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怀孕了
江冉被苏木用枕头结结实实砸了一下, 先是懵,随即看到苏木那副气鼓鼓, 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脑子里灵光一闪,自以为悟了。
他以为苏木是听到了胎梦这两个字,联想到了孩子,进而可能怀疑他之前那番对孩子无所谓的表态是敷衍。
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怀疑他将来会被家族压力所迫,去进行什么商业联姻,延续香火, 所以才生气动手。
这个认知让江冉脸上那点委屈立刻被一种“谁要害朕清白”的, 急于自证的表情取代。
“木木你先别生气,听我说,” 他抓着苏木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这个人, 是很忠诚的,对你,对我们这段关系,我百分百忠诚,绝无二心!”
“我爸妈那边,你完全不用担心, 他们虽然有时候观念传统一点,但在我的个人问题上,从来没有,也绝对不会有那种……要用我的身//体, 我的婚姻去维系家族产业的想法,我们家也没到那个份上,我也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傀儡。”
他生怕苏木不信,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带上了一点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真的出现了任何可能威胁到我们关系,或者让你不安的苗头,不管是来自家庭,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江冉像是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我都可以,也一定会,把这种情况扼杀在摇篮里。”
苏木原本还在为江冉嘴里的脏东西而气闷,此刻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严重跑偏却异常激烈的表态给弄得一愣。
他眨了眨眼,顺着江冉的思路,好奇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怎么扼杀在摇篮里?”
他倒想听听,这位脑回路清奇的江少爷,能想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解决方案。
“结扎。”
苏木:“…………”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苏木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愕然,再到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荒谬绝伦和我到底听到了什么的极致茫然。
结扎?
确实挺一劳永逸的好方法。
苏木决定,得再好好考察江冉一段时间。
原本说好的十天考虑,现在看来,实在太少了。这人的脑回路和关注点,简直清奇得让人叹为观止。
自己这个正主还没怎么感受到胎梦的玄妙呢,结果全让这位恐育人士一个人给承包了,还把自己吓得够呛,疑神疑鬼。
江冉到底是有多怕孩子?才会如此草木皆兵,战战兢兢?
胎梦不应该很温馨的吗?
这份恐惧,究竟是对未知责任的抗拒,还是单纯因为对生育这件事本身缺乏认知和想象?
苏木心里没底。
江冉听到苏木说“十天太少了”,难以置信取代:“这还少啊?”
他觉得十天已经够漫长,够煎熬了。
苏木看着他急切的样子,摆出一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
“哎呀,你怎么不懂呢?” 他坐起身,抱着膝盖,看着还躺在床上的江冉,“我跟你在一起,你都把我让你们家所有人都知道了,七大姑八大姨都拉了个群昭告天下。那我是不是也得把你,正式地,好好地介绍给我们家的人认识认识?总不能就我爸妈知道吧?我爷爷奶奶不在了,外婆还在呢,还有我舅舅,姑姑,姨妈他们……”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虽然觉得江冉这种家族群出柜的行为有点傻气,有点病,但那份毫无保留的,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这是我男朋友的勇气,在无语之余,竟然也让苏木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被珍视的感动。
江冉敢这么做,他自然也不能落后。
至少在态度上,得让江冉感觉到同等的认真和重视。
想到这儿,苏木体贴道:“要不这样吧,你先回江州?公司那边刚接手,离开太久确实不好。等你那边忙得差不多了,有空了,再过来?”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等江冉下次再来的时候,说不定孩子已经出生了。一个活生生,软乎乎,漂漂亮亮的小婴儿抱在怀里,那冲击力,总比干巴巴地说我怀孕了要直观得多吧?
到那时候,什么胎梦的恐惧,什么对孩子的抽象抗拒,在真实的,属于他们俩的,可爱的小生命面前,应该都会烟消云散了吧?
江冉要是觉得生育过程不能接受,直接跳过不就行了吗?
反正他们这也不算是常规孕育生命流程。
江冉一听“先回江州”,想也没想:“不行!”
他怎么能现在走?这里危险太多了!
想起当初苏木躲着他,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他灰心丧意,整个人都颓了。
他姑姑看不下去,还安慰他说:“不就是个小男生嘛,天涯何处无芳草,同性恋就同性恋,姑姑认识不少漂亮小男孩,改天给你介绍几个,保准比你那个好!”
