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抬头,往你十点钟方向看
苏木打定了主意要回江州, 当晚吃饭的时候,就把这事儿跟父母说了。
饭桌上, 苏母正给苏木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听到这话:“这么快就要回去?”
旁边的苏父也放下手里的汤碗,抬眼看了看儿子,眼神里也透着同样的疑问。
苏木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觉得脸红,他总不能说想江冉了吧:“嗯, 那边,有点事,得回去处理一下。”
第二天, 他就去了厂里, 找厂长提了辞职。其实这念头前阵子就隐隐有过,也跟厂长透过点口风。最近厂里效益确实不太好,订单减少,生产线时不时停一停,工人们都有些闲。
厂长听他又提起, 没多挽留,只是拍了拍他肩膀,叹了口气:“行吧,小苏,你年轻,有想法, 出去闯闯也好,你下次回来,想来叔的厂子随时来。”
凤凰村这种地方的小厂,没那么些城里公司繁琐的离职流程, 不用写报告,没有交接期,主要就是得找个能顶上来干活的人,把手头的事儿交代清楚就成。
顶替的人不难找,倒是赵大叔,听说苏木要走,半天才说:“小苏啊……真要走啦?”
话里满是不舍。
苏木点点头,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在凤凰村这些日子,赵大叔待他像自家子侄,工作上教他,生活上也时常关照。
赵大叔叹了口气,拍了拍苏木的胳膊:“也好,也好。年轻人嘛,是该去外面看看。咱们这凤凰村,名字叫得好听,到底还是个小地方,困不住你们这些有本事的年轻人。小鸟儿长大了,总归是要飞出去的,飞高点,飞远点,才像样。”
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小苏,上次跟你一块儿来的那个……你那个保镖,江什么来着?你看,你能不能把他那个联系方式,推给我?我还是想给我家闺女看看。那小伙子,是真精神,看着也稳重。”
苏木:“…………”
他看着赵大叔殷切的眼神:“赵叔,他不是单身。”
“啊?” 赵大叔随即有些失望地嘟囔,“这么快就谈上朋友啦?唉,也是,那么好的小伙子,肯定抢手。”
苏木“嗯”了一声:“而且……他已经有孩子了。”
赵大叔愣住了:“这么快?”
苏木几乎是没过脑子,顺着赵大叔那声惊呼,就随口接了一句,语气还挺像那么回事:“对呀,他孩子就快出生了,得赶回去陪产呢。”
这话半真半假,倒也不算完全说谎,只是把时间线往前挪了挪。
赵大叔听了,脸上最后那点念想也彻底散了,摇了摇头,感慨道:“唉,那也是正事,耽误不得。”
“那你以后回了城里,要是直播,空了也跟大叔连麦,咱们聊聊天。你这孩子一走,厂里都没什么有趣事儿了,怪没意思的。”
苏木点头应下,心里却有点发胀。
这段在凤凰村的日子,像一场意料之外的,缓慢而扎实的雨,落在他原本有些干涸龟裂的生活土壤上。
他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段野蛮生长的时期。从繁华都市跌落到这偏远山村,最初是为了逃避,工作上更是谈不上什么成就,开叉车,做直播,都跟从前的生活毫不沾边。
可就是这些看似不务正业的技能,却在他最失落茫然的时候,稳稳地托住了他,让他至少还有力气喘口气,还有地方安放那点摇摇欲坠的自尊。
他没跟任何人,包括父母,详细讲过之前在B市那家公司具体遭遇了什么。
那个突然爆雷的项目,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真正想要逃离,是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
他刚进那家公司时,其实挺顺的。带他的前辈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他们称呼她静姐姐,年纪不算大,却已经是部门骨干。
她赏识苏木的勤奋和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手把手教他,也愿意把前端一些不错的客户资源和项目机会分给他。
那段时间,苏木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咖啡当水喝,累是累得脱形,可心里是满的,像被注入了高压的气体,鼓胀着,眼前的路虽然布满荆棘,却笔直地通往高处,有光。
他觉得自己被需要,有价值,未来是看得见的,可以拼搏出来的。
后来,那位前辈病了。很突然,体检查出了肺癌,中期。她还那么年轻。
离职交接那天,她脸色苍白,却还化了淡妆,坐在空了大半的工位上,对苏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解脱。
她说:“小苏,我太累了,真的。家庭,工作,两头烧,把自己烧干了,也好,现在可以歇歇了,你一定要好好干,我看好你,以后我这个位置不出意料是你的。”
她没再多说什么,收拾好东西就走了。
苏木经常给她发消息问候,直到她去了国外治疗,后来不怎么回复消息了。
再后来,新领导上任。是个四十多岁,笑容和煦,说话滴水不漏的男人。
新领导很快进行了资源优化重组,美其名曰调动积极性,培养新人。苏木手里那几个好不容易维系住,刚见起色的重要客户,被不动声色地抽走,转给了领导自己带来的亲信,或是其他更会来事的同事。
