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养老的老太医叫柳仁丰,柳家老宅离他们家不远,陆修承带着陶安过去,开门的仆人听到他准确叫出柳太医的名号,打量了他们好几眼,“你们有何事?”
陆修承:“我夫郎身体不适,想找柳太医看病。”
仆人看向陶安,看到陶安的确气色不佳,回道:“我家老爷很忙,我先去问问他老人家有没有空见你们。”
他们等了两刻钟,就在陶安以为柳太医不会见他们时,刚才开门的仆人再次打开大门,对他们道:“跟我来。”
进门后,陶安发现这宅子非常大,他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宅子,不但大,而且雕梁画栋,一个檐角,每一处的布景,无不彰显着富贵和底蕴。跟在带路人的身后走了快一刻钟,他们来到一处与前面的布置完全不同的地方。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大块空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挥动锄头翻地,旁边放着好些药材种苗。陶安和陆修承对视了一眼,这就是柳太医?陆修承点点头,应该是。陶安刚才觉得柳太医肯定是个十分威严的人,现在看到穿着粗衣,亲自翻地种药苗的老人,有些不敢相信。
药圃外面有一个凉亭,带路的仆人让他们在凉亭下等,他过去通报,陶安看到那老人只是点点头,连看都没看这边,继续挥动锄头,看样子是要把旁边的药苗种完才会过来。陆修承看了一会,对陶安道:“你在这里坐着,我过去帮忙。”
陶安:“好。”
陆修承过去,“柳太医,我帮您。”
柳仁丰斜了他一眼,“你会?”
陆修承:“我出身乡野,从小就和土地打交道,我试试?”
柳仁丰示意他试,陆修承拿起锄头,观察了一下他前面翻的地和种的药苗,很快就照样翻出了一截地,柳仁丰看他翻出来的地,点点头,终于找到能干活的了,看老宅的人养尊处优惯了,连翻个地都不会,翻出来的地狗啃似得,还得他翻工。看陆修承的确是会翻地的,柳仁丰把锄头一扔,“那你把这块地翻完,我去给你夫郎看病。”
陆修承:“行。”
柳仁丰洗手过后,来到凉亭下。陶安在府城住了一段时日,特别是跟着慕清羽相处久了后,接人接物没了之前的拘谨,看到柳仁丰过来,忙给他倒了一杯茶,“柳太医,打扰您了!”
柳仁丰看了一眼他气色,端起茶,喝完茶才悠悠开口,“我已经不在太医院,叫我柳大夫吧。”
陶安:“柳大夫。”
柳仁丰:“有什么不舒服?”
陶安偷看了一眼他脸色,轻声道:“怀孕后经常吐,吃不下东西。”
柳仁丰锐利的双眼扫过来,“怀孕后孕吐是正常的,就因为这,你们专门上门来找我?”
陶安听出了他的不悦,忙解释道:“之前大夫说我极难孕,现在好不容易怀上了,夫君看我这样心里焦急,这才来找您的,您别生气!”
柳仁丰看一眼在那边翻地的陆修承:“大夫说你极难孕,他没休弃你?”
陶安:“没有,他说没有孩子他也和我好好过。”
柳仁丰:“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陶安手心朝上,把手腕放他面前,柳仁丰把脉了一会脉,“你诊出喜脉时大夫怎么说的?”
陶安:“没说什么,就说已孕月余,现在应当已两月余。”
柳仁丰突然挑了挑眉,“换一只手。”
陶安换了一只手,柳仁丰细细把脉后,问道:“你想要几个孩子?”
陶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回道:“我的身体难孕,能有一个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柳仁丰:“你运气不错,怀了两个。”
陶安:“什么?”
柳仁丰:“你怀了两个孩子。”
陶安听说过双生子,但他从没想过自己怀的会是双生子,震惊道:“我怀了两个孩子?”
陆修承虽在锄地,但是有留意这边的情况,察觉陶安神情不对,他扔下锄头走过来,轻拍陶安肩膀,“怎么了?”
陶安:“柳大夫说我怀了两个孩子。”
陆修承蹙眉,看向柳仁丰,“他会这么难受,吃不下是因为怀了两个孩子?那他这种吃不下的情况要多久才能好?”
柳仁丰:“这个不好说,看个人体质,大部分人三个月后就不吐了,个别吐到生。”
陆修承:“有没有缓解的办法。”
柳仁丰:“一会我给你们写个方子。”
陆修承:“柳大夫,我夫郎之前伤了身体底子,怀两个孩子,他的身体能承受得了吗?”
柳仁丰:“假若承受不了,你要怎么样?”
陆修承看了一眼陶安:“我只要我夫郎好好的。”
陶安紧张地看着柳太医,“我能保住孩子吗?”
