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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露

迷惘 埃利亚斯·卡内蒂 3462 2026-08-14 06:53

  当费舍勒激烈地眨巴着眼睛出现在玻璃门里的时候,基恩微笑着迎接了他。这个他不久前才从事的慈善事业使得他的性格变得柔和了。他感到有必要找到一些比喻,他问自己道,昏暗的信号灯的闪亮应该意味着什么。那相约的信号随着奔泻的爱情洪流的流逝而逝去了。基恩的信念——就像他不信任亵渎书籍的人类一样不可动摇——已扩展到任何一个领域。他对耶稣,这位古怪的挥霍者的软弱感到遗憾。聚餐,疗养,慷慨陈词等等,都历历如在眼前。他想有多少书运用这些奇迹般的手段可得到益处呢?他感到,他目前的状况和耶稣的状况相似。他用同样的方式做了许多事情,只有爱情那东西使他迷惑不解,跟日本人类似。因为他还是个语言学家,等到安身立命的时候他决定对基督教新教的书籍进行一次新的彻底的研究。对耶稣来说关系到的也许不是人类,野蛮的等级制度篡改了耶稣的原话。在《约翰福音》 中,突然受古希腊影响的理性恰恰使得人们有充分理由进行怀疑。他感到自己有足够的学识,使基督教教义回到它原来的真正教义上去。如果说他不是第一个将救世主的真正的话向人类传播、向那些耳朵随时准备接受新的解释的人们传播,那么他内心确实希望他的说明是最后的说明。

  费舍勒对面临的威胁所作的表示却没有被对方理解。一会儿他又继续眨巴着眼睛,投过警告的眼色,他不断地一会儿闭一下右眼,一会儿闭一下左眼。最后他向基恩冲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悄悄地说:“警察!”这是他知道的最可怕的词。“您快跑!我先跑了!”他违背自己的诺言,又站到门里,等他说的话起作用。基恩痛苦地向上面看去,不是向天上看去,而是向第七层的地狱看去。他决心到那块神圣的地区去,也许就在今天。他内心非常看不起那些肮脏的伪善者,作为真正神圣的人,在他迈动长腿之前,他没有忘记生硬地但却是深情地向侏儒鞠了一躬,感谢他向自己提出了警告。要是他出于胆怯而忘记自己的职责,他自己的图书馆就会遭到火灾。他十分强调地指出敌人是不会露面的,他们害怕什么呢?是怕他说情的道义力量吗?他不为罪人说情,而是为书说情。即使在这个时候它们之中有哪一个受到伤害,那么人们也会从另一面认出它。他也掌握了《旧约全书》并保留报复的权利。唉,你们这些家伙,他叫道,你们躲藏在什么角落里窥视着我呢?我昂首离开你们这藏垢纳污的地方!我不害怕,我有无数的书支持我。他用手指着上面,然后才缓缓地走了。

  费舍勒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他不想把自己的钱交到基恩的口袋里分发给那些骗子们。他担心再碰到那些不相识的借典当之名行骗钱之实的人,所以他就用鼻子和手臂催促主人赶紧跑开,从主人的迟疑举动中他觉得自己的前途有了保证。此人显然有一个性格,并且拿定主意用这种办法而不是别的办法来达到获取酬谢金的目的。这样的结果能否取得,他曾经认为此人是无能为力的。他决定赞助这个人的计划。他要帮助基恩把他的钱全部花光,而且在最短的时间内,不要费太多的神就把钱花得一个子儿也不剩。因为把一笔本来就很可观的钱零零散散地花掉太可惜,所以费舍勒要注意不让不相干的人插手。他们两人之间所发生的事情,只跟他们两人有关系,与其他人毫不相干。他每一步都陪同着基恩,驼背也上上下下一起一伏、愉快地跳动着。他不时地指着一个黑暗的角落,把食指放在嘴边,踮着脚尖走。当一个当铺职员、一头管估价的猪,偶然从他面前经过时,他想鞠一躬,于是就把驼背向他甩去。基恩完全是出于胆怯也鞠了一躬。基恩感到,这个伪装的人,一刻钟以前才从楼上下来,他在上面行使魔鬼的职权,现在哆哆嗦嗦,生怕有人禁止他在窗边逗留。

  费舍勒终于按照自己的意志把基恩拉到教堂后面的屋檐下。“总算得救了!”他嘲笑地说。基恩对这种他刚刚还身临其境的极大危险感到非常愕然。于是他拥抱了侏儒,并以非常柔和的声调说:“我要是没有您……”“那您早就被关起来了!”费舍勒补充说。“难道我的行动方式违犯了法律吗?”“一切都违犯法律。因为您饿了,去吃东西,没钱,您偷了。您帮助一个穷鬼,赠给他一双鞋,他穿着鞋跑了,是您袒护了他。您在一张长凳上睡着了,您在那上面做了十年的梦,您又被唤醒了!您要被拉走!您想挽救一些普通的书,而整个‘苔莱思安侬’就被警察包围起来了,每个角落里都埋伏了人,新的来复枪您应该看一看!一个少校指挥这次行动,我是透过人家大腿缝看到的。您相信吗?他埋伏的地方那么低,所有大个子的人经过时都发现不了他。一张逮捕令!警察局局长发布了一张特别逮捕令,因为您是个子比较高的人。您知道您自己是谁,用不着我对您讲什么了!十一点整您就会在‘苔莱思安侬’的屋子里或者被打死,或者被活活逮走。您要是在外面,您就会安然无恙。在外面您就不是犯罪分子。十一点整。现在几点?差三分十一点。好家伙,您自己想想吧!”