理由冠冕堂皇:苏木还年轻,需要更多锻炼,或者那个客户战略调整,需要更有经验的人对接。
几次之后,苏木就明白了。
他不是那个被选中的自己人。
他的勤奋,踏实,甚至之前那点小成绩,在全新的游戏规则面前,一文不值。
他就像一块被用旧了的抹布,擦完了该擦的地方,然后就被随手扔到了角落。
那段时间,他坐在工位上,看着周围人忙碌穿梭,或真或假地围着新领导转,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静姐离职后,原先那个还算有凝聚力的小团队,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人心很快就散了。
几个和苏木同期进来,或者同样不算新领导嫡系的同事,陆续找了新的出路,递交了辞职报告。工位空了一个,又空了一个。
只有苏木还在坚持。不是他有多热爱这份已经变味的工作,也不是他看不清形势。他只是心里还憋着一股气,还记着静姐临走前,很认真地看着他,对他说的那句话。
他总觉得,不能就这么走了。
那段时间,是苏木毕业后最难熬的日子。巨大的心理落差,从象牙塔里对未来的憧憬,跌落到格子间里冰冷的现实和人际倾轧,让他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开始无比怀念大学时光,怀念那些没什么心机,可以肆意玩笑的室友,怀念图书馆下午的阳光,坐在江冉身边的时光,甚至怀念食堂里味道寡淡的饭菜。
苏木也想过联系江冉,消息打了又删。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他自己过得一团糟,灰头土脸,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他犹豫递交离职申请前大概半个月,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下午,苏木正对着电脑上一份改了无数遍,却依旧被打回的报告,刷了一下手机,是沉寂已久的静姐那个社交账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他点开。
是一则讣告。黑白的底,简单的文字,宣告着静姐医治无效,于前一日凌晨离世。下面附着几张她生前的照片,笑容依旧爽朗,眼神明亮。
苏木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周遭同事敲击键盘的嗒嗒声,隐约的交谈声,窗外城市的喧嚣,变得模糊而遥远。他手指有些发僵,慢慢站起身,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去天台,而是拐进了消防楼梯间。
这里几乎没人来,空气里浮着灰尘,他坐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坐着,脑子里空茫茫的。
静姐走了,那盏曾经在他初入社会时,照亮过他一段路的明灯,熄灭了。
周围的环境,早就烂透了。虚伪,倾轧,看不到希望的重复劳动。
苏木一直都知道,只是不甘心。
现在,连那点不甘心,也随着静姐的离去,被彻底浇熄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那块堵了许久的石头,松动了。
这滩烂泥,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也会被一点一点地腐蚀掉,变成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模样。
在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彻底离开B市这座让他身心俱疲的城市之前,苏木又听到了江冉要结婚的消息。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野草般疯长出来:去见他。
现在回过头看,苏木心里竟有些庆幸自己当时的不管不顾。正是那股破釜沉舟般的冲动,他们之间关系有了猝不及防的,甚至是狼狈的突破,却也让他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原来他也可以为了某个人,某种感觉,如此不计后果。
人一成不变或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心有不甘,却永远困在原地,画地为牢。
这几天,江冉那边安分得出奇,装死状态。消息回得迟缓,试图粉饰太平。
苏木也不戳破他,照常给他发视频,肉肉,也拍他的肚子。
江冉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一个表情。不是文字,不是语音,是一个毛茸茸的,眼睛圆溜溜的卡通小动物,做出一副无辜又可爱的样子。
苏木看着那个表情,江冉完全就是想萌混过关。
显然,江少爷正在努力进行善后事宜,而第一步,就是把他那天晚上借着酒意倾泻而出的,堪称惊世骇俗的酒后发言,一股脑儿地推给了罪魁祸首,贺昂霄。
据江冉狡辩,是贺昂霄这个损友怂恿他喝酒,又没在他神志不清时及时制止他的胡言乱语。
对此,被强行拉来背锅的贺昂霄,一脸关我屁事的表情:“江少,麻烦你讲讲道理。嘴长在你自己身上,酒是你自己要喝的,我怎么阻止你?拿胶带给你封上?”
