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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六弄咖啡馆 藤井树 2600 2026-08-14 15:10

  “为什么?”我问。这时的我依然坐在床上,用手机再打回家里,外婆接了起来。

  “肝炎。猛爆性肝炎。”外婆说。

  “什么时候的事?”

  “前三天。”

  “为什么那时不跟我说?”

  “沒有人敢跟你说啊。”说着说着,外婆哭了起来。

  我把还欠教授的几份报告在几天之內做完,还跑去找体育老师补考我的体育。一开始体育老师赏了我两碗闭门羹,但我在他的办公室外面留言:“老师,我是关闵绿,很抱歉,沒有在您规定的那天早上七点来考试是我的错,只是我妈前几天过世了,我必须回家奔丧,如果可以,老师能给个机会让我补考吗?这事请老师决定,您决定如何,我都不会有怨言。谢谢老师。”

  那天晚上室友就说老师来寝室找过我,要我隔天早上六点去跑操场十圈,他会在那里等我。

  我拿着假单,到班导师的研究室想请他签名。大概等了十多分钟,老师从走廊那一头走了过来,时间是早上九点。

  “老师早。”我向老师点了点头。

  “这么早啊?关闵绿,第一节课上完了?”老师笑着说。

  “不,我是来请假的。”我说。

  班导师接过我的假单,看了一看,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要节哀,有沒有什么老师帮得上忙的?”他说,我只是摇摇头。

  他看了看我,似乎试图从我的眼睛或表情当中寻找一点伤恸。过了一会儿,班导师又说:“跟一般失去亲人的人相比,你似乎冷靜了点。”

  说完,老师转头走进研究室,我也跟了进去。

  “老师想说什么?”我看着老师的眼睛问。

  “喔不!”他挥了挥手,“我沒別的意思,请你不要误会,只是在你的脸上看不见哀恸的表情,我担心你是不是太压抑失去亲人的痛苦。”说完,老师转头走向他的饮水机。

  “要喝杯水吗?”老师转头看着我,手上拿着一个空的纸杯。

  “谢谢老师,不用了。”

  老师点点头,在假单上签了名,然后要我回家搭车,小心安全。

  我在宿舍的走廊上遇见同学,请他帮我把假单交给班代,他看见假单上面丧假两个字,“怎么了?”他问。

  “我妈……。”我说。

  “啊……不会吧……你……你还好吗?”

  “嗯。”我点点头。

  “要去搭车吗?我载你去。”

  “不用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去。”我说。

  到车站之后,我打电话给阿智,他应该是早上沒课,所以还在睡觉。我告诉他我妈世的消息,他的声音从恍惚立刻变成清醒,“喂!你撑着点啊?”他很担心的说着。

  “阿智,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胸口闷闷的,头涨涨的,有一种想吐想吐的感觉,沒什么食慾,昨天中午到现在都沒吃东西,也不觉得饿,我知道妈妈已经死了,我将永远沒办法再见到她,这种这么絕对的离別,我却哭不出来。”

  “我的天啊!”阿智担心的语气更明显,“你撑着点,我马上去搭车,你回到家別乱跑,我会去你家找你。”

  “不不!”我赶紧制止他,“你不要来找我,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有事,我只是想问你,如果是你,你哭得出来吗?”

  阿智给我的答案是,他不知道如果智妈走了的话,他会怎么样。不过他说,他爷爷去世的时候,他只花了两秒就哭到满脸都是眼泪了。

  “那我大概是个沒心沒肝,无情无义的人吧。”我说。

  “你別胡说,你现在只是还沒完全接受这个事实而已。你的心里还在跟这个事实对抗。”阿智说。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阿智不要翘课回家来找我,他要我无论如何保证自己不会有事,我一直说好,一直说好,直到手机的电去了两格。

  整场法事,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心不在焉,走来走去,別人说什么我做什么。外婆的眼泪不停的掉,我不停的递面纸给她。

  我看着妈妈的遗像,越看胸口越闷,头越来越痛,而且肚子里好像有人在用力揉捏一样的痛,法事当中,我两度离开跑到廁所去吐,却吐不出东西来。

  当我回到法事场地时,我看见一个男人,他跪在我本来跪的位置,搂着外婆,脸颊挂了两行泪。

  外婆看见我站在她后面,把我拉到她的另一边,“这是你爸爸”,她指着那个男人说。

  我看了那个“爸爸”一眼,一句话都沒有说。

  李心蕊在这一天回电话了,但因为正在做法事,我沒把手机带在身上,而是放在我的袋子里。等到法事结束,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时间已经很晚很晚了。

  我拿起手机来看,一共有十一封讯息,两通未接来电,我只是看着手机发愣,也沒有看那十一封讯息写了什么。

  我只是坐在椅子上,就只是坐着。

  阿智这时候出现在我面前,“我真的不太放心。”他说。

  “我不是好好的吗?”我看着他说。

  “这是应该的。”说着,他坐到我的旁边来。

  他看我正拿着手机,于是说“我打你的电话,你沒接,我想你可能沒办法接电话,所以就自己去搭车了,直接回来找你比较快。”

  “不用上课啊?”

  “管他那么多。”

  “真是翘课的好理由啊。”我看着他,哼笑了一声。

  “是啊,怕兄弟因为失去亲人想不开,所以回家救人,这理由夠漂亮了。”他笑了出来。

  “有十一通简讯耶,你怎么不看?”阿智指着我的手机说。

  “……我不太想看……”

  “你知道是谁传的?”

  “我猜是李心蕊传的。”

  “为什么这么猜?”

  “因为有两通未接来电,一通是你,一通是她。”我说。

  “要我帮你看吗?”

  “有看跟沒看有差別吗?”我问。

  “如果她传来的是她的选择,至少你知道答案了吧。”他说。

  阿智这句话说服了我,毕竟这个答案等待很久了。

  我按下了手机键,十一个讯息完完整整的攤开来。

  “闵绿,三年了,跟你在一起很开心,你是个很好的男孩子。”

  “其实高中的时候,是我先喜欢你的,如果你沒有写那篇作文,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去向你表白。”

  “在听你念作文的时候,我很开心,当你知道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很快乐。”

  “你很体贴,很善良,当我看着你抱着叮当要叫计程车送它去兽医院时,你知道我有多感动吗?”

  “当我知道你为了不让距离拆散我们,在高三的时候拼命的找工作时,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

  “只是,事情总是与你所希望的相违背,我们还是分开了。三百六十公里。”

  “这段距离好远啊,你知道吗?好远啊。”

  “或许是我太常感到寂寞吧,所以我需要陪伴,但你却不在。”

  “学长的出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对我很好,让我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他。”

  “闵绿,我沒有勇气当面告诉你,只好传简讯跟你说。对不起,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只希望你也能过得好。”

  “再见,闵绿。我答应你,你送的手机我会留着。而那只折耳猫长大了,它依然叫小绿。”

  看完了简讯,我动也不动地坐在原地,阿智在我旁边,他搂着我的肩膀,用力的,似乎想传给我一点勇气。

  那是我请丧假回到家的第十六个小时,那是妈妈去世的第七天,而我终于哭了出来,彷彿已经失去一切。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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