那时候江冉是怎么回答的:“我就要苏木!除了苏木我谁都不要!”
他姑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痴线!唔识好歹嘅衰仔!”
江冉知道,苏木这样的,长得清秀干净,性子温和,又有主见,在同性恋圈子里,应该也很吃香。
他好不容易才把人追到眼前,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给任何人任何可乘之机。
江冉看着苏木,真挚且诚恳道:“你也知道,我刚去我们家公司,很多事情还没完全上手,公司离开了我,就像马没了自行车,再说我爸还在呢?他才五十多呢,正是拼事业的时候。”
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州,江宅书房。
红木书桌上摊开着一份摊开的报告,江父戴着眼镜,初夏午后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深色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新沏的龙井茶香和淡淡的檀木气息。
一切安宁而有序,是江父最习惯的工作氛围。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江母原本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腿上盖着条薄毯,正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翻看着一本最新的时尚杂志。闻声抬起头,看向丈夫,眉头微蹙:“怎么了?昨晚空调开大了,感冒了?”
江父摘下眼镜:“就是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江母听他这么说,放下手里的杂志,起身顺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解锁屏幕,划动了几下。
“能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江母说,“你儿子现在快活着呢,正分享乡村美景呢。你看看他发的这些照片。”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江父那边。
屏幕上,是江冉的微信朋友圈界面。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半小时前,配了九宫格图片。
有阳光下泛着金光的稻田,有蜿蜒清澈的小河,有古朴的农家小院,甚至还有一张模糊的,只拍到半张侧脸和一只白皙手掌的人物照。
配文极其简单,只有一个太阳的表情符号,但那股子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的,嘚瑟又满足的劲儿,简直扑面而来。
江母指着其中一张拍糊了的野花照片,语气里的嫌弃更明显了:“跟个没见过世面一样。”
江父闻言,也凑过去看了几眼。照片拍得确实不怎么样,构图随意,光线也掌握得不好,但那份傻气,倒是很符合江冉此刻陷在恋爱里的状态。
他看了几秒,收回视线,重新戴上眼镜,拿起财报:“你儿子。”
江母:“…………”
江冉跟苏木表示松弛:“我没事的,真的,木木,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需要我怎么做,我才走。在这之前,我就陪着你,好不好?”
“嗯,” 苏木点了点头,“我的家人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就像他爸妈那样,虽然一开始可能惊讶,但看到江冉的真诚和努力,总会慢慢接纳的。
他相信这一点。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伸出手,像安抚一只大型犬那样,轻轻揉了揉江冉蓬松的头发。发丝穿过指尖,带着他们家的洗发水淡香。
苏木不可能一直陪着江冉待在家里,他的工作已经因为江冉的到来耽搁了好几天。
苏木吃了一些孕夫营养品,就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厂里。
江冉也疑惑过苏木吃的是什么,苏木随口说了句营养品就忽悠过去了。
江冉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你会不会很累啊?”
苏木脸上带着自信和光彩。
“不累啊,” 他语气轻快,甚至有些雀跃,“我现在可有成就感了,我们厂长人挺好的,挺器重我的,而且你看,我当初考的那些证,都没白考吧?现在全用上了,连我们厂长都说,我这么年轻懂这么多,很难得。”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那是一种依靠自己双手和头脑,获得认可的,实实在在的成就感。
“你看,我多有远见,谁能想到真用得上。”
江冉看确实挺佩服苏木的,这么一条看似小众却的赛道都被他找到了。
“你最牛了。” 江冉笑着附和,眼神里满是宠溺。
苏木一边穿鞋,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不过啊,互联网大了,什么奇葩都有。有个ID一串数字的家伙,一直特别执着地给我刷礼物,每次我直播,他都刷,风雨无阻,金额还不小。”
他露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我怀疑他是不是什么ATM奴之类的,就享受那种给别人花钱的感觉?算了,懒得管了,他要刷就刷吧。”
“等提现了,我给你买礼物。”
江冉脸上的笑容,在听到ATM奴,刷礼物,ID奇怪这几个关键词时,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他反应极快,那点不自然立刻被一种混合着惊喜,感动和一点点心虚的,受宠若惊的表情取代,他握住苏木的手,语气夸张又真诚。
“……木木,你对我太好了!” 江冉凑过去,飞快地在苏木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太幸福了!”
