我脸上干不干净?头发有没有乱?”

  宋子隽盯着他看,“干净,没乱。”

  说着给他整理一下衣领,“这里有点乱,进去也别太紧张,问话要记得回话。”

  沈愿颔首,“好,多谢宋兄,我知道了。”

  书房内,小厮来通禀时,谢玉凛在写字。

  摘去丝绸手套的手,指节修长,皮肤略显苍白,如同冷玉。

  “叫人进来。”

  谢玉凛放下手中毛笔,伺候的小厮立即端来温度正好的水。

  双手浸泡在水中,谢玉凛慢条斯理清洗,每只手都按着拇指到小指,最后掌心手背的顺序各自清洗七次。

  用布巾擦拭也是以此顺序,直至手部清爽手,戴上新一副白色的丝绸手套。

  外间,宋子隽和沈愿已经等了一会。

  “见过凛公子。”

  “见过五叔公。”

  随着谢玉凛出来坐在圈椅上,沈愿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下降了好几个度。

  那人像是冰山一样,浑身上下透着冷气。

  谢玉凛清冽眸光扫过沈愿,略微皱眉,说话声音也是冷冷的,“坐。”

  二人松一口气落座,沈愿率先道:“五叔公,我便开门见山的说,能节省时间。我只会写故事说书,无法为谢家做事。不过五叔公若是需要,我们也可以合作。”

  宋子隽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感情前面都白提醒这小子了!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

  不止宋子隽,就连候在一旁伺候的两个小厮都不由悄无声息的看沈愿一眼。

  见见这胆大包天的人,是何模样。

  宋子隽立即起身拱手弯腰,替沈愿告罪,“凛公子恕罪,阿愿……”

  “宋子隽,出去。”谢玉凛冷声道。

  宋子隽后面的话无法再说出,凛公子极少会打断人说话。如今这样,也知道是真的生气了。他不敢再忤逆,只好垂首应下,“是,属下告退。”

  在宋子隽走后,谢玉凛视线落沈愿身上。

  “胆子不小,敢和我谈条件。”

  沈愿直言道:“倒也没有,我也挺害怕的。五叔公你叫宋兄走,我吓的都坐直了。”

  “害怕还敢说?”谢玉凛反问他。

  沈愿半分没有隐瞒,“左右这事情都要解决,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直接了当说了……”

  谢玉凛被丝绸手套包裹着的手指蜷缩一下,看向沈愿的视线没有再移开。

  明晃晃的上下打量,清冷的黑眸深处藏着戏谑。

  倒是实诚,没有自以为是耍心机,看来一路上宋子隽没少教他。

  谢玉凛端起茶盏品茶,一名小厮低垂眼眸,对沈愿道:“北国自诩诸国之首,拥有祖先传承,得先祖庇护。北国君主亦自诩真正的帝王,嘲讽诸国无祭祀传承,神鬼不信,无神明、先祖庇佑,得位不正,非正统帝王,无帝王之姿。试问此何解?”

  沈愿对于政治手段确实不知道,他因为时代原因知道的一些操控舆论的方式,也是基于有网络。现在时代不一样,这里是真的会一言不合就找个由头打起来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随便出什么主意的好,于是老实道:“这题我不会解,我真的只会说书。”

  说罢他想到前世的一些经历,又补充道:“但若是非要我说,那就把对方打服了,规则是胜利者书写的。”

  谢玉凛饮茶动作微顿,抬眸看向沈愿。

  “虽高估了你,却也有几分血性。”

  沈愿笑道:“多谢五叔公夸奖!”

  谢玉凛:……

  “没夸你。”

  沈愿点点头,“知道啦。”

  谢玉凛不由闭眼揉眉。

  他道:“细作深入北国数年,已经探到北国所有祭祀相关,陛下准备推广。”

