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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病毒向北进发

世事无常 斯蒂芬·金 3336 2026-08-14 05:11

  我真的有这个故事中描述的那幅画,它究竟有多诡秘呢?我的妻子看到它就认为我会喜欢的(或者至少会对这幅画作出反应),于是她把这幅画送给我,作为生日礼物?圣诞礼物?我记不清了。我能记得的就是我的三个孩子都不喜欢它。我把它挂在办公室,孩子们却声称当他们经过这间屋子时,驾车人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我的儿子欧文在很小的时候就对一张吉姆·莫里森 的图片产生过相似的幻觉)。我喜欢关于画会变的故事,于是最终我写下了这篇关于我的画的故事。我记得还有一幅实景画给我灵感,于是我写出了“枫树街上的房子”。那是插图作家克里斯·凡·奥斯伯格的一幅黑白画。那篇故事收入《噩梦和幻景》中。我还写了一本关于画会变的小说——《玫瑰疯狂者》,兴许是我写得最好看的小说。在那个故事中,公路病毒叫做诺曼。

  第一次在罗斯伍德的旧货市场看见这幅画时,理查德·金内尔并未感到害怕。

  他被这幅画迷住了,觉得自己交了好运,找着了一些可能非常特别的东西。害怕吗?不,直到后来(就像他在某篇极为成功的小说里写的:“等到害怕时已经太晚了。”),他才像年轻人害怕某些非法毒品那样感到害怕。

  他去波士顿参加主题为“流行的威胁”的国际笔会新英格兰会议。国际笔会提出这种主题是预料中的事;实际上这也只是一种安慰。他的新书陷入了情节的僵局,需要时间静下心来把它理顺,所以他宁愿从420公里之外的德里驱车前往而不是乘飞机。

  在这次会议上,他所在的专题小组中的人问他的想法从何而来,他是否曾吓坏过自己。其实那些人应该更清楚。他经由托宾桥 离开了这座城市,然后上了1号公路。当他想思考问题时,他是不会走收费公路的;收费公路会让他陷入一种无梦无眠的麻木状态中。虽然很轻松,但是却不太有创造性。然而海岸公路上停停走走的交通状况却像牡蛎体内的粗砺——它创造了相当多的精神活动有时甚至会形成珍珠。

  他认为他的评论家不会用珍珠这个词。在去年的一期《绅士》上,布拉德利·西蒙斯这样评论他的《噩梦城市》:“理查德·金内尔写小说就像连环食人杀手杰弗里·达默做饭一样,也经受了一阵令人作呕的折腾。他给最新一堆呕吐物起名叫《噩梦城市》。”

  他沿着1号公路经过了马萨诸塞州的里维尔、马尔登、埃弗雷特,一直到海边的纽贝利坡。在纽贝利坡的远处,正好在马萨诸塞州和新罕布什尔州州界的南面就是这个整洁的小镇罗斯伍德。在镇中心之外约1畅5公里处,他看见了一片廉价货铺在一个两层的科德角式房子 前的草地上。一个立在黄绿色电炉上的标牌上写着旧货甩卖。车辆停在道路两边,道路变得狭窄。那些未受旧货甩卖诱惑的过客只得骂骂咧咧地经过。金内尔喜欢旧货甩卖,特别是成箱的旧书,有时你还能从中找到点什么。他开车经过了这段狭窄的路段,把他的奥迪停在面向缅因和新罕布什尔方向的一排车的最前头,然后往回走。大约十多个人正围着这栋蓝灰相间的科德角式房子前堆满旧货的草地。一个大电视摆在水泥小路的左边,电视的支座安在四个根本不能保护草地的纸制烟灰缸上。上面有一个标牌写着:出价——你可能会得到一个惊喜。一根接长的电线从电视背后拉出来,穿过开着的前门。电视前的一张草地椅上坐着个胖女人,撑着一把伞,五颜六色的伞边上印着沁扎诺酒的广告画。她身边的一张小桌上有一个雪茄盒,一本便笺簿,另外还有一个手写的标牌——全部现金交易,清仓。电视开着,正在播放肥皂剧,两个漂亮的年轻人似乎正深陷危险性爱的边缘。胖女人看了一眼金内尔,又掉过头看电视。她看了一会电视,然后又回头再看看他。这次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啊,是个书迷。金内尔想,他四处打量,想找找这里某个地方一定会出现的装满平装本的烈酒箱子。

  他没有看见任何平装本,但是他看到了这幅画,斜靠在一块用几个塑料洗衣篮固定的熨衣板上。他的呼吸在嗓子眼里停住了。他马上想得到这幅画。

  他走过去,略带着不经意的夸张,单膝跪在了画前。这是一幅水彩画,技巧非常纯熟。金内尔对这点并不在乎,技巧引不起他的兴趣(他作品的评论家已充分注意到这一事实)。他喜欢艺术作品的内容,越让人不安越好,这幅画在这方面技高一筹。他跪在两个装满乱七八糟的小用具的洗衣篮之间,手指滑过画的玻璃饰面。他草草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看看有没有其他类似的东西,结果没有发现——只有一般的旧货甩卖中看得到的小波皮 、祈祷的双手和赌博狗等艺术收藏品。