柳仁丰看了看一脸坚决的陆修承,又看看一脸紧张的陶安,“前六个月,每月来找我把脉一次,六个月后每半月找我把脉一次,你们要是相信我,就放宽心。”
陶安大大地松了口气,“我们相信您,一定按时来找您,谢谢您柳大夫!”
根据柳仁丰开的药方,抓药煎服了一日后,陶安恶心想吐的情况就有好转,胃口也变好了一些,不再只能吃白粥,开始能吃一些肉糜粥。陆修承每日早上早早起来,给他熬好粥,中午有时间也经常会回来,今日瘦肉粥,明日鸡肉粥,白馍也慢慢能吃了,陶安终于不再一直消瘦下去。
马上就是中秋了,这日慕清羽教了学生们学了两首有关中秋的诗后,突然想带着学生们做月团,让孩子们感受一下中秋的氛围。她有想法,但是她自己不会做月团,于是中午学生们回去后去找了陶安。
陶安吃过午饭后,正在柚子树下看书,从慕清羽那拿的游记,自从学了很多字,能看书后,他就深深地迷上了各种书,特别是游记,觉得里面描述的风土人情特别的吸引人。
慕清羽:“你怎么又在看书,当心眼睛!”
陶安笑,“好看。”
慕清羽:“好看也不能一直捧着书看,你会做月团吗?”
陶安:“会啊,中秋你想自己做月团?”
慕清羽:“我想带着学生们做,但是我不会,你会的话你来教我们?”
陶安:“可以啊,是下午做吗?”
慕清羽:“对。”
陶安:“那我们得先准备做月团的东西。”
慕清羽:“走,你带我去买。”
买完东西回来,陶安又和慕清羽一起做好了准备工作,只等学生们来了后就可以动手做月团。学生们过来后,得知可以做亲手做月团,开心地欢呼。孩子们挽起袖子,一个个盯着陶安的手,生怕错过一个步骤。
陶安先是带着他们做了两个圆圆的普通月团,看着一张张可爱的笑脸,突然问道:“你们想不想做兔子月团、老虎月团、小狗月团?”
学生们一听,兴奋了,想字喊得响亮无比,陶安后来又带着他们做了各种动物形状的月团,孩子们捏出来的各种动物形状各异,但是充满童真。陶安把他们做的月团拿去蒸,蒸熟放凉,在他们放学的时候,和慕清羽把各人做的包好,让他们带回家。
接孩子的人等在院门口,陶安发现陆修承也在其中,和慕清羽一起送完所有孩子,慕清羽让陶安今日不用打扫了,赶紧回家,她来收拾。陶安朝陆修承走去,“今日这么回来这么早?”
陆修承台手把粘在他头发上的一小块面块捏下来,“今日没什么事,尹大人就让我先回来了。”
陶安:“你回来的时候买菜了吗?”
陆修承:“没有,累吗?”
陶安:“不累,我们一起去买菜?”
陆修承:“行。”
两个人并肩沿着小巷出口走,来到街上,陆修承把陶安护在靠墙的一侧,慢慢往菜市场走去。陶安之前闻到菜市场里鸡鸭鱼肉的味道就会吐,这段时间都是陆修承买菜。进了菜市场,陆修承看陶安表情,看他没有想吐的感觉才带着他往里走。
陶安看着那些养在木槽里的鲜鱼,突然很想吃,“买条鱼吧,突然想吃。”
陆修承一听,恨不得立刻抓着鱼回去煮,马上让鱼摊老板给称了一条鱼。买完菜回到家,陆修承就钻进了厨房里,快速地做好了鱼端出来,生怕晚一点陶安就又不想吃了。
陶安拿起筷子吃鱼,陆修承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看陶安吃了好几口都没有想吐才放心,另外拿了一双子过来给他挑刺,说道:“吃多点。”
陶安:“好吃,但是最好吃的还是我们之前在山上深潭里抓的鱼。”
陆修承:“想家了?”虽然在府城买了宅子,安了家,但是在他们心里,涞河村的家也是他们的家。
陶安:“有点想。”
陆修承:“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们找个时间回去看看。”
陶安:“好。”
可是直到孩子启蒙他们都没找到时间回去。
自从吃了鱼之后,陶安的胃口越来越好,也不再吐,只有在早上起床后偶尔会吐一下。不再吐,什么都能吃后,陆修承做饭更加的来劲了,他不嫌麻烦,每次都会做许多种菜,让陶安喜欢吃哪个就吃哪个,陶安吃不完的,他全部吃掉。
到了五个月的时候,陶安在某天穿衣服的时候,发现衣服不再合身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胖了好多,他开始发愁,不吃,觉得饿,怕饿到肚子里的孩子,吃,越来越胖,他瘦惯了,习惯了身体的轻盈,突然变胖,特别是天冷变冷后,穿上厚厚的动议,整个人都变笨重了,很不习惯。
陆修承也发现陶安的衣服不合身了,这日散值回家后,他打算带陶安去买衣服,却发现陶安有点闷闷不乐,“怎么了?不舒服?”