  他把基恩拉到对面的地方,从那儿可以看到教堂的大钟。他们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就敲十一点了。“我说什么呢,现在已经十一点了!您可真走运!您想想我们曾经打招呼的那个人,那个人是头猪。”“猪!”基恩没有忘记费舍勒原来给他讲的情况。自从减轻了头脑的负担以来,基恩的记忆又能出色地工作了。他放了一通马后炮,捏紧拳头,吼道:“恶毒的吸血鬼!我要是在这里碰上他多好啊!”“您没有碰上他应该高兴!如果您惹怒了那头猪,您早就被逮捕了。请您相信,我在这样一头猪面前鞠躬感到多么恶心。但我还是不得不警告您。您现在该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了!”基恩正在回忆那头猪的外形。“我把他看成一个普通的魔鬼了,”他惭愧地说,“他诚然也是个魔鬼。为什么一个魔鬼就不该是头猪呢?您看见他的肚子了吗?在‘苔莱思安侬’流传着一个谣言……我想还是不说为好。”“什么谣言?”“您会激动的。”“到底什么谣言?”“您要发誓,如果我告诉您的话,您不马上跑开!您会去闯祸的,对书一点好处也没有。”“好吧,我发誓,您倒是说呀!”“您发誓了!您看见他的肚子了吗?”“看见了。您说是什么谣言嘛!”“马上就说。那个肚子没有什么引起您的怀疑吗?”“没有!”“有人说,那肚子有棱有角。”“这是什么意思?”基恩声音颤抖着。一件闻所未闻的事情就要被揭露出来了。“有人说——我要扶着您,否则会发生不幸——有人说,他之所以这么胖是因为书。”“他……”“吃书!”

  基恩大叫一声跌倒在地。随着他的倒地,侏儒也被带着倒了下去。侏儒在石板路上跌得很疼,为了报复,他继续说道:“您要干什么,那头猪说道,我亲耳听到他说过一次,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我怎么办呢?他说的乌七八糟的东西,指的就是书,这些东西足够他吃的了。您要干什么,他说,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放在这里已经好几个月了,我不如受用一点,塞饱我的肚皮。他还归纳总结了一本烹调技术的书,里面有好多好多烹调办法,现在他正在找一家出版社替他出版。他说世界上的书太多了,也有许多饿肚皮的人。他说,我的肚皮能填得饱,全凭我这套烹调法,我要让每个人都有这样一个肚皮,我要让所有的书籍都消灭掉。按照我的想法,一切书籍都应消灭掉!人们可以把它们焚毁,但人们得不到好处。所以我说,应该把它们吃掉,生吃,拌点油和醋吃,就像吃沙拉一样,就着面包片吃起来就像吃煎肉排一样,可以撒上点盐、胡椒面、糖或者肉桂粉吃。这头猪总结了一百零三种烹调法,每个月都发明一种方法,我觉得这太卑鄙了,我说得对吗?”

  当费舍勒呱呱胡诌的时候,他蜷缩在地上,用他那瘦小的拳头击着地面上的石板。好像他要证明,即使地板上的硬壳也比一个人柔软一些。一阵刺痛撕裂着他的胸脯,他要大声疾呼解救书籍,但是他没有能张开嘴,而只是挥舞着拳头,那撞击的声音十分微弱。他一块石头接着一块石头地打下去,拳头都打出了血,嘴边上满是泡沫,泡沫和血在地上黏合在一起,颤抖的嘴唇就贴在地上。当费舍勒沉默不语时,基恩扶着驼背踉踉跄跄爬了起来,只见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后,他就在广场上大声尖叫起来:“吃……人肉的……人!吃……人肉的……人!”并用一只手臂指着“苔莱思安侬”的方向,用一只脚跺着铺路石板,他刚才差点儿跟那石板接吻。

  此时街上已有一些行人,他们惊恐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受了致命伤的人发出的声音。窗子打开了,一条小胡同里有一条狗在吠叫,一个医生穿着白大褂从诊所走出来,在教堂拐角处可以看到警察。一个笨手笨脚的卖花女人——她在教堂广场上有个固定的摊位——第一个走到了尖叫的基恩的身边,问侏儒,这位先生哪儿不舒服。她手中还拿着新鲜的玫瑰花和捆花束的绳子。“他家死了人。”费舍勒伤心地说。基恩没有听见,卖花女人捆了一束玫瑰花递给费舍勒说:“这束玫瑰花送给他,表示我的哀悼。”费舍勒点点头,悄悄地说了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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