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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11/22/63 斯蒂芬·金 3150 2026-08-14 04:26

  1

  到最后,是核战争的威胁让我们重归于好——这很浪漫吧?

  好吧,或许不浪漫。

  德凯·西蒙斯,那种看悲剧电影会多带一条手帕的人,衷心赞成。埃伦·多克蒂却不买账。我留意到一件奇怪的事:女人更善于保守秘密,而男人对于秘密更加坦然。古巴导弹危机结束一周左右,埃伦把萨迪叫到她的办公室,关上门——势头不妙。她非常直率地问萨迪是否比之前更加了解我。

  “没有。”萨迪说。

  “但是,你们又开始了。”

  “是的。”

  “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不知道,但我有个电话号码。”

  埃伦翻了个白眼,可是谁能责怪她呢。“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的过去?他以前有没有结过婚?我相信他肯定结过。”

  萨迪一言不发。

  “他有没有偶尔提到他在哪里还有一两个小犊子?因为男人有时会这样,有了一回,就会毫不犹豫地——”

  “埃伦女士,我现在能回图书馆吗?我请学生帮我看着。海伦虽然很负责,但我不想让他们太——”

  “去吧,去吧。”埃伦朝门挥挥手。

  “我想你以前喜欢乔治。”萨迪起身时说道。

  “我喜欢他。”埃伦回答。萨迪后来对我说,埃伦的口气好像是说:“以前喜欢。”“我会更喜欢他——为了你,我会更喜欢他——如果我知道他的真实名字和他要干什么。”

  “不要问,不要说。”萨迪走到门口时说。

  “这是什么意思?”

  “我爱他。他救了我的命。我必须以信任回报他,我准备给予他信任。”

  埃伦女士属于那种习惯在多数场合强辩到底的女人,但是那一次她没有继续强辩。

  2

  我们在那年秋天和冬天形成一种模式。星期五下午,我会开车去约迪。我有时候会在半路去朗德希尔的花店买束花。有时候,我会在约迪的理发店理发,在那种地方最容易听到当地的闲言碎语。还有,我已经习惯留短发。我记得以前头发长得扫到眼睛的感觉,但已不记得自己为何要忍受那样的烦恼。穿惯了拳击短裤再来适应乔基内裤更吃力些,但是不久之后,乔基内裤就不那么紧勒我的蛋了。

  我们晚上通常在阿尔餐馆吃饭,然后去看橄榄球赛。橄榄球赛季结束以后就看篮球赛。有时候,德凯跟我们一起看,穿着校园毛衣,毛衣前面印着“登同市斗士布莱恩”。

  埃伦女士从来没有加入过我们。

  不过她并未阻止我们星期五看完比赛之后去坎德尔伍德小屋。星期六晚上我通常独自待在那里。星期天,我会跟萨迪一起参加约迪第一卫理公会教堂的仪式。我们对着同一本赞美诗集,唱着不同版本的《收成归天家歌》。“种子撒于早晨,撒出慈爱善种……”那种旋律和善良的情感久久地驻留在我的脑海中和心中。

  我们从教堂回来,在她的住处吃午饭,之后我开车回达拉斯。我每次走这趟路,路看起来都更加漫长,更加难熬。最终,在十二月中旬一个寒冷的日子里,我的森利纳断了一根连杆,仿佛在抱怨我们开错了方向。我想把它修好——这辆森利纳敞篷是我唯一真正钟情的汽车——但是基林汽车修理店的那个家伙告诉我,得换一台发动机,但他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去弄一台发动机来。

  我动用我还算充裕(嗯……相对耐用)的现金储备,买了一台一九五九年款雪佛兰,那种带海鸥尾的设计大胆的车型。是辆好车。萨迪说她非常喜欢,但是对我来说,它永远不可能与阿森纳同日而语。

  节礼日 ,我们在她的住处吃晚餐。我正摆餐具时,德凯的旅行车开进车道。我吃了一惊,因为萨迪没说还有别人。我看到埃伦女士坐在乘客座上更加诧异。她双臂交叉,站在那里看我新车的表情,表明她也不知道我在这里。但是——我要称赞她这一点——她假装热情地跟我打招呼,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她戴着编织的滑雪帽,看起来像个老小孩。我把帽子从她的头上取下时,她勉强笑了一下,以示感谢。

  “我也毫不知情。”我说。

  德凯拉起我的手。“圣诞快乐,乔治!很高兴见到你。天哪,什么东西这么香!”

  他转到厨房里。过了一会儿,我听到萨迪笑着说:“把你的手从里面拿出来,德凯!你妈妈没教过你吗?”

