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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葡萄园的晚餐

古希腊的魔咒 本特利·利特 3036 2026-08-14 11:12

  餐馆不像他期望的那样,从名字到它淳朴、略带欧式的外表,狄恩想象中的“狐火”餐厅应该是情调高雅,有着维多利亚式的餐桌,昂贵的吊灯以及若隐若现的古典音乐。但实际上这家餐馆灯光昏暗,餐桌上铺着红色简陋的桌布,墙壁上装饰着狩猎的纪念物:糜鹿的头骨、鹿角和猎枪。走廊通往烟雾层层的酒吧,从这里望去,他看见啤酒的霓红牌子在闪烁,从电视机里传来体育播音员高亢激动的解说。

  一切都和他的计划相反。

  但是佩妮罗好像全不在意。他在脑海里仔细预想过今晚的每一刻,练习过谈话的所有话题,可到如今没有一件事符合他的想象,幻想中的浪漫夜晚变成了一系列无法避免的倒霉事。然而这似乎并没什么关系。他把钱包忘在加油站,然后又不得不回去取时,佩妮罗只是笑了笑;当他在她家门前和她的母亲们打招呼时,他的裤子拉链没有系上,但她假装没看见;看到他答应带她去的这家所谓“好”餐馆时,她没有流露半点失望,尽管为此她还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

  这晚的情况竟是这样糟糕,但佩妮罗本人的表现比他原先想象的要好。

  说实话,菜还不错。他们慢慢边吃边聊,他给她讲自己的生活,她也给他讲她的生活,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亲密、信任的关系,虽然这是第一次约会,狄恩却和她分享着自己的思想和情感,想向她诉说一切。以前他对别人从没有这样过,今后也不会。这种想法让他觉得飘飘然。

  两个小时飞快地过去。

  吃完饭后,侍者将餐桌收拾干净,留下水杯。女招待走过来说:“还要点别的吗?”

  狄恩看着佩妮罗,她摇摇头说:“不要了。”

  “我过会儿把帐单拿来。”

  狄恩笑着点点头,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付多少小费。晚餐很不错,比想象的要好,可要是小费给少了,她会觉得他小气抠门,可如果给得太多,她又会觉得他傻,因为她知道他并不富裕。但是多少才算合适?

  “我来付小费。”

  他盯着她,她似乎能读懂他的心思。他还是摇摇头说:“不用。”

  “你付了晚餐,我来付小费吧。”她打开钱包,拿出三张一美圆的钞票,放到桌上。

  三美圆。

  狄恩松了口气,把钱拿起递过去。“不,”他坚定地说,“我来付。”

  她笑着说:“大男子主义。”然后把钱收回去。

  付完账快走到门边时,狄恩听见有声音叫他:“小伙子!”他循着喊声回头,看见左边有个老年妇女独自坐在一张小桌旁,她大约五六十岁,穿着一件色泽艳丽的紧身衣,与她的年龄和时代都不相称,染过的金发束成难看的蜂窝状,在暗淡的灯光下也能看见她脸上厚厚的妆。她向他眨眨眼睛。

  他很不舒服地想起了他的母亲,很容易将她和母亲的老年联系起来,同样的孤独绝望,哀怨地想重温逝去的时光。

  “小伙子!”女人重复说,她的声音很高而且沙哑。

  狄恩转过身想离去。

  “她在和你说话,”佩妮罗说,“去看看她想做什么。”

  “她在和别人说话。”

  “小伙子!”

  “去看看她想做什么。态度好一点。”

  狄恩走过昏暗房间的地毯来到女人的桌旁。她没有带胸罩,紧身衣下可以看得见她丰满的乳房和乳头的突起。他觉得自己很恶心,居然注意到这个。

  “坐下。”女人指着身边的椅子说。

  他摇摇头,“我们得走了。”

  离这么近他已经能闻到酒味,她的桌旁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廉价香水味,张口说话时这种味道更加强烈。女人用瘦削的手指抓住他的胳膊,手镯下面起皱的皮肤长着老年斑。

  “看见那边的鱼了吗?”女人指着他背后的墙上挂着的塑料麻绳问。他感觉到周围的人们在看着他低声窃笑,他的脸发烫了。

  他机械地点点头。

  “餐馆老板捉的鱼。”

  “哦。”狄恩说。

  “老板提的鱼。”

  “我得走了。”他想挣开胳膊。

  女人的手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和那边一模一样的鱼,老板捉了那条鱼。”

