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悬疑灵异 11/22/63

第十九章

11/22/63 斯蒂芬·金 3222 2026-08-14 04:26

  1

  九月十五日,一个阴雨绵绵的昏暗星期六下午,德·莫伦斯乔特隆重登场。他开着咖啡色凯迪拉克,听着查克·贝里 的歌。有两个男人跟他在一起,一个我认识,乔治·布埃,一个我不认识——瘦得皮包骨头,长着一缕白发,背部笔直,像是在部队待了很久、仍然喜欢部队生活。德·莫伦斯乔特走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我冲过去拿我的远程麦克风。

  我拿好装备回来时,看见布埃胳膊下夹着一个折起来的游戏围栏,那个军人相貌的男人拿着一大包玩具。德·莫伦斯乔特空着双手,走上门阶,昂首挺胸地走在两人前面。他身材高大,体格强壮。发白的头发从宽阔的前额斜着梳到后面,似乎在说——至少在我看来:“功业盖物,强者折服。 因为我是乔治。”

  我插上录音机,戴上耳机,把装有麦克风的碗对准街对面。

  玛丽娜没有出现在视野里。李坐在沙发上,借着衣柜上的台灯读一本厚厚的平装书。他听到门廊上的脚步声时,皱起眉毛抬头看了一眼,把书丢到咖啡桌上。又是该死的流亡分子,他可能想。

  但他起身去开门。他朝门廊上满头银发的陌生人伸出手,但是德·莫伦斯乔特让他吃了一惊——也让我吃了一惊——把他拉入怀中,亲了他的双颊,然后抓住他的肩膀。德·莫伦斯乔特的声音低沉而深重——说的是德语而不是俄语,我想。“让我看看这位远渡重洋、归来后还能完整保留理想的年轻人!”然后,他又给了李一个拥抱。李的头从高个子的肩上露出来,我看见了更令我吃惊的事情:李·哈维·奥斯瓦尔德在笑。

  2

  玛丽娜从婴儿房里出来,怀里抱着琼。她看到布埃,十分惊喜,然后感谢他送游戏围栏,她用僵硬的英语称之为“孩子的玩物”。布埃介绍说,那个瘦子是劳伦斯·奥尔洛夫——请称呼其为劳伦斯·奥尔洛上校,德·莫伦斯乔特则是“苏联人群体的一位友人”。

  布埃和奥尔洛夫在地板中央安装游戏围栏。玛丽娜跟他们站在一起,用俄语和他们聊天。奥尔洛夫跟布埃一样,眼睛也没有离开过年轻的苏联妈妈。玛丽娜上身穿着衬衫,下身穿着短裤,腿永远露出一截。李的笑容消失。他又变得和平时一样阴郁。

  但德·莫伦斯乔特不肯任由他阴郁。他看到李的平装书,从咖啡桌上起身拿起书。“《阿特拉斯耸耸肩》?”他跟李说话。完全忽略其他人的存在,其他人都在看着新的游戏围栏,“安·兰德 ?一位年轻的革命者读这本书干什么?”

  “了解你的敌人。”李说。德·莫伦斯乔特放声大笑时,李的笑容又出现了。

  “你怎么看安小姐的满腹牢强?”我回放磁带时,这问题引起了我的共鸣。我已经听了他的评论两遍:他用的词跟米米·科科伦问我对《麦田里的守望者》的感受时使用的词眼完全一样。

  “我想她吞下了毒饵,”奥斯瓦尔德说,“现在,她靠将毒饵出售给别人挣钱。”

  “的确如此,朋友。我从没听到过如此精辟的论断。总会有一天,世界上的兰德们会为他们的罪恶付出代价。你相信吗?”

  “我知道。”李道。他听起来真的这么认为。

  德·莫伦斯乔特拍拍沙发。“坐到我边上来。我想听听你在祖国的冒险。”

  但是布埃和奥尔洛夫先走近李和德·莫伦斯乔特。他们用俄语谈了很长一段时间。李表情有些疑惑,但是德·莫伦斯乔特也用俄语对他说了些什么,李点点头,跟玛丽娜简短地交代几句。他朝门挥手:那就去吧。

  德·莫伦斯乔特把车钥匙扔给布埃,布埃摸到钥匙。看到布埃从肮脏的绿地毯上摸索钥匙,德·莫伦斯乔特和李交换了一个开心的表情。然后他们离开了,玛丽娜怀里抱着孩子,坐进德·莫伦斯乔特的凯迪拉克走了。

  “我们现在安宁了,朋友,”德·莫伦斯乔特说,“男人掏钱买安宁。不错吧?”

  “我讨厌他们总是掏钱,”李说,“丽娜忘记了我们回到美国不仅是为了买一台冰箱和一大堆裙子。”

  德·莫伦斯乔特挥挥手。“资本主义这头猪背上的汗水。朋友,你住在这么沉闷的地方还不够吗?”

  李说:“这当然不够,不是吗?”

