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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愿得偿

迷惘 埃利亚斯·卡内蒂 3468 2026-08-14 06:53

  自从台莱瑟把她的小偷丈夫赶出家门以后,她在家里翻箱倒柜整整寻找了一个星期。她的行动使人觉得她好像真想彻底干一场似的:从早晨六点到晚上八点她一会儿站着,一会儿跪下来,一会儿趴下来,一会儿以肘支撑,把整个屋子都篦过了,搜索秘密的缝隙。她在通常估计不会有灰尘的地方发现了灰尘。她把灰尘归咎到小偷身上,因为小偷身上是肮脏的。她用一张硬纸片往比她的粗簪子还要细的缝隙里拨弄,然后抽出来吹掉上面的灰尘,并用布在上面抹一抹。因为她一想到自己可能用一张脏纸片接触到丢失的银行存折,就感到难以忍受。她在工作的时候没有戴手套,手套烂了,但还放在旁边,洗得倍儿白,等找到存折时再戴上手套去拿。那漂亮的地毯已经用报纸包好放到走廊边上,因为走来走去会把地毯弄坏的。书里面除了内容她都挨个儿查了一遍。她还没有认真考虑出卖这些书。她想首先跟一个明白人商量商量。她查看书的页数,一看到五百页以上的书籍就肃然起敬,因为这些书一定很值钱。在她决定放回原处之前,总要掂量掂量,就像在菜场上掂量宰好了的鸡一样。她对搜寻银行存折一点不厌烦。她很愿意打点住宅,很想多搞一些家具。如果设想没有这些书在这里,那么人们马上就会察觉,这里是谁待的地方:小偷。一星期以后她宣布:什么也没有找到。在这种情况下规规矩矩的人就会向警察报案。但她要等到她最近一次拿到的家用费用光以后才去报案。她要向警察证明,她的丈夫把什么都带走了,没有留下一文钱。她去买东西的时候,总是远远地躲着看门人。她害怕他问起教授先生。虽然他至今没有问过,但是在下个月一号的时候他是一定要问的,因为每月一号他可以得到赏钱。这个月他什么也得不到,她似乎已经看见他像个乞丐似的站在门口了。她目标已定,一定要让他空手滚蛋。谁也不能强迫她给钱。如果他胆大妄为,她就去报告警察。

  一天,台莱瑟穿上一条比较新的上了浆的裙子,这使她变得年轻了。这条裙子的蓝色要比通常穿的那一条鲜艳一点。一件白得耀眼的上衣跟这条裙子非常相配。她打开新卧室的门,轻轻走到带镜子的大立柜面前看了看,说了声“我还是这模样”,嘴角咧到耳根儿笑了起来。她看起来像三十岁的女人,腮帮子上还有一个酒窝。酒窝真漂亮。她要跟格罗伯先生商量一次幽会。住宅现在属于她了,格罗伯先生可以来,她很想问问他,她怎么才能把屋子布置得最好。那些书值几百万先令,她也愿意施舍一点给别人。他需要资本做生意。她知道他很能干。她不愿意把钱放在家里睡大觉。她也许有什么主意?节约是好的,但赚钱不是更好吗?这钱一下子就可以翻一番。她没有忘记格罗伯先生。任何女人都不会忘记他。女人们就是这样喜欢他,每一个女人都争取他的欢心。她也要享乐享乐。丈夫已经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他干了些什么,她不想说。他对她从来都不亲,但他是她的丈夫,所以她不如不谈他。他会偷东西,但并不能干。如果每个男人都像格罗伯先生那样该多好啊!格罗伯先生有副好嗓子,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她还给他起了一个雅号,叫做“仆塔”。这个名字很美。格罗伯先生最美了。她见过许多男人,也许只有格罗伯先生最使她中意?如果他以为有什么不好,应该加以证明。他不应该以为不好。他应该来。他应该谈他爱说的漂亮浑圆的臀部。

  她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一边在镜子前面得意地晃来晃去。这时她才感到自己是多么漂亮。她脱下裙子,看了看她那出众的臀部,真是漂亮。他是多么聪明,他不单单是个有趣的人。他什么都知道,他从哪儿知道的呢?真叫人纳闷儿。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她的臀部,但他就是知道。他仔细观察女人。然后他就问,他什么时候可以试一试。一个男人就要大胆,否则就不是男子汉。难道有哪一个女人对他说过不行吗?台莱瑟用手摸了摸她的臀部。这臀部是多么富有弹性。他的嗓子又是多么甜。她看着他的眼睛时自己的酒窝也是甜甜的。她说她要送点东西给他。她走到门前,取下挂在那里的一串钥匙。在镜子前面她丁零当啷地把这个礼物献给他,并说,他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进她的房间。她知道,他不是小偷,即使她不在家,他也不偷东西。钥匙掉到了地上,她感到难为情,因为他没有拿钥匙。她叫道:仆塔先生!她是不是可以管他叫仆塔呢?他什么也没有说,他看她的臀部没有个够,这很好。她真想听听他说话,可是他不说话。她告诉他一个秘密,她有一个存折,他可以代她保管。她是不是也要告诉他一个暗号呢?她是开玩笑的。她害怕他真的向她要存折。她哪里肯这么办呢?她还没有很好地了解他。她对他知之甚少。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他在哪儿呢?她在她臀部旁边找,那里冷冰冰的,没有。她胸脯那里热乎乎的,他的手在衬衫里乱摸,但他人不见了。她又在镜子里找他,但发现的是裙子。这裙子看上去像新的,蓝色是最漂亮的颜色,因为她忠诚于仆塔先生,所以才穿上这条裙子,它很合她的身,如果仆塔先生要求她脱下裙子,她就马上脱下来。他今天就来,并在这里过夜,每天夜里他都来,他是那么年轻。他有女眷,但为了她,他不理睬那个女眷。因为他过去粗暴吗?什么呀,他不过是叫这个名字罢了。他叫这个名字有什么办法呢。她出汗了,她现在就到他那里去。