  埃伦正缓慢地解开外套上的桶状纽扣,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脸。“这明智吗,乔治?”她问道,“你和萨迪现在这样——明智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萨迪就端着火鸡走进来。我们从坎德尔伍德小屋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在准备火鸡。我们坐下来,牵起手。“尊敬的主啊,请将这美食赐予我们的身体享用,”萨迪说,“也请保佑我们之间的友谊,存在于我们的心底和灵魂之中。”

  我准备放开手,但是她的左手仍然抓着我的手,右手抓着埃伦的手。“请保佑乔治和埃伦友谊长存。让乔治记得埃伦的善良,让埃伦记得,如果没有乔治,这座小镇仍会有位女孩的脸上带着恐怖的伤疤。我热爱两位,他们彼此眼中的不信任令我痛苦。看在耶稣的分上,阿门。”

  “阿门!”德凯热情地说,“说得真好!”他朝埃伦使了个眼色。

  我想,埃伦有点想起身离开。或许是博比·吉尔让她留了下来。或者可能是因为她尊重这位新图书管理员。可能跟我也有点关系。我希望与我有关。

  萨迪用她一贯焦虑的眼神看着埃伦女士。

  “火鸡看起来真是棒极了,”埃伦说,把她的盘子递过来,“能帮我盛点鸡腿吗,乔治?别忘了馅儿!”

  萨迪可能很脆弱,很笨拙,但是也非常非常勇敢。

  我是多么爱她。

  3

  李、玛丽娜和琼去莫伦斯乔特家过新年。我孤独地守候着窃听设备。萨迪打电话来问我能否带她去约迪的慷慨农场参加元旦前夜舞会时,我犹豫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说,“但是会比去年更好。我们会比去年过得更好,乔治。”

  于是,我们八点到了那里,又一次在装满气球的网兜下跳舞。今年的乐队叫做多米诺。乐队是萨克斯四人组,跟去年舞会上迪克·戴尔 风格的冲浪吉他乐迥然不同,且很会营造气氛。今年也有两盆粉色加柠檬姜汁汽水,一盆不含酒精,另一盆含有酒精。同样有一群吸烟者聚集在防火梯下面,外面空气凛冽。但是,比去年更好。有一种强烈的轻松和幸福的感觉。世界已经从十月的核阴影中走出来……但是,阴影很快就会再次降临。我听到好几个人谈论肯尼迪如何让那只脾气暴躁的苏联老灰熊撤了退。

  九点左右,在缓慢的舞蹈节奏中,萨迪突然尖叫着从我身边挣脱。我敢肯定她看到约翰·克莱顿了,我的心一下跳到嗓子眼。但那只是一声兴奋的尖叫,因为她看见了迈克·科斯劳——穿着粗花呢大衣,看上去格外帅气——和博比·吉尔。萨迪朝他们跑去……却绊在别人的脚上。迈克抓住她,扶着她转了个身。博比·吉尔有点害羞地朝我挥挥手。

  我握了握迈克的手,亲吻了博比·吉尔的脸颊。脸上的伤疤现在已经变成一条细微的红线。“医生说,疤痕明年夏天就会完全消失,”她说,“他说我是他恢复最快的病人。谢谢你。”

  “我在《推销员之死》中饰演了一个角色,安先生,”迈克说,“我演的是毕甫。”

  “你完全能胜任这个角色,”我说,“只是要小心飞来的派。”

  休息期间,我看到他跟乐队的一位领唱在说话,我已然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乐队回到台上时,领唱说道:“我收到一个特别的请求。乔治·安伯森先生和萨迪·邓希尔女士在吗?乔治和萨迪?上这里来吧。乔治和萨迪,站起来。”

  我们在潮水般的掌声中走向舞台。萨迪笑了,脸上泛起红晕。她朝迈克挥挥拳头。迈克咧嘴笑了。男孩儿的面容消失,男人的脸正逐渐凸显。有点害羞,但正趋成型。歌手倒数几秒,铜管乐组起拍,那节拍经常出现在我的梦中。

  “吧哒哒……吧哒哒迪咚……”

  我向她伸出手。她摇摇头,但是同时开始摇晃臀部。

  “去吧,萨迪小姐!”博比·吉尔吼道,“跳吧!”

  观众一起喊起来:“去吧!去吧!去吧!”

  她妥协地接过我的手。我们开始跳舞。

  4

  午夜时分,乐队演奏了《友谊地久天长》——跟去年的安排不同,这是一首甜蜜的歌——气球飘落而下。情侣们一起拥吻。我们也在其中。

  “新年快乐,乔——”她推开我,皱起眉头,“怎么了?”

  我突然看到得克萨斯教科书仓库大楼的图像,一幢丑陋的立方体建筑,窗户酷似眼睛。新的一年将是美国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一年。

  不会。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李。你永远不会出现在六楼的那扇窗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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