  德·莫伦斯乔特照他的背拍了一下,差点把这个小个子男人从沙发上拍下来。“振奋点!你现在付出的,以后会得到千倍偿还。你不是如此坚信的吗?”李点头之后,他又说:“现在告诉我苏联的情况,同志——我能叫你同志吗,或者你已经拒绝接受这种称呼?”

  “晚饭之后,你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奥斯瓦尔德笑着说。我看得出,他对德·莫伦斯乔特敞开心扉,就像久雨初晴之后花儿在阳光下绽放。

  李谈论苏联。他喋喋不休,自命不凡。他斥责共产主义官僚制度如何绑架了国家一切完美的战前社会主义理想(他忽略了三十年代斯大林的大清洗),我对他的这些总论并不感兴趣。我对他认为尼基塔·赫鲁晓夫是个白痴的论断也不感兴趣,有关美国领导人的这种无聊废话,在这里的随便一家理发店或者擦鞋店都能听到。奥斯瓦尔德可能会在十四个月之内改变历史,但他是个令人厌烦的人。

  我感兴趣的是德·莫伦斯乔特聆听的方式。他像世上非常有魅力的那些人一样,总是在适当的时机提出适当的问题,毫不烦躁,眼睛从不从说话人的脸上移开,让另外一个家伙感觉自己是地球上最有见识、才华横溢、精明能干的人。这可能是李一生当中第一次被人如此倾听。

  “我看社会主义只有一个希望,”李总结说,“那就是古巴。那里的革命还很纯洁。我希望有一天能去那儿。成为公民。”

  德·莫伦斯乔特严肃地点点头。“你还可以做得更好。在现任政府阻止美国人去那儿之前,我去过很多次。真是个美丽的国家……现在,感谢菲德尔,那是个属于那里人民的美丽国家。”

  “我知道。”李的脸闪着光芒。

  “但是!”德·莫伦斯乔特像演讲者一样竖起一根手指,“你如果相信美国资本主义者会任由菲德尔和劳尔创造奇迹而不横加干预,那你就是生活在梦境中。行动已经开始。你知道沃克这个家伙吗?”

  我的耳朵竖了起来。

  “埃德温·沃克?被撤职的那个将军?”

  “就是那位。”

  “我知道他。住在达拉斯。竞选州长,被踢了下来。然后,詹姆斯·梅雷迪思 取消密西西比州大学的隔离制度,他去密西西比,跟州长罗斯·巴尼特站到一起。他是小希特勒,种族隔离主义者。”

  “他肯定是种族主义者,但是对他来说,种族隔离主义理想与三K党只是一个挡箭牌。他将推进黑人权利视为打击他和他的同类的社会主义棍棒。詹姆斯·梅雷迪思?共产主义者!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幌子!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表面是黑色的,里面是红色的!”

  “当然,”李说,“这就是他们的伎俩。”

  我不知道德·莫伦斯乔特是真的对所谈论的事情很投入,抑或只是为了把李绕进去。“沃克们,巴尼特们,以及欢呼雀跃的宗教复兴传教士们,诸如比利·葛拉罕 和比利·詹姆斯·哈吉斯 ,认为这个邪恶的热爱黑鬼的共产主义怪物的心脏是什么?苏联!”

  “我知道。”

  “他们从哪儿看到了共产主义的触手?距离美国海岸仅九十英里的古巴!沃克已经不穿军装了,但是他的朋友穿着。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李摇摇头,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德·莫伦斯乔特的脸。

  “柯蒂斯·李梅。也是种族主义者,认为每片灌木丛中都有共产主义者。沃克和李梅坚持让肯尼迪怎么做?轰炸古巴!然后攻占古巴!让古巴成为第五十一个州!猪湾之耻只是让他们更加坚定!”德·莫伦斯乔特用拳头捶自己的大腿,表示感叹。“李梅和沃克这样的人比兰德这婊子更危险,不是因为他们有枪,而是因为他们有追随者。”

  “我知道危险,”李说,“我已经着手在沃斯堡组织一个名为‘放开古巴’的团体。已经有十几个人表示感兴趣。”

  他夸张了。据我所知,他在沃斯堡只把铝窗和防风门组织起来过,偶尔组织过后院的旋转木马。玛丽娜有几次成功地说服他去后院晾尿片。

  “你最好快点行动,”德·莫伦斯乔特严肃地说,“古巴是革命的广告牌。尼加拉瓜、海地和多米尼加共和国苦难的人民放眼古巴时,会看到在和平的农业社会主义国家里,独裁者被推翻,秘密警察被解雇,警察有时得把警棍夹在肥屁股底下!”

  李大笑起来。

  “他们看到联合水果公司巨大的甘蔗种植园和奴隶苦役农场被转给农民。他们看到标准石油公司解散。他们看到赌场,原先由兰斯基黑帮经营——”

  “我知道。”李说。

  “赌场被关闭。性表演停止,朋友,过去出卖肉体的女人……以及出卖女儿肉体的女title();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