苏木被他亲得一愣,随即笑着推开他:“少来。”
玩笑过后,苏木看着江冉,神色又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一丝担忧:“不过江冉,你真的……没关系吗?一直留在这里陪着我,你家里,还有公司那边会不会不太好?因为我,耽误你太多事情了。”
他不想因为自己,让江冉付出太大的代价,无论是事业上还是家庭关系上。
江冉闻言,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他伸手,理了理苏木有些歪的领子,动作轻柔。
“没事。” 他回答得简单,却有力。
一辈子的幸福,和暂时的蛰伏,江冉还是分得清的。
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抓住眼前这个人,经营好他们未来的可能性更重要。
公司可以远程处理,家里可以慢慢沟通解释,但苏木,他错过的时间,不能再错过一分一秒。
暂时的停留和调整,是为了更长远的,能并肩而行的未来。
等苏木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苏家小院就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江冉一个人。
苏母的生活极其规律,雷打不动地要去村里的广场跳广场舞。最近更是劲头十足,因为听说不久后镇上有庙会,他们这个“夕阳红舞团”被选中要去表演节目,这几天排练得格外起劲,每天吃过早饭就拎着小音响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苏父也有自己的消遣。他爱下象棋,也爱打牌,每天午睡起来,就溜达着去村头那棵大榕树下,那里总有几个固定的老伙计等着,棋盘一摆,或扑克一甩,一下午的时光就在楚河汉界的厮杀或“对A”“要不起”的吆喝声中慢悠悠地淌过去了。
苏家就苏木这么一个儿子。
早年苏父苏母趁着身体好,什么活都干,在厂里加班加点,农忙时更是起早贪黑,硬是靠着一股子拼劲,给苏木攒下了一笔不算多,但足够应急和作为初始资本的钱。
他们甚至还早早给自己买了养老和医疗保险,用苏母的话说:“我们老了,不给孩子添负担,就是最大的福气。”
江冉闲着没事,就帮着苏母择择菜,听她絮叨些家常。
提起苏木大学时总去做兼职,苏母脸上就露出心疼和一点点埋怨:“那孩子,从小就懂事,总想着给我们省钱,家里再怎么样,供他读书,吃饭的钱肯定是有的呀。他工作不顺心,也不跟我们说,自己憋着,其实,他就算不工作,回来住着,我们养着他也是可以的呀。”
她叹了口气,手里择着豆角,眼神温柔:“我们能力有限,给不了他大富大贵,但就想着,他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别那么累,别委屈自己,就行了。”
这话说得朴素,却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动了江冉心底某个地方。
他忽然更理解了苏木身上那份美好和单纯是怎么来的。
苏母苏父是很好很开明的父母。
这会院子里只剩下江冉一个人。
江冉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摸出手机,拨通了江母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江母带着点慵懒,这会他妈应该在花园里喝茶:“喂?小冉?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在乡下玩野了,想起你妈了?”
江冉没心思寒暄,开口就是求救:“妈!救救我!”
江母一听这语气,虽然现在儿子快成野生的了,但纠结死血缘也是亲儿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跟小苏吵架了?还是那边生活不习惯?”
“不是,是我最近老是做梦,很奇怪的梦,我查了,网上说是胎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江母疑惑的声音传了过来:“胎梦?你对象不是个男的吗?我见过啊,是个男孩没错吧。”
“问题就出在这里,妈,” 江冉说,“我对象是一个男的,我天天做胎梦,这合理吗?我快疯了,天天做,一闭眼就是,我都要神经衰弱了,我可是个同性恋啊,这梦到底想暗示我什么?”
