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受伤
最后一点卖完时辰尚早,杏叶刚打算叫洪桐去送李子,就听着洪桐肚子打鼓。
他笑了下,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洪桐飞快摇头。
杏叶:“我请客。”
洪桐立马牵了驴,着急忙慌地叫杏叶坐上去,“走走走。”
杏叶笑得身子歪扭,撑着背篓才稳住。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姨母嫌弃洪桐了,就这还闹着娶媳妇呢,分明跟洪狗儿一样不是吃就是玩儿,没长大似的。
杏叶叫他自己选,吃什么都成。
洪桐上头两个哥,洪松稳重,他家相公也把他当亲弟弟,没少纵着。下馆子这事儿他熟,鼻子动了动,当即找了个食肆进去。
也没点什么,就一盆盖满了酱肉浇头的扯面。
那面片又厚又宽,一片扯得极长,稍稍搅拌,面上挂满了肉沫跟辣子,一瞧就筋到得很。
这食肆的老板是北地来的,面用的细白面,跟外面做小本生意的面摊不同。食肆里客人不少,每一个都捧着脑袋那么大碗埋头苦吃。
天气热,忙了那么久杏叶没有胃口,他只点了一份粟米南瓜粥,又叫上了两盘开胃小菜。
吃过饭,两人稍作休息。杏叶看着外面的大太阳,抓着草帽扣在头上。
“走吧。”
洪桐打个饱嗝,舒坦地一抹嘴,憨笑着,屁颠屁颠跟上杏叶。
日头升高,街角阴凉处也少了。
街上人零星两个,步履匆匆。两人赶着驴车去到陈家角门时,整条巷子都没个人影。
洪桐跳下驴车敲门。
不多时,就有门房将门打开,瞧着他俩。
正当杏叶要自报家门,那门房扬起笑来,对杏叶道:“是卖李子的吧,我去叫人。”
洪桐惊奇,悄悄跟杏叶道:“你们常来吗?”
杏叶同样小声回:“就来过一次,他记性好。”
洪桐:“不愧是大户人家。”
等了又一会儿,屋里终于有人出来,是上次的家丁陈六。
他人还没从门内出来,笑声就传出来了。
“陶老板!可算等到你了,有多少,都要了。”
杏叶一听大客这话,笑容格外真诚道:“这是今年头一批,酸甜滋味的。带得不多,先尝尝好不好吃,要吃更甜的我们过几日再送来。”
“自然要,到时候再送些来。”陈六可惦记着程家的李子许久,主子赏了他些,他就好这一口。
交了李子,又约定下次送多少货来,两人赶着驴就回。
洪桐摇晃着鞭子,羡慕道:“有钱真好,吃果子都不看价。”
那一背篓都有四钱银子了,人家说要就要。
杏叶听他发牢骚,坐在驴车上,提不起多少精神。
驴车上没个遮挡,此时杏叶又热又困。
这天儿真不好做生意。
杏叶不说话,也不妨碍洪桐嘀嘀咕咕。他从那顿面说到陈家那大房子,精力可比杏叶足多了。
回程太热,就是驴走久了也受不住。
他们时不时停下给驴喂点水,到了村子里,也已经傍晚。阳光可算撤去,只在天边留下抹金红晚霞。
洪桐直接将驴车驾到自家门口。
程金容听到动静,立马推了一把自家汉子,飞快往门口走。
身后的灶房里亮着油灯,灯光昏暗,一阵阵红烧兔肉的味道飘在院中。屋里大黄带着他儿子,蹲守在灶房门口。
洪大山往外看了眼,起身端菜。
程金容刚将门打开,洪桐冲着门口走去,张嘴就嚎道:“娘,我饿了!”
程金容将他别开,亲亲热热拉着杏叶进屋。
“饿了吧,洗洗手就吃饭。”
杏叶听着洪桐在后头抱怨,微微弯眼。见洪大山站在门口,杏叶叫了一声“姨父”。
洪大山点头,闷声道:“快点来吃,吃完早点回去歇着。”
两人都累了,杏叶胃口还是小,洪桐说饿那是真饿了,几下吃完大海碗里的饭后又去添了满满一碗,米饭都冒尖儿。
吃过饭,杏叶牵着驴儿往家门走。
累了一日,杏叶有些吃不消,这会儿身子疲累,走道都有些提不起脚。
以往去县里做买卖都是他相公在,他只帮着打打下手。
今日相公不在,自己得撑起来。别看他招呼客人笑脸相迎,熟稔自如,其实心里也发虚。
他不习惯跟那么多人打交道。
好在今日好生过了,开了个好头,后头就能继续卖着。
杏叶累,驴儿也累。
到了家里,杏叶赶紧给它倒了水,又送了草料。看着它吃上了,杏叶才闷头往屋里走。
腿边黑背跟黑尾现在也知道家里没吃的,跟着他去姨母家蹭了一顿,倒省事儿不用喂了。
杏叶抬步上门槛,院墙外一阵人影倏地跑过,叫人毛骨悚然。
杏叶心口发紧,忙转身盯着院墙。
那方漆黑,人已经跑远,杏叶没看出是谁。
他低头看着黑背,两条狗只警惕一下,又冲着他摇尾巴。
应该是路过。
杏叶开锁进门,嫌自己身上脏,直接在凉椅上坐下来。浑身放松,杏叶舒服地叹了一声。
他想着先坐会儿,待会再起来收拾。
屋里也没亮灯,杏叶躺得迷迷瞪瞪的,院墙外忽然大亮。
杏叶吓醒,一下坐起来盯着院墙。
村里汉子举着火把,看着往山上走的。火把如龙,迅速蹿过院墙上头。
山上?