  此次他专程回祖地安葬叔父,其一就是为了适当的弄个神迹出来,借此宣扬出去,让大家相信知道祭祀。

  不过此法在他听到沈愿说书后,就被否决掉。

  因为有更好,更快的方法。

  《人鬼情缘》误打误撞,能完美的解决这个问题。

  里面正好讲了鬼。

  目前故事进度中,关于鬼的一些说法,与北国那边的一模一样。

  巧的让谢玉凛不得不怀疑,沈愿是不是哪国安插来的细作,靠近纪家,借用此次事件露脸,以此进入谢家。

  但据暗卫调查,沈愿的祖宗都被查的底朝天,能查到的祖辈来看,祖祖辈辈都是武国人。

  也没有出过武国,而在沈愿小时候,村子里确实有个道士批命,说其有仙缘。

  在沈愿改变的不久前,有次差点被饿死。

  自那之后,沈愿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虽说十分怪异,但仙缘之说也能说得通。

  那么所谓神迹更加不必去造假,沈愿的存在,本身就是值得宣扬的神迹。

  信仰相信神明,知道鬼魂亡灵,重视祭祀。

  是武国要走的第一步。

  沈愿听了谢玉凛所说,明白过来为何非要他入谢家门下了。

  说书的影响力可以是巨大的,新颖有趣的故事,只要铺开来,街头巷尾都安排说书人说书,这些东西很快就能宣扬出去。

  甚至可以操控思想。

  若是不掌控在手中,确实是后患无穷。

  沈愿心想,估计他说了他不会因此操控人心思想,应该也不会相信他吧。

  两方焦灼之际,沈愿突然听到谢玉凛问他,“你怕死吗?”

  沈愿点头,“自然是怕的。”

  谢玉凛冷声道:“怕死还拒绝?你以为说书影响扩大之后,自己能躲过细作刺杀?还是能保证没有人觊觎仙缘,不会因好奇而对你出手?”

  谢玉凛的话就像一道道冰棱,将沈愿刺成了个冰刺猬,“无自保之力,还妄图掌控一切。沈愿,你是几岁稚童吗?如此天真。”

  沈愿沉默。

  沈愿喝茶。

  沈愿放下茶盏,并没有因为谢玉凛的气势而被吓得不敢说话。是他疏忽,以为将影响范围有意控制,至少庆云县内不会有人和纪家作对。

  但他遗漏了细作,也低估了仙缘之说的影响力。

  仙缘于他而言,是生死成败皆在于此。

  靠它而生,也会因它而死。

  “可我去谢家门下,除了写故事,也做不了什么。而且我也无法适应每日睁眼就是算计这个,防备那个。”沈愿如实的说出自己的担忧,他确实算计防备不过来。

  到了漩涡中心的谢家,搞不好死的比在外面还快。

  沈愿的话,听得谢玉凛又揉了揉眉间。

  如此不堪大用。

  确实是他高估了对方。

  沈愿觉得谢玉凛要被他气疯,都揉两次眉心了。

  想劝两句吧,想到宋子隽说的不要套近乎,这在五叔公眼里应该算是套近乎吧。

  这么一想,沈愿就又开始沉默喝茶。

  谢玉凛冷着脸道:“那便只合作,此后我会护你以及你亲近之人周全。你亦不必与其他谋士相处,不必入谢府。”

  “你只需要将《人鬼情缘》这个故事尽可能的扩大影响,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宋子隽,他会去办。完成后,你的奖赏不会少。”

  沈愿最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甚至比他想的还好。

  不仅是他,就连亲近之人的人身安全都得到了保障!在此方面,谢玉凛考虑的很周全。

  像是怕谢玉凛反悔,沈愿口中的茶水都没来得及咽下,就已经开始点头,表示同意。

  “五叔公你人真好!我也会尽快扩大影响力,五叔公你放心交给我干吧!”沈愿干劲满满,他脑子里确实好多点子靠着纪家没办法实现呢。

  谢玉凛看向笑着的沈愿,听他无法忽视的欢快话语,不由戒备道:“出去。”

  沈愿起身,习惯性的挥挥手,“好,那我走了,五叔公再见。”

  谢玉凛盯着沈愿的背影,直到对方身影消失在拐角。

  出去后,宋子隽从假山边钻出来,紧张的问沈愿,“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沈愿摆手摇头,浑身透露着事情解决的轻松,“没事没事,五叔公这的茶水挺好喝的哈哈哈哈哈。”

  宋子隽捂着他的嘴就把他拖走,“快别笑了,凛公子不喜喧闹。”

  沈愿眨眨眼,又点点头,“唔知道辣。”

  书房内,小厮给谢玉凛添茶,轻声问道:“公子当真信仙缘之说?”

  谢玉凛沉静的眼眸看向沈愿之前坐过的位置,不在意道:“信不信有何要紧?”

  人又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继续着人去跟着沈愿,有什么立即回禀。”谢玉凛道:“叫十九过来回话。”

  小厮恭敬点头,退下去寻人。

  很快一黑衣暗卫现身在屋内,谢玉凛问道:“细作和被收买的人都清理干净了没?”