江母在电话那头,半晌:“那我怎么知道?这要问你自己,江冉,妈妈还是要提醒一下你,咱们老江家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什么道德败坏的人。”
江冉:“妈,你认识的人多,不是好多信这个,赶快,帮我找个靠谱的,灵验的玄学大师,给我做做法,驱驱邪,我快受不了了,真的。”
江母被他这火烧火燎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但还是应了下来:“行行行,我帮你问问。不过你也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就是水土不服。”
“还有,” 江冉,“妈,你跟爸说一声,我得多在这边呆一段时间,公司那边让他先帮我处理着,或者找可靠的人顶一下。我现在得专职照顾我对象。”
他话音刚落,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显然是江父就在旁边听着,此刻忍不住插话了,语气里满是嫌弃:“你再多呆,小心小苏家里就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了,到时候你这个蹩脚女婿还没等正式上门,就先被人家扫地出门!”
江父太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人人夸他沉稳又礼貌,其实他们才知道,自己儿子挑剔又骄傲,其实有点蔫坏。
江冉反击:“爸,我不是你,外公可跟我说了,你当年第一次上外婆家,紧张得连人都不会叫,杵在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苏木爸妈可满意我了,没办法啊,人太优秀,藏不住。苏木说了,还要把我正式介绍给他外婆,舅舅,姑姑还有姨妈呢,这可是大事,我得好好准备,不能走。”
电话那头,江父似乎被噎了一下,传来一声没好气的冷哼,随即电话似乎被江母接了过去,隐约能听到江母带着笑意的劝解声。
江冉在电话里对他妈千叮万嘱,让她动作快点,务必尽快找到“高人”,他急需睡个好觉。
江冉这几日简直甜蜜又煎熬。
特别是夜深人静时,躺在苏木身边,听着他均匀清浅的呼吸,闻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身体里那股属于面对心上人时本能的渴望,与理智的约束激烈交战。
苏木说过想慢慢来,他尊重,也理解,可这尊重和理解带来的,是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和清晨醒来时怀里温香软玉却只能克制的,甜蜜又磨人的折磨。
真的……太难熬了。
这天傍晚,苏木下了班回来,眼睛清亮。他一边换鞋,一边习惯性地问坐在堂屋看手机的江冉:“今天过得怎么样?无聊吗?”
江冉放下手机,抬起头,跟着他进房间,脱口而出:“想你呢。”
直白,滚烫,毫不掩饰。
苏木被他这直球打得耳根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说:“我身上都是灰,先换个衣服。你出去一下。”
江冉闻言,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他们同床共枕,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坦诚相对过了,换个衣服还要避着他。
门外就传来苏母的喊声:“小木!”
江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哎!阿姨,我在!”
苏母的声音传来:“舅舅晚上要送些新鲜虾过来,晚上吃虾成吗?小江能吃吗?”
江冉连忙回:“能的阿姨!我什么都吃!”
他一边应着,一边下意识地起身,想去问问苏木的意见,毕竟苏木才是家里的宝贝。
他走到苏木房门口,门只是虚掩着,没关严。他一推开,就无瞥见了里面的情形。
苏木脱下上衣,随手扔在旁边的椅背上。他正微微侧着身,对着屋里那面老旧但光洁的穿衣镜,低着头,似乎在仔细地看着什么,一只手还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江冉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镜子里映出的侧影,清晰无比。苏木那截总是清瘦,甚至有些单薄的腰身,此刻在小腹的位置,竟然有了一个……明显不正常的,圆润柔和的弧度。那不是赘肉,不是简单的发胖,而是一种微微隆起的形状。
在窗外渐暗的天光映照下,那弧度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陌生。
江冉动作甚至有些踉跄,关上门。
屋内的苏木听到动静,身体一僵,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抓起刚脱下的衣服,慌乱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转过身,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惊慌和一丝被撞破秘密的狼狈。
江冉已经几步跨到了他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那被衣服仓促掩盖,却依旧能看出形状的隆起,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声音因为震惊和一种不祥的预感而变得干涩紧绷:“苏木,你肚子怎么了?”
他喉咙发紧:“胖了吗?可是怎么会胖了这么多?”
他回忆着之前偶尔触碰苏木腰身的手感,那时只觉得纤细柔韧,抱在怀里仿佛一折就断。可最近好像确实,腰腹间的线条变得柔软了些,他以为是苏木在家吃得好,心情放松,长了些肉,还暗自高兴过。
可现在这明显的弧度,绝对不只是长肉那么简单。
苏木被他逼得后退一步,小腿碰到床沿,顺势坐了下去。他紧紧攥着捂在肚子上的衣服,指节泛白,抬起头,看着江冉脸上毫不掩饰的惊疑和担忧,心乱如麻。
他还没准备好措辞,这事本身又太过匪夷所思,一个男人怀孕叫他怎么开口?
