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布鲁克的房子说不出的简陋,整条街都是相同的小房屋。
凯文感到很意外,霍布鲁克家比他家还要糟。他想起霍布鲁克在班上侃侃而谈,批试卷,给成绩,处罚学生,很难将他做教师的威严和这座又小又破的房子联系起来。
他将车在路边停下,没有熄火,抓起一把扳手下了车,“和上次一样,”他告诉佩妮罗,“随时准备离开。我去看看,如果有情况就马上回来,我们赶紧走。”
佩妮罗笑着说:“这次不想让我等几分钟就先走了?”
“不!”他也笑了,“上次我肯定是疯了。”
“好多人不都疯了嘛。”
他们笑了起来。
“好吧,”凯文说,“我——”
“你们在街上干什么?进来!”
这声音让凯文吃了一惊。从车蓬望过去,只见霍布鲁克站在自家门前,手里握着枪。
“快点进来!”老师咆哮着说。
佩妮罗看着凯文,紧张得发抖。
“快点!别让他们看见你们!”
她打开车门出来,快速穿过草坪向霍布鲁克跑去,凯文跑在前面,手里紧握扳手,以防万一。霍布鲁克的害怕和担心表明他应该是正常的,他们没有机会再去多想。
老师把枪举到肩上,凯文的心几乎跳了出来——这是个圈套!这该死的家伙想对他们开枪!他在门廊前停下脚步,抡起扳手,“你喝醉了吗?”他问。
霍布鲁克把枪放下,淡淡地笑着说:“我想答案再清楚不过了,我们都是正常的。”他把门打开,“进去,快点。”
佩妮罗进了屋子,凯文跟在后面,突然他想起车还没熄火,就转身向街上跑去。
“嘿!”霍布鲁克喊道。
“车!”凯文说。他跑到车前,打开门,弯下身关掉引擎,拔出钥匙,关上车门,迅速跑了回来。霍布鲁克站在那儿,眉头紧锁。
走进屋子时老师抓住他的胳膊说:“你在做什么?他们会杀死你的。”
凯文挣脱他的手说:“街上没有人,发动的引擎会告诉那些疯子这儿有人,而且我不想让他们偷我的车。”他望着霍布鲁克的眼睛,“我还需要它。”
“快进去吧。”
佩妮罗站在客厅,不安地四处打量着。霍布鲁克关上门,上了锁,再钉上门闩。
凯文希望佩妮罗在离开车前会随手抓件武器。
霍布鲁克把枪靠在门边的墙上,回头对佩妮罗说:“那几个女祭司是不是让狄俄尼索斯复活了?”
凯文吃惊地盯着他,“你怎么——”
“她们是女祭司。”
“我知道,”凯文说,“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霍布鲁克没有理睬他,“你帮她们了吗?”他问佩妮罗。
她摇摇头。
“你知道她们是怎么做的?”
她望着凯文,没有回答。
“来吧,”霍布鲁克说,“我给你们看样东西。”他走过他们身边,来到客厅旁的小过道,打开洗手间旁边的壁橱,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窄梯子,“下去吧。”
凯文跟着老师走下去,佩妮罗在后面。他回头看见她惧怕的眼神,有点担心到底该不该跟着老师下去。但他还是跟着霍布鲁克下了楼梯。
楼下的房间正好是楼上的一半大。
“上帝,”凯文环顾着这间屋子说。整个地下室放满了古代遗迹的照片和仿制品,在古希腊的遗迹和历史景点的照片旁贴着图表,到处堆放着书籍和纸张,对面摆着一个看上去像希腊神殿的东西,就像高中戏剧课上使用的道具,很粗糙,谈不上专业水准,立柱用制型纸做成,而且还没完工。
霍布鲁克走到书桌旁,桌上放着计算机,两边堆满了笔记本。他拿出上面的一个本子,从纸堆里找出笔,面对佩妮罗,把本子翻在空白的一页,“是狄恩,是吗?狄恩·塞墨勒?”
她点点头。
“告诉我这是怎么发生的,告诉我一切,从最开始讲起。”
她照做了。
凯文曾听过这个故事,可到第二遍仍感到恐惧和难以置信。霍布鲁克默默地、全神贯注地听着,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真不可思议。”佩妮罗说完后老师还在继续写着,“那么说神藏在基因和染色体里,”他摇着头微笑着说,“这就是荣格的宇宙原始模型概念,一种集体的潜意识,也许这是‘上帝在我们心中’这种说法的来源——”
“以后写篇论文吧,”凯文说,“老天,人们正在死去,我们没有时间坐在这里玩智力游戏。”
“这些智力游戏能够救你的命。”霍布鲁克转身对佩妮罗说,“你能听懂她们给狄恩身上抹血的时候吟唱的词吗?”