陶安:“现在才五个月我就越来越胖了,到了后面我会不会胖得像个肉丸子?”
陆修承笑了,在他脸上捏了捏,“你离肉丸子远着呢,现在也就比竹竿胖一点。”
陶安:“你就哄我吧。”
陆修承又捏了他的脸:“我没哄你,是你以前太瘦了,所以现在长肉了一点,你不习惯。”
陶安:“你以前很少捏我脸,现在很喜欢捏我脸,是不是因为肉肉的很好捏?”
陆修承现在经常捏他脸的确是因为陶安的脸长肉一点后捏着很好玩,一时语塞。
陶安:“你看,你还说我没胖多少。”
陆修承:“......”
陆修承说不来哄人的甜言蜜语,他更多的是用行动表示心意,陶安看他为难的样子,扑哧笑出来,“我就是发发牢骚,你听听就好了,不用放心上。”
陆修承:“那你不要因为怕变胖就少吃东西。”
陶安:“不会的,吃清淡一点就好。”
这段时间,是陶安孕期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时期,没过多久,他开始出现别的不适,例如晚上睡觉时双脚抽痛,经常痛得在夜里醒来好几次。再例如,肚子变大后,平日正常的呼吸变难,常喘气。
陶安晚上常醒,陆修承白日要当值,陶安怕打扰他休息影响他当值,就想和他分房睡,陆修承不同意。他睡觉本就惊醒,陶安晚上每次痛醒,他都会跟着醒来,给陶安按揉抽痛的双腿。有时按揉也无法缓解那种疼痛,陶安难受得躺不了,只好站起来走,走一会,又会痛得走不了,时常痛得躺一会,走一会,躺一会,走一会。陆修承看他被折腾成这样,恨不得代他受罪。
转眼到了腊月下旬,慕清羽来和陶安道别,她去元封和两个儿子一起过年。何玉山和苏巧妍也带着孩子们来和他们道别,他们回老家过年。到了小年,知府府衙也开始休沐,尹青文也回了元封。
陆修承送完尹青文回来,看到陆光济来了家里。他和陶安在府城安顿下来后,去找过一次陆光济,陆光济得知他和陶安也到府城安家,且现在在给知府做事,当时很是震惊。他在府城开了一家茶叶铺,他妻子看顾铺子的生一,他则是经常和商队的人天南海北地到处做跑商,因为他常不在家,陶安又和他妻子聊不到一起,所以后面很少去找他们。
陆光济今年本不算回涞河村过年的,但是考虑到陆广才上次大病一场,虽然熬过了过去,但是身体到底还是变差了,临近过年,越想越觉得该回去。
陆光济:“我们明日一早回去,赶一赶,应当能在大年三十当日回到家。你们需要我帮忙带什么东西回去给你姐吗?”
因为他之前说不回去过年,所以陆修承和陶安就没准备有东西,现在他突然说要回去,陆修承临时出去买了一些方便携带的东西让他帮忙带回去。
身边相熟的人都回去了,陆修承和陶安给柳仁丰送了年礼,接下来的时间他们给家里打扫了卫生,基本都是陶安安看着,陆修承动手。宅子小,家里卫生很快就打扫完,陆修承:“这个宅子太小了,孩子出生后会有些逼仄。”
陶安:“要卖掉这间宅子换新宅子吗?”
陆修承知道陶安是个重感情念旧的人,在这里已经住出感情了,回道:“不卖,后院空间够大,开春后在后院另盖两间房间。”
陶安还真不想搬,他觉得这里挺好的,“那就另盖吧。”
临近年关的日子过得很快,每日街上都很热闹,府城周围的村镇的人都会到府城买东西买东西,人实在是太多了,陶安现在大着肚子,他没出去,家里的年货都是他和陆修承商量好,然后陆修承出去买的。
到了年三十这日,他们早早就开始吃晚饭,吃的是烫锅,一边烫菜吃,一边听着外面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在凤和村的日子,还有在涞河村的日子在脑海里一幕幕闪过,最后定格在对面正在给他烫菜的男子脸上。
陆修承把烫熟的羊肉放他碗里,“怎么了?怎么突然看着我。”
陶安:“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陆修承摸了摸他脸:“趁热吃。”
陶安也给他夹了一筷子肉,“你也吃。”
大年三十和年初一晚上府城没有宵禁,到了晚上,整个府城亮灯后,更加的热闹,听说主街那边有杂技表演,还有戏班子唱戏,周围的邻居都出门去看热闹了。陆修承和陶安沿着小巷走了一圈,没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回家后,天空突然下起雪,陶安抱着汤婆子坐在屋檐下看雪,陆修承则是给墨凛的狗窝添加取暖的碎布条,弄好狗窝也坐到陶安旁边,把陶安圈在怀里,一起看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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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正文在收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