贺昂霄确实是江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家境相当,也算是知根知底。只是这人吧,在江冉看来,品行方面实在有点有待商榷。
嘴毒,刻薄,玩世不恭,最近圈子里还隐隐有些风声,说他不知从哪儿弄了个特别漂亮的男孩子养在身边,行事愈发荒唐。
在江冉的道德标准里,贺昂霄这简直是在道德败坏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此刻,被贺昂霄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江冉恼羞成怒:“你听着我说那些混账话的时候,就不知道阻止我一下?你还是不是我朋友?”
贺昂霄:“好问题。你当时是在对你自己的伴侣,行使某种情感交流权利。请问,我一个外人,要怎么阻止?冲上去捂住你的嘴,然后告诉你老婆,对不起,他喝多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贺昂霄忽然啧了一声,感慨:“不过说真的,江冉,我以前是真没看出来。你平时装得人模狗样,一本正经的,喝醉了那嘴里蹦出来的词儿,可真够荤的。真是小看你了,挺敢说啊。”
江冉:“…………”
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那些话他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面红耳赤,更别提被贺昂霄这个损友拿出来当面点评。
江冉憋了半天,没好气地在心里反驳:那是因为我真的要当爹了,苏木,他的苏木,正在给他孕育一个孩子。
这种即将拥有血脉延续的狂喜和某种雄性本能的占有欲混合在一起,才催生出那些平时绝对说不出口的疯话。
等着吧,他想。
等孩子出生,江冉一定要抱着他们的孩子,大摇大摆地晃到贺昂霄面前,好好吓死这个嘴巴没把门的混蛋。
江冉气愤挂了和贺昂霄的电话,点开苏木的聊天界面,盯着苏木不久前发过来的那张侧身照。照片里,苏木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微微侧身,手轻轻搭在小腹的位置。
光线很柔和,显得他皮肤白皙,眉眼温润。江冉看得有点入神,手指在屏幕上苏木的腹部轮廓处虚虚地摸了摸。
肚子,好像真的又比上次看到时,隆起了一些,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又软又胀。
他立刻打字过去,嘱咐:别久站,别提重物,走路慢点,要是感觉不舒服立刻说。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对着手机屏幕犯花痴,反复叮嘱的时候,苏木已经坐上了从凤凰村开往江州的高铁了。
是孟令轩开车把他从村里送到县城的。
下车的时候,孟令轩帮他把行李箱拿出来,直起身,看着站在车边的苏木,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几眼:“哎,我怎么感觉你最近胖了点?”
苏木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拉了拉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含糊道:“可能是回来这段时间,我妈总给我做好吃的,营养太好了。”
“不对。” 孟令轩摇摇头,凑近了些,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确实,苏木的脸颊不像刚回来时那么清瘦了,多了点肉,皮肤也透着一种润泽的光,不是油光,而是一种被仔细滋养过的莹润感。
整个人气色好了很多,甚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的光晕。
孟令轩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是觉得苏木状态确实不错。他没再追问,转而拍了拍苏木的肩膀:“行吧,多吃点是好事。等过年的时候,有空就回来,记得把小江也一起带回来过年啊,热闹热闹。”
苏木应了一声,朝孟令轩最后挥了挥手。
车子启动,苏木跟父母说他出发了,他靠回椅背,手习惯性地搭在小腹上,这次突然回去,他没提前告诉江冉。
他想给江冉一个惊喜。
苏木觉得江冉实在误会他了,而且仔细想来,他确实没正儿八经跟他表白。
江冉才会觉得苏木答应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孩子。
江冉看到他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愣住,苏木想着,自己先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他觉得江冉肯定会感动死,自己为了他,可是连直播事业都先按下了暂停键,就这么毫不犹豫地,跨越几百公里回来了。
之前月份还小,身体的变化并不明显,行动也还轻便。
可这次坐车,时间久了,苏木才真切地感觉到不同。腰背很容易就酸了,保持一个姿势坐上一两个小时,腿脚就开始发麻,他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却收效甚微。
快到中途一个站时,广播提醒乘客可以下车稍微活动几分钟。苏木顺着人流,慢慢往车厢连接处的车门方向走去,出去能透透气。
高铁停稳,车门打开,站台上清冷的空气涌进来。苏木走到门边,摘下了一路戴着的口罩。
长时间闷着,脸颊有些发红,呼吸也畅快了许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几个女孩子清脆的说笑声,由远及近。其中一个声音带着点迟疑和惊喜,轻轻响起,几乎是快贴着他身后:“请问你是不是……那个在村里开叉车直播的小帅哥呀?”