她摇头说:“听不懂。”
“这太糟了,你要是能听懂,就可以把整个程序颠倒过来,就像……”他的声音变得微弱。
“他会被杀死吗?”凯文问道。
佩妮罗把视线从霍布鲁克身上移到凯文,提高声音说:“杀死?”
凯文不敢正视她的眼睛,“他会吗?”
老师慢慢地点着头说:“我想会的,但还不能肯定。我们应该感到欣慰的是第一个复活的神是仍旧带有人性的神,这大大增加了我们的机会。狄俄尼索斯还是个周期性的神,和其他与农业有关的神一样,他们的生命和自然周期一致,对于他,就是葡萄,葡萄藤,他随之繁荣强大、枯萎死亡,然后到下一个季节再复活。”
“那他要不了多久就会哭泣了,”凯文说,“今年的季节快要结束。”他望着佩妮罗想证实他的话,但她不看他。
“可能不会。”霍布鲁克走向地窖的另一边,在两堆书中间,有一个装着水的麦当劳杯子,里面插着一根枝条。他拿起杯子,指着枯叶旁的一个嫩芽,“看看这个,”他说,“你看见了什么?”
凯文耸耸肩说:“新芽。”
“对,葡萄的新芽,在晚秋萌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凯文摇摇头。
“周期已经改变,为了配合狄俄尼索斯的复活。”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说,“我不知道这种现象会持续多久,是不是只发生在峡谷,还是别的地方也一样,可是现在应该是葡萄藤死亡的季节,到明年春天再重新发芽。”他停顿下来,望着前方,然后又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我以前从没想到过,狄俄尼索斯和塞瓦。”
“什么?”
“塞瓦,或者西瓦,他是印度教的毁灭和复活之神。塞瓦和狄俄尼索斯有许多相似之处,也许他们是同一个神,却有着不同的名字。”
“谁管他这么多?”凯文说,“上帝,我们是来请你帮忙的。”
佩妮罗清了清嗓子,她开口说话了,声音比刚才平静许多,“他要怎么才会死?”
她问。
霍布鲁克看着她说:“得把他撕裂。”
“噢,上帝。”
“或许我们可以让季节加快。”凯文建议说,“只要他一死,其他人就——”
“你在说什么?”佩妮罗质问道,“那是狄恩!你的朋友!”
“他不是狄恩,”凯文说,“狄恩已经死了。”
“不,他没有死,他在里面,想挣脱出来。”
凯文摇头表示让步,“其实根本没用,对不对?即使我们杀了他,下个季节他又会复活。”
“狄恩还是会死的。狄俄尼索斯能够复活,但狄恩不会,如果我们杀了他,我们也会杀了狄恩。”
霍布鲁克关上笔记本说:“你说得对,你们两人都说得对。可能狄俄尼索斯不会永远死亡,但他占有的躯壳却会,既然他原来可以沉睡几千年,现在我们也可以让他再次沉睡。”
“怎么做?”凯文问。
“我还不知道。但这么多世纪以来,狄俄尼索斯就像颗种子,等待着适宜的土壤,那个土壤就是狄恩。如果我们毁灭了这个肉身,那么可能得用几个世纪才能找到另一个合适的人选。”
凯文深吸一口气,他感到自己的手在发抖,连忙把手揣到裤子兜里藏起来,“上帝呢?我们的上帝呢?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不去阻止这一切?我们是不是信错了神?他是我们编造出来的吗?”
霍布鲁克摇摇头说:“上帝是真实的,至少我认为他是真的,但我们不该指望他能帮忙。他不干预战争,不阻止自然灾害,也不控制疾病的流行,这些都是我们自己要对付的困难。我觉得这次也一样。我们把狄俄尼索斯和其他古代的神称作‘神’,对于我们他们也许是神,但我不认为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他们不是万能的,事实上,那些神话表明他们的确不是。他们只是比我们强大的生灵,他们的力量不足以和真正的神上帝相比。”
“所以他们就像魔鬼,怪物。”
“是的。”
从进入地窖以来,他们第一次陷入了沉默。凯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