杏叶骤然清醒,他起身往门口跑。
他打开门,随便抓了个人问:“山上怎么了?”
冯石头一看是杏叶,眼睛亮得惊人。他刚要开口,想起程仲的话艰难地将要出口的话咽下。
“没什么,就是找到人了。”
“那我相公呢?”
“我们就是要去接他们。山上不好下来,哥夫郎你等等,我哥马上就下来了。”
杏叶听完,勉强信了。
冯石头继续喊着人往山上走,杏叶看着那路上一队二十来个火把,抿紧了唇。
不对。
要是找到了人,哪里需要这么多个汉子。
火把用了很多火油,烧得极旺。那味道浓得都有些刺鼻了。
杏叶有些心神不宁。
夜风徐徐,掀起杏叶衣摆。他在门口站了许久,隔壁万芳娘也举着油灯出来往山上望。
她看对门门口有个人影,吓了一跳。
万芳娘举着油灯瞧了瞧,才走过去道:“杏叶啊。”
杏叶侧头,低声道:“万婶子。”
“怎么还站在屋外,不早点回去歇着?”
杏叶摇头,他看向山那边,火把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点。“万婶子,你知道山上出了什么事吗?”
“我也是刚刚听到动静才出来看看。”
万芳娘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她见杏叶还站在门口不走,知他担心程仲,劝道:“定是找的那人出什么事儿了,程小子能耐,应该没事。要等也回去等,外面站着难受。”
杏叶抿紧了唇,看了一眼黑得看不清楚的山脉,转头进屋。
杏叶将门关上,人没走远。
他撑着院墙,紧盯着山的方向,期望能看出些什么。
可林子太密,周围只有虫鸣蛙叫,以往听着助眠的声音,现在却无端的烦躁。
杏叶手紧紧抠住篱笆,恨不能将那山盯出个窟窿。
不知过了多久,山上忽然想起一阵狗叫。叫得极凶,叫声荡过整个山村,极响亮。那声音里显然的攻击性,定是有事!
杏叶听得心惊肉跳。
刚刚他们举着火把走得快,杏叶急着问人,没注意到也跟上去这么多狗。
他眼皮跳得厉害,要不是天太黑,杏叶都忍不住往山上跑。
到底怎么了?
杏叶等得心急热焚,丝毫不觉脚已经僵了。他想冷静下来,可越想越乱,最后自暴自弃,狠拍了下院墙,焦急地看着那边。
不知过了多久,狗吠的声音落下来,只剩零星。
山上隐隐又能见着火把。
等着那火把越来越近,杏叶急着过去开门,却见火把刚到旁边竹林,快要靠近自家时忽的灭了。
杏叶皱眉,他想了想,赶紧回屋把油灯点上。
期间动作慌乱,撞到了凳子,腿上的疼都顾不得。
护着油灯到了门口,做贼似的汉子们一僵,直愣愣跟杏叶对视。
杏叶举着油灯,从他们之中一一扫过,最后落到后头。
“相公!”杏叶走上去。
程仲半身隐在黑暗,看着正常,但杏叶却隐隐闻到了血腥味。
程仲对其他人道:“你们去交差。”
他握住杏叶的手,带着他进门。
杏叶举着油灯要看他,可忽的灭掉。杏叶瞪着人,“你吹了干什么?”
程仲搂过哥儿,下巴搭在他肩膀笑:“没吹啊。”
就是不对劲儿。
杏叶红着眼眶,不让他看,他就摸。
相公抱他都是两个手抱的,现在就一只手。杏叶寻着他的另一只胳膊摸去,可程仲却躲开。
杏叶急了,含着哭腔,万分气恼道:“程仲!你让我看看!”
生气了。
程仲凑近,脸贴了下杏叶。感觉湿漉漉的,才叹着将人脑袋按在胸口,“没什么事。”
“你别瞒我!”杏叶说话都哆嗦。
程仲心里又酸又软,他被夫郎堵住,眼看人又要摸来,他索性将人抱起来往屋里走。
杏叶不敢动,急道:“你的手。”
“没事。回屋给夫郎看。”
杏叶趴着他的肩膀,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裳。
卧房里,油灯重新亮起。
杏叶等不及,绷着脸直接上手脱掉汉子的衣裳。
袖口的那一截衣裳已经撕裂,鲜血红得骇人。杏叶将汉子半身扒光,才看见那用布绑着的地方。
那布条已经被鲜血湿透了,伤口瞧不见。
杏叶浑身绷紧,脸颊被轻轻碰了下。
他瞪着汉子,都这会儿了还亲他。
杏叶转身去给他找衣裳。急过慌过之后,现在见着了人,看到情况,似格外冷静道:“我们去找陶大夫。”
程仲看着给他套衣裳的哥儿,手指勾了勾他不听使唤的手,又亲了亲他眼皮。
“好,听夫郎的。”
杏叶没工夫问那姓王的是个什么情况,他现在只有生气。
汉子回来还熄了火把躲着他,又避开伤口不让他看,甚至这会儿了还不主动跟他说伤成什么样,这伤一定不算轻。
他锁上门,立刻跟汉子去陶家沟村。
大夫家。
程仲被陶大夫按着坐下,他正在拆了程仲手上的布,程仲看向杏叶道:“夫郎,我渴了。”
杏叶瞪他,“等会儿喝。”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想支开自己。
老大夫明晃晃地嘲笑了声,“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