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都过去了,罗伯特和胡安仍然用面对面的方式完成他们大部分的作业。往往一放学,他俩就走到体育场看台上,一个傻瓜尽其所能地向另一个傻瓜传授经验。
作为非正式的第三个和第四个傻瓜,弗雷德和杰瑞偶尔也会跟他们一起去。这对双胞胎在查姆莉格的写作课上互为搭档,但他们似乎对罗伯特的进步很感兴趣,并且会主动出谋划策。不过,他们的点子跟胡安的不一样,总是趣味有余,实用性不足。
还有第五个傻瓜。向秀退出了创意写作课,但还在费尔蒙特中学上其他课程。她也像罗伯特一样,开始学习穿网衣了,她最近穿的是一件钉珠百褶衬衫,也是一款主显系统入门网衣。有一天下午,罗伯特和胡安在那里遇到了一些智利人,那时她正好也在。他们坐在操场的环形跑道外面。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校队要过一会儿才会过来。
米莉→胡安:嘿!醒醒,奥罗斯科。快传送。
胡安→米莉:对不起,我没看到他们。
米莉→胡安:你昨天也没看到。在他们去找拉德纳兄弟之前把电子号码给他们。我告诉过你,这些家伙是很好的练习对象。
胡安→米莉:好的,好的!
“嘿,”胡安突然开口道,“顾博士,向博士,快看!”他给罗伯特的主显系统发送了一个可打开的电子号码,这几天他们一直在练习这项操作。这孩子说,只要你勤加练习,这种互动就会变得非常自然,就像看别人用手指方向一样。这对于罗伯特来说就没这么容易了。他停下来,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图标。照理说,这样就能强制打开图标,但什么也没发生。他在虚拟键盘上敲了几下,他注意到几英尺外的向秀也在做同样的动作。
……突然间,出现了六七个说着西班牙语的学生。
米莉→胡安,莉娜,秀:行了,我觉得罗伯特看到他们了。
莉娜→胡安,米莉,秀:我看到他们了!你看到了吗,向博士?
秀→胡安,莉娜,米莉:还没有,我得……
米莉→胡安,莉娜,秀:别急着回默信,向博士。你还不够快,罗伯特会起疑心的。假装对着他或者胡安大声说话就好。
向秀沉默着敲了一会儿虚拟键盘。她的网衣穿戴技术比他的还差。但她开口了:“对,我看到他们了!”她扫了胡安一眼,“他们是谁?”
“弗雷德和杰瑞的朋友,来自遥远的南方,智利。”
米莉→胡安:让他们玩同步怪兽。
胡安→米莉:好的。
胡安用西班牙语对来访者说了一通,说得很快,罗伯特没怎么听懂。好像是帮助初学者打怪物之类的话。
对方的西班牙语就更难懂了,但是也许这不重要。他们退后了几步,中间的空地上突然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一个紫色的东西。
向秀大笑起来:“我也看到那个了。但这个怪兽……做得太假了。”
罗伯特凑近那个歪歪斜斜的视像:“作为毛绒玩具还不算太假。”它的缝合针脚很粗糙,关节处还露着一截里面的填充物。但这个视像差不多有七英尺高,当罗伯特靠近时还会蹒跚着后退。
罗伯特笑了:“我读到过这种东西。”
莉娜→胡安,米莉,秀:我查了,秀。你动,它会跟着你动。但是你们每个人只能控制它身体的某一部分。
“哦。”向秀往前走了几步,堵住怪兽的退路。它的后腿停住了,但前腿还在后退,差点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米莉→胡安:告诉大家,任务是让它跳一段优雅的舞蹈。
胡安说:“我们的任务是互相配合,让它动起来。绕着它跳舞,向博士。”
她照做了,音乐随着她的动作响起来。怪兽的后腿重新活动起来,它的屁股似乎也在随着她的舞步扭动着。那些智利孩子被逗得哈哈大笑。
罗伯特抬起手腕挥了挥,音乐随之响起。胡安开始拍手,怪兽的肩膀也随着音乐耸动。南美的孩子们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他们看起来和胡安与向秀本人一样真实,不过他们的网衣水平和圣地亚哥大部分用户一样,都不是专家级别的。他们的影子投错了方向,影子和草地结合得也不够自然。但是过了一会儿,那些智利孩子好像也能听到音乐了,开始一起拍手。现在这只动物的尾巴开始上下摆动——他们在游戏里控制的是这部分没错吧?