江冉见他沉默,只是用那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看着自己,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追问的声音不自觉带了些厉色:“苏木,你说话啊!你肚子到底怎么了?”
被逼慌乱之下,江冉语气也不好,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吼他。
苏木口不择言,带着点赌气和自暴自弃的意味,脱口而出:“怎么?长了瘤子还要跟你报告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江冉更是如遭雷击。
“你说真的?” 江冉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直挺挺地跪在了苏木面前的地上,仰着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苏木,里面充满了不敢置信,瞬间涌上的巨大恐惧。
苏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下跪和剧烈反应吓坏了,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江冉却仿佛已经认定了最坏的结果。他跪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静,像是石化了一般。然后,他伸出手,动作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覆上了苏木紧紧捂着肚子的手背,然后,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掌心贴上了那个微隆的弧度。
触感温热,柔软和一种奇异的存在感。
下一秒,苏木就看见,江冉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划过他英俊却瞬间苍白如的脸颊,砸在苏木腿上。
“不是,怎么会这样……” 江冉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哭腔,“所以……你是因为生病了,才一直躲着我吗?是因为病得特别严重,治不好了,才答应跟我在一起的吗?其实你……”
苏木完全懵了,他不知道江冉脑子里在这一瞬间,到底脑补了一部怎样凄风苦雨,生离死别的苦情大戏。
他看着江冉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那里面蕴含的痛苦和绝望如此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们走,” 江冉猛地抓住苏木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眼睛通红,“回江州,现在就回去!不管怎么样,我会治好你的,我会给你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苏木,你怎么能……怎么能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边缘的嘶哑:“你要是活不成……我……我也不想活了!”
苏木看着江冉哭得像个失去全世界的小孩,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愿意与他同生共死的疯狂爱意,所有的慌乱,犹豫,还有刚才赌气,瞬间被击得粉碎,只剩下满心的懊悔和心疼。
过头了。
苏木连忙伸手,胡乱地去擦江冉脸上的泪,急切地解释:“不是!不是的!江冉,你别哭,我没生病!真的没生病!你别瞎想!”
他试图让江冉冷静下来。
江冉的哭声没停,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苏木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瞒,也不能再用任何借口了。他看着江冉的眼睛,一字一句:“真的,我是怀孕了!”
江冉的哭声和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他跪在那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却完全凝固,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理解。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塑。
苏木怕他不信,连忙从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他手有些抖,但还是快速抽出里面的东西,几张产检的B超单,血液化验报告,还有一张清晰的,能看到小小胚胎轮廓的超声波照片。
他跪坐到江冉身边,把那些报告和照片一张张铺开在地面上,指着上面的日期,数据,还有照片里那个模糊却真实的小小影像。
“你看,是真的四个多月了,预产期在这里写着,你看这个,这是宝宝的小手小脚,医生说是发育得很好。”
江冉的视线随着苏木的手指,机械地移动着,落在那黑白影像上那团小小的,蜷缩着的阴影上。他一页一页,看得极其缓慢,极其仔细。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纸张被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终于,江冉看完了最后一张报告。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从那些纸上移开,重新落在苏木脸上。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是暴风雨过后的夜空,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震惊,茫然,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问出了一个堪称经典的问题:“……我的?”
苏木用力点头:“嗯。”
得到确认,江冉又沉默了几秒。
苏木看着他脸上那变幻莫测,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空白的震惊和不知所措上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小声问,带着点试探和委屈:“……你就没什么感想吗?”
然后,江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太急,膝盖一软,差点又摔回去,幸好扶住了旁边的床才站稳。
他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手机,差点把手机摔地上,找到江母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隔了一会才接上,江母说:“哎呀,少爷,别催了!大师我正托人……”
江冉没等她说完,就对着话筒:“妈,千万别找人驱邪了,别做法了,怀孕的是苏木,千万别伤到孩子!”
电话那头,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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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江母:我听到的是中国话吗?
江少爷:那一刻,从物种起源想到了人类进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