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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神秘博览会

古希腊的魔咒 本特利·利特 3023 2026-08-14 11:12

  狄恩一觉醒来,揉揉眼睛,伸了伸懒腰,盖在身上的毯子显得很沉,他一脚把它踢开,坐了起来。太阳已经升起,阳光从窗户缝隙中透过,但四周仍感觉阴暗和压抑。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幽闭恐怖症,可此刻感到自己就是如此。一切都是封闭着的,他的房间和这个世界似乎都使他压抑,甚至连内衣也觉得很紧,棉布紧紧地包裹着他的皮肤。他脱掉T恤,脱掉短裤,但这种感觉依然持续。

  他站起来,感觉身体很小。想来是很奇怪,可这是惟一能描述这种感觉的方式。

  他肯定不会在夜里缩小,但他的身体好像被压缩,似乎自己对自己的肉体来说太大了。

  不,不是他的身体缩小,而是内在的他在长大。

  可是这毫无意义,为什么他要这么想呢?

  他做梦,整夜地做,各式各样的梦。尽管他只记得住情节的片断,却完全相信这些梦是关于同一个主题,它们不仅相关,而且彼此相连,就像一个系列的个别篇章。

  不知什么原因,他感到害怕。

  留在脑海里的片段也令他害怕:他在室外环形剧场里走着,玛格丽特母亲的头微笑着,在他硕大的勃起的器官旁喘着气;尘土里的一群蚂蚁突然变大,变形为一群男人,在他面前鞠躬、效忠;死去的女人在黑色的湖面漂浮,脸上毫无生气,腿却在踢着,胳膊仍在向前划;霍布鲁克先生裸着上身,把一块大石头推下峡谷;三位美丽的裸体女人站在高高的悬崖上唱歌,男人们在悬崖下的平地上疯狂地朝前冲,把头撞在岩石上。

  他不明白这些梦为什么会令他如此恐惧,它们似乎比真实的生活还要真实,最使他不安的是他的害怕里有一种期待,除了梦醒时分,这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挥之不去,不是梦里经历残余的感受,而是对还未发生的事的恐惧,这种恐惧逐渐强烈,又在意料之中。

  他走进洗手间,在镜子前望着自己。

  也许他是有通灵的人。

  这是个可怕的想法。

  他很快洗了澡,那种身体和他不配套的感觉再次出现。

  他把这个狂乱的念头从大脑中挥去。

  还没有告诉母亲他今天要和佩妮罗一起出去,洗完澡,刮净胡子,再换了衣服后,他到厨房拿东西吃。她问他今天上午是不是该修剪一下草坪,他就告诉她说今天要出去。使他吃惊的是,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同意了。他希望她能理解、宽容,并且支持他,此刻她看上去像是为他感到高兴,因为他终于开始约会了,但他心里很不快她那瞬间的一丝犹豫。妈妈对佩妮罗没有恶感,但如果不是完全支持就等于彻底的否定,他立刻感到强烈的抵触情绪。见鬼,妈妈还没见过佩妮罗,她又怎么能做出判断呢?

  也许她该见见佩妮罗。

  也许。

  以后再考虑这件事吧。

  他迅速吃完早餐,向妈妈借了十美元,答应以后还她。

  “还我?”她问,“怎么还?”

  “我找到工作后。”

  “你想找工作?”

  “不想,”他说,“等我找到事做后,你是我第一个要还钱的人。”

  她把车钥匙给他,“去吧。”

  他很幸运,油箱是满的,他不用浪费钱加油了。原来没想到这个,不然他就会借二十美元。

  他把车驶到街上,望着东边的山峰,想起这座山峰曾经使他不安,现在却仿佛变得熟悉而亲切,他都不记得是什么使他心神不定了。

  到葡萄园大门时才十点差一刻,没想到佩妮罗已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等着他。

  看见他时,她站了起来。他把车靠边,打开车门。“嗨。”她说。

  “嗨。”

  他们还有些害羞,夜晚在自己房间里通过电话分享的亲密,在白日理智的阳光下有点不太自如。想起和她说话时的自慰行为,狄恩不免感到尴尬,况且此刻他觉得自己又勃起了。

  他们今晚会做爱吗?

  他不知道,但很可能,这令他既害怕又兴奋。

  佩妮罗从包里拿出一张剪报,“博览会在城外的尔姆举行,你知道在哪儿吗?”