  台莱瑟拿起那讨厌的钥匙,笨拙地把门锁上,暗暗骂自己不该使用了她漂亮的房间里的镜子,因为对面房间里有面打破的小镜子。她又大笑起来,因为她徒劳地在这条根本没有放钥匙的裙子的口袋里找钥匙了。她感到她的笑声很陌生,她从来不笑,她怀疑屋子里有生人在偷听。她感到害怕,这是她单独生活以来第一次感到害怕。她又很快地寻找那银行存折的下落,它一定放在它该放的地方。屋子里没有小偷,小偷要偷的话当然先偷存折。为保险起见,她不如随身带着。当她在楼下走廊里从看门人旁边经过时,她腰弯得很低。她身边有许多钱,她担心他今天会向她索取小费。

  街上熙熙攘攘,台莱瑟也兴致勃勃。她匆匆忙忙走去,她的目的地是市中心。大街小巷的喧哗声越来越大。所有的男人都看着她。她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她是只为一个男人而活着的。她一直希望为一个男人而活着,现在是时候了。一辆汽车太放肆,差点儿轧着她。她转头向司机瞥了一眼说道:“对不起,我没有时间跟您周旋!”这才避免了危险。将来仆塔会保护她免受穷鬼的欺负。即使她现在孤单一人也不害怕,因为现在一切都是属于她的。她在大街上走的时候就把所有商店里的商品据为己有,那里有许多可以和她的裙子相配的珍珠和许多可以镶嵌在上衣上的宝石。她不想穿那些皮大衣,穿上那种皮衣看上去有点妖里妖气,但是她喜欢在柜子里挂些皮大衣。她自己有最漂亮的衬衣,这里衬衣上的花边太宽。但她还是从橱窗里取了几件。商店里的所有东西统统都可以变卖成钱存在银行里,写在她的存折上,这存折越写越厚,非常保险,他可以看看。

  她站在他的公司前面。公司招牌上的字母映入了她的眼帘。她先读的是“格劳斯和母亲家具公司”,后来读到的是“格罗伯和妻子家具公司”。她很喜欢这个招牌,她正是为此匆匆赶来的。两家竞争者打起来了,格劳斯先生是个弱者,他挨揍了。于是那些字母就高兴得跳起舞来,当舞蹈结束时,她读到的突然是“格劳斯和妻子家具公司”了,这不合她的意。她嚷道:“简直是欺负老娘,放肆!”说着便走进商店。

  马上就有人吻着亲爱的夫人的手。这是他的嗓音。她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向上举起她的手提包说:“我又来啦!”他鞠了一躬问道:“亲爱的夫人,您想买点什么?我能为您效劳吗?也许买一套卧室家具?为您的新丈夫?”几个月以来她就担心他可能不认识她了。她想尽一切办法来表明她是他的老相识。她把她的裙子保护得很好,洗得干干净净,浆得硬邦邦的,每天都熨一熨。但这位有趣的人熟悉许多女人。现在他问道:“为您新的丈夫?”她理解他说这话的暗中含义。他已经认出她来了。她此时顾不得羞耻,也不向四周看看是否有人在商店里,便向他走去,靠在他身边,一字不落地把她在镜子前的一番相思话儿统统都告诉他。他睁大水灵的眼睛看着她。他多么漂亮,而她多么美丽,一切都称心如意。当她谈到浑圆的臀部时,她摆弄着裙子,犹豫着,抓紧手提包,接着又从头开始。他摇动手臂叫道:“亲爱的夫人,您要什么?亲爱的夫人,您要什么?”为了使她说得轻声些,他更靠近了她,他的嘴在她的嘴前张合不已,他跟她个子一样高,她说得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高。她没有忘记一个字,每个字都像子弹似的从她嘴里迸发出来,因为她呼吸急促而又不停地抽噎着。当她第三次谈到浑圆的臀部时,她从后面解开带子,但用提包压住,使裙子没有掉下来。那位店员因为害怕而感到浑身难受。她的声音还是不低,她那汗津津、涨得通红的面颊擦到了他的面颊。如果他理解她该多好啊!但他莫名其妙,既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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