  十九恭敬道:“回主子的话,都清干净了。已经通传下去,说公子命玉已经寻回。”

  谢家祖宅暗藏的细作和被各方势力收买的仆从,被谢玉凛以丢失命玉,寻找衣物经手人为由,清除干净。

  对于这些人,谢玉凛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管。谁知这些人胆子大的要命,竟然敢往他身边塞人。

  想到今晨沐浴时,身体被他人触碰的那一瞬恶心触感,谢玉凛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备水。”他咬牙冷声道。

  ……

  同谢玉凛达成合作后,沈愿回茶楼就制定了一系列计划。

  这里面最主要的就是培养说书人。

  还有,想办法宣传衣冠冢的说法。武国之前常年打仗,死后无尸骨归乡安葬的,又岂止一例?

  原身的父亲也是,没有尸骨归乡。

  抓住百姓们心中所思所想,在几乎没有祭祀之说的武国百姓心中种下祭祀,告慰亡灵的种子。

  沈愿准备房子修好后,给原身和其父都备个衣冠冢。

  下午方早上说书时,纪平安来了。

  “那五人在巷子里调查一整天,查问百姓有没有听到动静,见到可疑的人。都说什么声音也没听见,更没有可疑的人出现。”

  纪平安喝一口茶水,“那么大叫喊声怎么可能听不见,他们也知道百姓们说谎,但也没办法。还想问我,我没理他们直接走了。”

  一个人说没听见还能审问,所有人都说没听见,是查无可查。

  沈愿听着不由叹息,虽说查不到他们头上,但也不得不承认,治安堪忧啊。

  不过治安秩序之事,别说是小吏,就算是县令想管也管不了。沉疴已久的弊端,想整改非一日之功,也非一己之力便能成。

  沈愿想到之前要问纪平安的事,转了个话头,“哥,之前的徐老爷子家你知道在哪嘛?知道的话你有空带我去一趟。”

  “知道,你找他有什么事?”纪平安问他。

  沈愿道:“之前老爷子说想攒钱给他儿子们弄衣冠冢,还说定了日子就去大树村寻我,让我帮忙盯着。但现在时日已久,我一直没收到他的消息,不免有些担忧。”

  纪平安:“现在就可以去,衣冠冢是什么?”

  沈愿将衣冠冢和纪平安讲了一遍,顺便和纪平安说了与谢玉凛的合作。

  纪平安没想到沈愿当真拒绝了谢玉凛,要继续留在茶楼。

  他担心道:“不做谢家门客的话,待你完成要求后,谢家对你的保护怕是不会尽心。”

  沈愿顿了一下,想到谢玉凛说的话,“五叔公说这个的时候,没有说谢家会护我周全,说的是他会护我周全。”

  纪平安一愣,随后大喜,“若是如此便不必担心,如今谢氏虽不是五叔公做家主,但就算是家主也要听五叔公的话。”

  “为何?”沈愿问道。

  纪平安:“因为五叔公和当今圣上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此事也涉及谢家秘辛,是姐姐告诉我的。”

  “说是五叔公在多年前突然离家,谢氏甚至要将其从族谱上去除,谁知还没实行皇子们就因夺位全没了。紧要关头,是五叔公扶持流落民间的陛下登位。”

  “自此谢氏无人再提之前的事情,谢氏家主甚至恭请五叔公回谢家。关于五叔公那时候为何会离家,谢氏又为何要将其从族谱中抹去,便不得而知。”

  纪平安高兴道:“谢家家主的承诺或许不可信,但五叔公说他护你,以他之能,定会护你周全。”

  沈愿没想到会是这样,他一开始还以为因为他不入谢府做门客,所以不能以谢家之名护他周全。

  “五叔公人真好。”沈愿认真道。

  纪平安吓一跳,他知道沈愿喜欢亲近觉得好的人,这是沈愿下意识的行为。可五叔公他不一样啊!

  那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又不喜人触碰靠近,他真怕小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把人得罪。

  若真如此,怕是只有当今陛下才能救下小愿的命。

  纪平安十分担心,“小愿,听哥的话,以后不要靠近五叔公,就算觉得五叔公人再好,也别靠近他成不?”