罗伯特扩大了动作范围,带动了怪兽软塌塌的爪子。有那么一瞬间,怪兽跳得挺合拍,动作也挺连贯。但是网络有大约一秒的延迟,更糟的是,延迟时间不固定,在几毫秒到一秒多钟之间随机变动。随着错误不断地被修正及过分修正,舞蹈变得越来越狂热,直到最后那只怪兽的尾巴打到了脚爪,让它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四条腿还在空中乱舞。
莉娜→胡安,米莉,秀:太好玩了!
“该死!”罗伯特说。
但每个人都在笑,不过并没有针对谁。远方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最后只剩下几个实体人:罗伯特、胡安和向秀。
“我们本来可以玩得更好的,胡安!”
莉娜→秀:看到了吗,他总是在抱怨。再过一分钟他就要狡猾地把一切失误都怪罪到你头上。
胡安还在笑着:“我知道,我知道,但是网络链接太不稳定了。游戏公司免费提供的廉价网络就是这样,好让大家忍无可忍,最后付费升级。”
“那我们干吗还要玩?”
“嘿,练习啊。找乐子嘛。”
罗伯特想起了在圣地亚哥分校那场惨不忍睹的国际大合唱。“我们应该用个节拍器。你能把那些孩子叫回来吗?”
“呃,不行,我们只是……点头之交而已。你懂的,路上偶遇。”
路上偶遇。“你给我发号码之前我根本没看见他们。这里的网络上有多少人?”罗伯特用手划过空气,这空间中到底挤着多少层虚拟现实?
“这里的公开视角太拥挤了,你不可能一次都看完。你的主显系统上有三四百个节点,每个节点可以运行几十个图层。在热闹的地方可能有几百个活跃的虚拟现实层,从理论上来说,可能有更多……”
米莉→胡安:别再说下去了。我爷爷很聪明的,再给他一点点线索,他就能猜到我们也在了。
胡安→米莉:是吗?是你自己露的马脚。把顾夫人的形象显示给向博士只能把她搞糊涂了。看,她一直躲着你让莉娜站的位置。
男孩的思路似乎被打断了。“当然,如果周围只有两三个人,就根本用不着激光通信。”他们沿着跑道往前走着,男孩一路演示着如何浏览公共视点。罗伯特和向秀按照他的指导练习着,有些时候两人能看到相同的视角。向秀看起来比开始时放松了一点,至少她不再与胡安和罗伯特保持着距离了。
但是当罗伯特开玩笑说“我觉得我们会变得很厉害”的时候,向秀没理他。
莉娜→秀:又来了!
罗伯特觉得向秀这个女人真是太令人费解了。
向秀在其他方面也很怪。虽然她由于太害羞,不敢在大家面前演示而退出了写作课,但她非常喜欢精工课。她好像每天都能在精工课的工具箱里找到一些新元件来摆弄,只有在这时,她才露出快乐的模样,面带微笑,还哼着歌。她有些作品新生的罗伯特很容易理解,有些只能靠猜了。她倒是很乐于向别人阐述自己的作品。“也许这里面没有‘用户可操作零件’,”她说,“但只要是我自己造的东西,我就能理解!”
向秀也不完全是个怪人,罗伯特教胡安的时候她一般都不出现。罗伯特从来没教过小孩子,他也不喜欢笨蛋。虽然胡安心地善良,但他是个笨小孩。所以现在,罗伯特只好假装教他写作。
“这很容易,胡安。”罗伯特听见自己说。不仅假装还撒谎!好吧,也许应该说:写些垃圾文字很容易。在研究生院教了二十年的诗歌课之后,他对此深有感触。写出好的文字就是另一回事了,任何学校都无法教人写出美妙绝伦的文字,天才们只能自己摸索。胡安比罗伯特以前的学生的水平差一大截,按照20世纪的标准,他就是个半文盲……只认识搜索数据和理解结果所必需的那些字。好吧,也许说他是个半文盲并不准确。也许有其他来形容这些脑袋不好使的孩子的词。准文盲?好吧,我相信我也能教他写出些垃圾文字。
于是他俩坐在高高的看台上,在空中打出文字。胡安完全忘了下面的运动员和远处的比赛。他练得越来越投入,后来连字体都顾不上选了。
终于有一天,他写出了一些带点真情实感的东西,不再是完全的垃圾,几乎达到了没有逻辑的陈词滥调的水准。男孩张着嘴,盯着天空发了半分钟呆:“真是太……棒了。这些文字,似乎让我亲眼看到了它们所描述的事物。”他满脸笑容,扭头看着身边的罗伯特,“你学会了穿网衣,我学会了写作。咱俩进展神速!”
“也许吧。”但罗伯特还是没忍住,也向他露出了笑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