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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北祁要和亲

  她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已经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

  进宫陪她过年?这话听着是好听,热乎乎、暖洋洋的,跟这碗鸡汤似的。

  可大年三十是什么日子?

  那是陈国宴请文武百官的大日子!到时候她那小皇孙坐主位,她坐旁边,她小儿子坐稍下手的位置。那这个小妖精放哪儿?

  搁她小儿子身边?堂堂南帝坐下手,这要传回南晋,南晋那帮老臣不得把桌子掀了,连夜杀过来要说法?

  搬张桌子放她小孙子旁边,二帝并立?哎呀,千古奇谈倒也罢,最怕的是这小妖精到时候还得笑眯眯地、理所当然地、一把把她小儿子拽过去坐他边上。

  那成什么体统了?满朝文武眼珠子都得瞪出来!

  哎哟喂,这个小妖精啊,一张嘴甜得像抹了蜜,可挖起坑来一个赛一个深。

  这哪是来喝鸡汤的呀,分明是来要她这条老命的。

  王太后在心里把这笔账翻来覆去算了一遍,果断决定:

  这事她可不管,不能管,坚决不管。让他找她小儿子闹去,那小儿子自己惹回来的小妖精,自己哄、自己扛、自己安排去!

  她稳稳当当地放下茶杯,幽幽叹了口气,那语气惆怅得像在吟诗:“哎——老咯——不中用咯——干儿子,陪不了你了,哀家去躺会儿。”

  说完,王太后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那腿脚利索得简直不像话,步伐轻快,腰板笔直,哪像个要去“躺会儿”的人?倒像是刚从什么烫手山芋跟前全身而退,再不回头。

  沈砚端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还微微张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

  这块老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不过没关系。

  老姜不好骗,不是还有小姜吗?

  小的虽然更难搞,可他是谁?他可是沈砚。

  他这一路走过来,顾临渊哪次不是嘴上说着“不行”、脸上写着“休想”,最后还不是乖乖让了步?

  一回让,回回让,让着让着就成了习惯,跟吃饭喝水似的,顾临渊自己怕是都没觉出来。

  沈砚想着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他端起碗,呲溜呲溜把鸡汤喝了个精光,一滴都没剩,连碗底那点渣都没放过。

  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把碗往桌上一搁,起身,理了理衣襟,迈着轻快的步子就往外走。

  边走边想:宝贝啊,你娘不接我的招,那你来接吧。反正你也习惯了,对吧?

  而就在他走到永安宫宫门口的时候,突然,一个小宫女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脚底下像踩了风火轮似的,竟差点儿一头撞他身上。

  幸亏他躲得快。

  小宫女待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干净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似的:

  “南南南……见过南帝。”

  如今这永安宫上下,自然是无人不知沈砚的真实身份了。

  别说是永安宫了,恐怕是整个皇宫都知道了。而且是有人刻意为之。

  要不然那些糟心的话能落到顾宴秋耳朵里?

  他才几岁啊,八岁。

  八岁的小皇帝天天被课业压着,头顶还有一个冷脸皇叔拿眼刀盯着,忙得脚不沾地,偏偏他就能听到那些闲言碎语。

  幕后没有黑手?谁信。

  沈砚垂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免了。”

  说完,他就迈过永安宫的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步伐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宫女跪在地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这才敢喘气,然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火急火燎地往里跑。

  跑到王太后跟前,又是噗通一声,这回膝盖磕得比刚才还响,嗓音急切得像着了火:

  “太后娘娘——不好了——”

  内室里,王太后正在窗边修剪一盆花,被这小宫女吓得手一哆嗦,剪刀差点儿飞出去。

  她嗔怪地瞪了一眼:“天塌了还是火烧眉毛了?怎得越发没规矩了。”

  陪在身旁的银翘也开口训道:“有话慢慢说,再这般毛手毛脚的,就狠狠罚你。皮绷紧些。”

  小宫女稳了稳心神,先磕了个头算是谢不罚之恩,这才颤着声儿说道:

  “娘娘,奴婢刚刚听说……北祁递来一封国书,说是要……要和亲。而且据说和亲的公主……竟是个男的。不对不对,奴婢嘴笨……是北祁出的,是个皇子……”

  啪嗒。

  王太后手里的剪刀直直掉了下去,擦着鞋尖落地,就差那么一丝丝。

  真的就一丝丝。

  鞋面上的绣花都能感觉到那阵凉风拂过。再偏半寸,今儿个就不用走路了,直接改坐辇。

  她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转过身,嘴张了张,似乎想问得更清楚些。

  可话还没出口,忽然又想起什么来,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连忙问道:

  “你刚刚……可有碰到我那干儿子?”

  小宫女先连连点头,又赶紧摇头,紧跟着飞快地解释:

  “奴婢没说,娘娘!此事关系重大,奴婢是打死都不敢守着那位说的——”

  王太后不等她说完,弯腰伸手,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力道拿捏得妙极了。

  不重,不轻,正好点出个红印子,红得像是盖了个戳:

  “你——这——笨——蛋!”

  一字一点头,一点一用力。

  “你该说啊!”

  这有什么好瞒的?让那小妖精想法子去呀!

  他那脑子,转得比风车还快,放着不用,留着发霉吗?过年又不能当下酒菜。

  再说了,天塌下来,不该先找高个儿的顶吗?她那干儿子虽然不是最高,但绝对是顶得最花哨的那个。

  再再说了,她一口一个“干儿子”,叫得亲热,就真是干儿子了?

  错啦!那是她儿子的“相公”。

  对,相公!你品,你细品。有人要打自家“娘子”的主意了,“相公”不出马,谁出马?

  难不成还让“娘子”自己撸起袖子去抢自己?那不成说书先生嘴里的“自己娶自己”了嘛。

  小宫女被点得一愣,脑子转了两圈才跟上思路,试探着问:“那……那那那奴婢现在去跟南帝说一声?”

  王太后:“……”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现在去说?

  那不是明摆着告诉那小妖精:哀家手里揣着个烫手山芋,你替哀家接了去?

  可她刚才干什么来着?

  她才把他的烫手山芋推回去啊!推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连个碗都没留。这会儿倒好,转头又把自己的递过去。她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

  此刻的沈砚已经端坐在顾临渊那驾玄黑色的马车里,只是顾临渊还没出来。车厢中只有他一人,安安静静的,唯有车帘不时被腊月的寒风掀起一角,发出细碎的响动。

  他便在马车上一边捻着他的佛珠,一边盘算着一会儿怎么跟顾临渊说大年三十的事。

  这事没得商量!!

  他千里迢迢从南晋跑来陈国,图的就是一块儿过个年,要是大年三十还被扔去一个人对月独酌,那他跟摄政王府门口那尊石狮子有什么区别?石狮子好歹还是一对儿呢!

  正想着,听见顾临渊的脚步声,他立刻坐直了。

  顾临渊刚掀帘进来,就被他一把拽进怀里箍住了。

  顾临渊倒也没挣扎,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反而主动抬手环上了沈砚的脖子。

  沈砚一愣,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团难得乖顺的人,忍不住嘴角翘起来:“宝贝,今天怎么这么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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