  沈愿诡异的沉默一瞬,随后点头答应,“好的哥。”

  怕纪平安担心,沈愿没敢和纪平安说自己今天把人气坏了,估计以后是五叔公躲他远远的……他就是想见也见不着哇。

  得到沈愿回答,纪平安放心了,“走,带你去找老徐头。”

  老徐头住在石头巷子,这里贩夫走卒多,鱼龙混杂。

  地面因为低洼,有一点水都会积蓄起来,如今没有下水道,各家污水都是往门外泼,因此即便没有下雨,也是一路泥泞。

  不仅如此,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臭气,似乎是好几种混合在一起。

  沈愿忍不住捂住口鼻,眼睛快熏的睁不开。

  纪平安倒是习惯了,他平时走街串巷,比石头巷子味道更难闻的都有,也就没多大反应。

  走到巷子尽头,纪平安抬手敲响破旧木门。

  敲了好久无人应答,倒是把隔壁的邻居给敲出来了。

  妇人将门开一个小缝隙,探头出来,看到纪平安一身官服,吓得脸色苍白,声音都发颤,“官爷别敲了,他家就一个卧病在床的老妇,没法子出来给你们开门。”

  知道自己把人吓到,纪平安让沈愿上前说话。

  “婶子好。”沈愿问了声好后才问道:“我们是找徐老爷子,若是老爷子回来,还请婶子帮忙带句话。”

  沈愿白净俊秀,人又亲和,妇人没那么怕了。她看一眼隔壁,无奈摇头,“小哥有所不知,老徐头他前段时间说要出去做工赚钱,每家给了点粮托邻里照看一二他老伴。说是最多半月就回,这都已经过了时间,也不见人回。”

  妇人叹一口气,“他那把年纪,真怕他出什么事。”

  沈愿大概算一下时间,应该就是上次见面分别后不久,人就说出去做工赚钱的。

  许是瞧着沈愿面善,妇人不由又多说几句,“老徐头不是那种抛妻的人,这么多年他都坚持下来,没必要临了了还干这种事。而且啊,他走的时候说了会回来,说是要赚钱给儿子立坟头。叫啥衣服坟,还说是个小神仙告诉他的,不过没钱买坟地,一下子又立三个,还得请道士算日子,哪哪都要钱。这才不得不出去做活。”

  “可要我说,他那一把年纪谁家要他干活呐?我琢磨着老徐头被人骗了,都这么久了还不回来,怕是出了事。”

  沈愿和纪平安对视一眼,眸中皆是凝重。

  沈愿掏出些铜钱给说话的妇人,“劳烦婶子照料老爷子老伴一二,送些吃食去。”

  妇人连声应下,她害怕的看一眼纪平安,也不知老徐头啥时候认识的这号人物。

  看见官爷她这腿肚子都打颤,连忙收回视线看沈愿,对他保证,也是说给纪平安听,“小哥放心,老徐头夫妇两都是好的,这钱我定都好好花在老婶子身上。”

  “有劳了。”沈愿颔首道。

  和纪平安离开石头巷子,沈愿神色严肃,在思考着。

  徐老爷子年纪虽大,不过身子骨还算硬朗。码头扛大包都还能扛呢,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听着邻居婶子的意思,人走的时候是表明要回来的,心中有牵挂期盼,更不可能寻死。

  若不是路上遇到事情耽误,这种情况怕是凶多吉少。

  纪平安拍一下沈愿肩膀,“别担心,他不管去哪都要带路引凭证过城。想查的话,费点功夫总能查到。正好上次托人查沈榆树的路引登记,算算日子那边回的消息快到了,到时候人要是还没回来,就让对方再查一下老徐头。”

  沈愿点点头,“好,麻烦哥了。”

  “多大点事。”纪平安按着沈愿肩膀,“你别担心,好好的大活人,总不能消失了。”

  而几日后纪平安收到消息,事实是,好好的大活人还真就能消失不见了。

  此前,纪平安查到沈榆树出庆云县的路引登记,家里商队在各县都有熟识小吏,纪平安让商队的人送消息托各县小吏们查沈榆树的路引登记。

  结果陆续送回来的消息无一例外,没有沈榆树入城登记。

  凡是入城,皆要登记信息。尤其是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查的更严。

  难不成沈榆树在城外村子里?

  可他查过了,叫沈榆树的佃户,都对不上啊。根据律法,沈榆树不能在庆云县以外的地方佃地。

  除非他脱籍去另一个县居住满三年,得到新县户籍。

  流民在外,只能做乞丐。

  若是做乞丐,又何必离开大树村?

  纪平安想不通。

  而老徐头也依旧没回来,纪平安同样查到他出城路引登记。

  不知为何,纪平安眉头一跳,觉得这事有些古怪。他不敢妄下定论,便让人查老徐头在其他各县有无入城登记记录。

  沈愿最近几日因忙着说书扩张一事,忙的脚不沾地。纪平安没打扰他,将沈榆树的消息暂且按下,准备等查完老徐头行踪后,再一起和沈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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