  突然他很想给她一耳光,打在她的脸上。女人继续醉醺醺地胡言乱语,眼睛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嘴唇像表演口技那样一张一合。他真想接她,感受一下拳头砸在她皮下骨头上的痛快,听她哭喊,听她挨打时的尖叫。

  酒精的气味使他头晕,他挣脱开来,“那鱼是塑料的。”他说。

  “老板捉了那条鱼!”女人听起来就像要哭似的。

  “怎么了?”佩妮罗问。

  他意识到自己在使劲捏她的手,连忙放松,舔舔突然变干的嘴唇,“没什么。”

  他说。望着照片,他想起晚上在客厅碰见这个人,想起第二天早上在厨房看见母亲时的情景。

  想起她袖子上的血迹。

  他从兜里拿出一个二十五美分的硬币,投到机器里,取出一份报纸。

  “怎么回事?”佩妮罗问。她看了看标题,然后望着他,“你认识这个人?”

  狄恩折起报纸夹在胳膊下,摇摇头。“不,”他说,“不认识。”

  他向停车场走去。

  到家时母亲已经走了,冰箱上没有给他的留言,屋里所有的灯都关着,这就是说她出去时天还亮着。

  他故意把报纸叠起来放在桌上,照片冲上,她肯定能看见。

  然后他上床睡觉了。

  半梦半醒间,母亲醉醺醺地来到他的卧室,在床边猛地坐下,开始抽泣。他坐起来,从朦胧的眼中看见钟的指针指着一点多。

  母亲紧紧地拥抱着他,他感觉到她衬衫里面柔软的身体。她浑身带着酒气,呼吸微微发酸,这使他想起了在餐馆碰见的老年妇女。她的手抚摸着他裸露的后背,他向床头靠,想躲开她的抚摸。

  她放开他,止住哭泣,突然生气地对他吼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他说。

  “你最好别喝醉。我要是闻到你嘴里有酒味,就不准你进屋。现在你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要是不听我的话,就滚出家门。你明白了吗?”

  “为什么?”他想反驳,想伤害她。

  “因为我说话算话,因为那是错误行为。”

  “你出去带男人回家乱搞就不是错误行为?”

  她重重地打了他一个耳光,又响又疼,他生气地把被子扔到床的另一边,脸上火辣辣的,不争气的泪水噙满了眼眶。

  她果坐了一会,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又哭泣起来,无所顾忌、畅快淋漓地哭着,脸变得潮红,泪水哗哗地流下脸颊,嘴角边挂着的唾液也顾不上擦,“不要和我犯同样的错。”她哽咽着说。

  他的脸很疼,“如果是错误的话,你为什么还要一犯再犯呢?”

  “我不知道,我真希望能告诉你,真希望能有个容易的答案,可是我不知道。我喝酒,抽烟,不能自控。可以把这说成有病或上瘾,但其实并不是这样,而是别的原因。我也不想这样下去,狄恩,可是我忍不住。”

  他在床头望着她,她急切的表白使他觉得她不仅喝多了,而且肯定已读过了报纸,这使他想起被杀害的那个男人。

  他感觉他死的时候她肯定在场。

  和狄恩告别后,佩妮罗来到厨房找水喝。经过客厅时她听见母亲们在说话,她不愿打扰她们,想悄悄溜上楼到卧室去。这时,她听见玛吉丝母亲叫她的名字,只好乖乖地去和她们打招呼。

  玛吉丝母亲站在壁炉旁,“你好,佩妮罗,约会还好吗?”

  她耸了耸肩,“还好。”

  沙发上坐在希拉母亲旁边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穿着短短的牛仔裙,白色紧身衬衫勾勒出丰满的胸脯。女人冲她微笑,但佩妮罗移开了视线。

  “你们去哪儿了?”

  “到外面吃饭。”

  “玩得开心吗?”

  “是的,夫人。”

  玛吉丝母亲笑了,“很好,”她看看表说,“我们还要聊一会儿,等客人走后,我们想谈谈你今晚的事。”

  “我累了,太晚了——”

  “还不算晚。洗澡后就下来。”

  “我不——”

  “佩妮罗。”玛吉丝母亲的声音表明她不允许争辩。

  “好的,母亲。我就来。”

  佩妮罗退到楼上。她从衣橱里取出睡衣,再从菲丽丝母亲房里偷出一本《人》杂志,拿到浴缸里读。

  半小时后,她下了楼。走进客厅,发现金发女人已经走了。五位母亲坐在拥挤的沙发上,成半圆状对着她,这种阵势很吓人。她们谁也不说话,也不笑,在耐心地等着她的到来。玛吉丝母亲仍然穿着见客户时常穿的职业套装,流露出干练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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