  他摇摇头。

  “到下一条街向左拐,我来指路。”

  “好的。”

  然后对话陷入了沉默,两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狄恩想打开收音机,但又怕这更会将注意力引到沉默上,所以只好双手紧握方向盘。

  他清了清喉咙,“是个什么样的博览会?”

  “像节日一样,是个通灵人物的集会,有算命的,看手相的等等。”

  通灵?不可思议的巧合。

  “从这儿向左拐。”佩妮罗说。

  他向左打方向盘,拐弯时瞥见右边有一片树林,好像似曾相识,脑海里忽然掠过昨晚的梦——在森林里,女人们裸露的身子上涂抹着血,她们疯狂地哀号着,尖叫着,乞求着他——“你在做什么?”佩妮罗问。

  车已驶离了路边,正朝护栏拉去,狄恩赶紧打转方向盘回到车道上。由于速度太快,佩妮罗被掀得撞到了车门。

  “怎么回事?”

  “对不起,”他小心地说,“做白日梦了。”

  他感到一只柔软的手放在了他的胳膊上,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碰他,“你没事吧?”

  她问。

  他点点头,“我没事。”

  可事实不是这样。他的梦已经从睡眠的制约中挣脱出来,进入清醒的世界,干扰他的现实生活,还差点让他们出了事故,这简直令他毛骨悚然。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后遗症,在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妈妈是不是在他喝的奶中放了致幻剂或别的什么东西,现在他正受后遗症的影响。

  不,就在妈妈最令人讨厌的时候,她也不会这样做。

  如果是婴儿时期吃的药,或是由于臭氧层的洞向外渗的紫外线,或者甚至是精神病,他都不会觉得害怕。不,不是这些原因,他心里明白真正的原因比这些可能性更为可怕。

  “真的没事?”她说。

  “没事。”他看着佩妮罗笑了,希望这个微笑看上去比他自己感觉到的要真实。

  第四届葡萄园新世纪音乐和艺术博览会定于十一点举行,他们十点半到那儿时,已经有好多人在各个摊位倘祥、闲逛。两人下了车,手牵着手来到博览会入口处。

  佩妮罗的剪报上说,本来博览会应该在市中心的花园里举行,但由于延误了申请时间,所以主办者将地点改在山脚的这块空草坪上。

  地点的变更丝毫没有影响参观率,好多人比他们先到,还有车陆续不断地驶向停车场。入口处挂的牌子上写着门票是小孩一美元,成人两美元,外加水果篮和饮料。狄恩拿出钱包,取出五美元递给收银员。“你去年来过吗?”他问佩妮罗。

  她微笑着摇摇头,“和谁一起来?我找不到人和我一块来,而且我这星期才知道有这个博览会。”

  “是个新鲜事,对吧?”

  她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这个自然的举动让他觉得他们俩比以前亲密了许多。他用胳膊搂住她的腰,把她拉向自己。

  他们拿着票向大门走去,一个扎着马尾巴的男人在他们手心盖了个戳,这样他们可以中途离开然后再回来。

  狄恩望着画满异教图案的各式标语,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摊位里摆满了用于巫术的工具。

  “你是基督徒吗?”佩妮罗问。

  他把脸转向她,“你呢?”

  “我觉得我是,我是说,我不去教堂,但我信上帝。”

  他点点头,“对,”他说,“我也是。”

  她调皮地冲着他笑,“把你吓坏了把?听到‘基督徒’这个词,你肯定以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会获得重生。”

  他笑了,“是的,有一点儿。我还以为你要向我保守这个秘密,等你觉得完全信任我以后再告诉我,没想到你突然提出来了。”

  “因为我不喜欢这里的异教摆设吗?”

  “差不多。”

  她笑了,“很好。”他们向摆着巫术用具的摊位走去,“哦,我忘了告诉你,我是同性恋。”

  “我早就听说过了。”

  巫术摊位里的女人显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冲他们笑着。“在我的组织里我们都是同性恋,”她说,“事实上,巫术就是专为女人服务的。”

  佩妮罗抓住狄恩的胳膊拉他离开。

  “你要感兴趣的话我们还有资料。”女人说。

  佩妮罗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他们在另一家摊位前停下,里面摆放着异国情调的乐器。狄恩试着吹木笛,佩妮罗则用一根小木棍在一个看上去像木琴的东西上敲。

  两人手牵着手继续在博览会上闲逛。

  佩妮罗看见一座没有窗户的活动房屋上写着:再续来生。

  她回头对狄恩说:“你相信天堂吗?”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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