  他回头看看镶框的水彩画,心里已经在想着把他的行李箱放到奥迪的后坐,这样就能把画轻松地放进后备箱中。

  画中的年轻人坐在大力士汽车 的方向盘后——可能是大艾姆,也可能是普莱茅斯GTX什么的,反正是有T形车顶的车——在日落时分驶过托宾大桥。T形车顶敞开着,这辆黑色的汽车变成了半个屁股的敞篷车。年轻人的左臂竖在车门上,右腕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他身后的天空是一片黄色和灰色渲染而成的青紫色,其间夹杂着缕缕粉红。年轻人平直的金发倾洒在他的前额。他正咧嘴笑着,双唇间露出的简直就是一口狼牙。

  说不定是用锉刀锉尖的呢,金内尔这样想着:也许画家假定他是食人狂。

  他喜欢这样,喜欢这个食人狂在日落时分穿越托宾大桥的想法,特别是坐在一辆大艾姆里。他知道国际笔会专题小组大多数人将会怎样想——哦,是的,多好的一幅给理查德·金内尔的画;说不定他需要它给予灵感,就像一根羽毛撩动他疲惫而年老的喉咙,引起又一阵呕吐——但是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不学无术,至少对他的书是一知半解。更有甚者,他们珍视自己的无知,并对这种无知恩宠有加,就像有些人莫名其妙地宠爱朝客人狂叫而且有时还咬伤报童脚踝的愚蠢而低贱的小狗一样。他被这幅画所吸引并不是因为他写恐怖小说;他写恐怖小说是因为被像这幅画之类的东西所吸引。

  他的读者给他送来素材——大多数时候是画——大部分被他扔掉了,不是因为画得不好,而是这些画往往很无聊而且都大同小异。

  一个读者还给他寄来一个小瓷雕,是一只被吓得尖叫的猴子从冰箱门里探出头来。他留下了这只猴子。虽然制作手法不太熟练,但是跟冰箱放在一起却令他颇有感触。这幅画也有一些同样的特质,甚至更好,好得多。

  正当他伸手去够这幅画,想马上把画夹在胳膊下然后说明意图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你不是理查德·金内尔吗?”

  他跳了起来,然后转身。那个胖女人就站在他身后,破坏了眼前这副美景。过来之前她刚涂了口红,现在正咧着血红的嘴唇在笑。

  他说:“是的,我是。”并回了一个微笑。

  她低下眼睛看着这幅画:“我早该知道你就想要它,”她假笑着说:“你就是这样的。”

  “是的,不是吗?”他说,然后露出他最出名的微笑,“你想卖多少?”

  “45美元,”她说,“对你我得诚实,开始我喊价70,但是没人喜欢,所以现在降价了。如果你明天再来,说不定你出30元就能买走它。”她的假笑变得有点瘆人了。金内尔看见她嘴角边还有些灰白的唾沫星子。

  “我想我不会等明天的,”他说,“我马上就给你开支票。”

  假笑还在继续。那个女人显得有些怪异,就像模仿约翰·沃特斯 的拙劣的跟风片中的人物。和这样的女人比起来,秀兰·邓波儿是多么可爱呀。她说:“我真的不想接受支票,不过好吧。”语气就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终于同意和她的男朋友做爱一样。“只是你能不能掏出笔来为我女儿签个名?她的名字叫罗宾。”

  “多好的名字啊。”金内尔机械地回答。他拿起画跟着胖女人回到小桌旁。电视里那对被欲望折磨的年轻人已暂时换成了一个正在狼吞虎咽地吃麦麸片的老女人。

  “你的书罗宾都看了,”胖女人说,“你到底是如何产生这些疯狂想法的?”

  “我也不知道。”金内尔说着脸上笑得更开了,“这些想法就那样跑到我脑子里来了。让人吃惊吧?”

  这个看旧货市场的人叫茱迪·狄门,她就住在隔壁。当金内尔问她是否知道画作者是谁时,她说当然知道,是波比·海斯汀画的,波比·海斯汀就是她出售海斯汀家的东西的原因。“这是惟一没有被他烧掉的画,”她说,“可怜的艾里斯!我只是为她感到难过。我不认为乔治会在乎,真的。我知道他搞不懂为什么她想卖掉这房子。”

  她胖脸上冒着汗,眼珠在转动——还是一副“你能想像吗”的表情。当他撕出支票时,她拿了起来,然后给他一个便笺簿,上面写满了她卖出的物品和售出价格。“就为应付一下罗宾吧,”她说,“请写点漂亮的甜言蜜语好吗?”假笑又来了,就像遇到一个你以为已经死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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