苏木回过神,转头看去,是三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生,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好奇和兴奋。
他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是我。”
“哇,真的是你!” 问话的那个女生立刻雀跃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看你直播,觉得特别有意思,没想到真人比镜头里还好看!”
旁边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举了举手里的手机,礼貌道:“那个我们能跟你合个影吗?就拍一张。”
苏木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他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找了个光线好点的背景,点点头:“可以啊。”
女生们立刻高兴地凑过来,举起手机,调整角度。苏木配合地站在中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略带腼腆的笑容。
拍完照,女生们又说了几句“加油”“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才心满意足地挥手道别,回到了自己的车厢。
苏木重新戴好口罩,走回自己的座位。
还有几个小时,高铁就会抵达江州。苏木靠在椅背上,手掌隔着柔软的衣料,轻轻覆在小腹上。其实苏木偶尔会感觉到胎动,不过这孩子好像不爱动,每次感觉到胎动就像小鱼轻轻吐了个泡泡的动静。
另一边,江州。
江冉处理完手头一份文件,看了眼时间,离下班还有一阵子。他有些心不在焉,指尖在鼠标上无意义地点了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他悄悄关注的,凤凰村村民的短视频账号。
页面刷新,最新一条是苏木隔壁王婶发的,内容是她家院子里新种的几垄青菜,绿油油的。
江冉在评论区敲下一行字,点了发送:王婶,今天怎么没更新隔壁小帅哥的动态?
王婶回复:哎呀,隔壁小帅哥今天一早就出门啦,出远门咯!
江冉盯着那行字:“!!”
出远门?苏木去哪了?他现在还大着肚子呢?
他立刻切出评论区,又快速刷了几个可能相关的本地账号。
就在他心绪不宁时,一条带着#叉车帅哥# tag 的推送视频,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点开。画面里,苏木被三个笑容灿烂的女生围在中间,背景是高铁候车处。他穿着一件白色薄绒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口罩被拉到了下巴下面,整张脸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没戴眼镜,几缕头发搭在额前。
他微微侧着头,对着镜头,笑容温和,眼神清澈,总之整个人看起来……特别乖。
配文写着:回江州的路上偶遇叉车小帅哥,真人比直播里还要帅,人特别好,好激动!
江冉几乎是立刻退出视频,手指有些抖地点开购票软件,飞速查询今天从渠县到江州的高铁班次,时间,车次。
他猛地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快步走向外间助理Allen的工位。
Allen正埋头整理会议纪要,被这阵动静惊得抬起头。
“Allen,”江冉语速很快,“我今天下午,不,从现在开始,所有的工作,会议,全部往后推。我有急事,要去接人。”
Allen愣了一下,看到江冉脸上那种罕见的,几乎算得上失态的急切,立刻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好的,江总。需要安排车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 江冉说完,已经大步流星地朝电梯口走去,边走边整理着衬衫袖口。
高铁准时驶入江州站。
苏木跟着人流,慢慢挪下车厢。
他拉着不大的行李箱,顺着指示牌,朝出站口走去,腰有点酸。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是江冉。
苏木接通,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去掏身份证准备刷闸机出站。电话那头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也在户外。
苏木出了闸口,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问:“江冉,你猜猜看,我现在在哪儿?”
江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低,有些急,还带着奔跑后微微的喘息:“木木,你抬头,往你十点钟方向看。”
苏木一愣,下意识地依言抬头,目光越过前面熙攘的人头,朝左前方十点钟方向望去。
出站口外那片相对空旷的接站区域,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江冉没穿外套,只一件质地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大概是匆匆赶来,头发跑得得有些乱。他就那么站着,因为很高,目光穿过涌动的人潮,牢牢锁定了苏木。
四目相对。
江冉在看到苏木那一刻的时候,什么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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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星星眼]见面了
[狗头]小木头发现,他好像确实没跟他老公表白,他脑公才一副没安全感的蠢样。
请给江少爷准备好速效救心丸,怕被表白的时候太激动了,一不小心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