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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11/22/63 斯蒂芬·金 3252 2026-08-14 04:26

  1

  博尔曼教练的平安夜狂欢派对最终流产,文斯·诺尔斯之死并不是唯一原因。十二月二十一日,博比·吉尔·奥尔纳特厌倦从左边脸颊一直到下颌的红色伤疤,吃了一大把她妈妈的安眠药。人没有死,但在帕兰纪念医院住了两晚,这家医院也将是总统和刺客断气的地方,除非我能改变历史。在二〇一一年,可能有离约迪更近的医院——基林肯定有,朗德希尔可能也有——但我在德诺姆联合高中当全职老师教书那一年,这些地方还没有像样的医院。

  在萨德尔餐馆吃晚餐时也不尽兴。餐馆里挤满了人,充满圣诞节前的欢乐气氛,但萨迪拒绝了甜点,想要早点回家。她说她头痛。我不相信。

  元旦前夜在慷慨的七号农场的舞会好点。奥斯丁的王牌乐队来了。我和萨迪在装满气球的网兜下跳舞,一直跳到脚痛。午夜时分,乐队演唱冒险家乐团风格的《一路平安》,领唱高声吼道:“愿你们所有人,一九六二年梦想成真!”

  气球在我们周围落下来。我们跳华尔兹时,我吻了萨迪一下,祝她新年快乐。但是,她尽管整晚都显得很开心,一直在笑,我没有从她的嘴唇上感受到笑。“也祝你新年快乐,乔治。我能喝杯潘趣酒吗?太渴了。”

  加了酒精的潘趣酒盆前排着长队,没有加酒精的盆前人少些。我把粉色柠檬水和姜汁汽水混合物舀到迪克西牌纸杯里。但是,我把杯子端到萨迪刚才站着的地方时,她不见了。

  “我想她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了,伙计。”卡尔·雅各比说。他是学校里四位工艺课老师之一,可能是四个人中最优秀的。但那天晚上,我肯定不会让他走到任何电动工具周围两百码之内。

  我看了看围在安全出口旁边的吸烟者,萨迪不在其中。我走到森利纳边上。她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宽大的裙子一直被风吹到仪表板上。上帝知道她穿了多少件衬裙。她一边抽烟,一边流泪。

  我坐进车里,抓住她的胳膊。“萨迪,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亲爱的?”我装出不明所以的样子。我这段时间一直假装不明所以。

  “没什么,”她哭得更厉害了。“我来例假了,仅此而已。载我回去吧。”

  三英里的路程,但我似乎开了很久。我们什么话都没说。我把车转进她家的车道,熄灭发动机。她已经停止哭泣,但还是什么都没说。我也一样。有时候,沉默让人愉悦。但此刻,沉默令人窒息。

  她从手提包里掏出云斯顿,看了一眼,又装了回去。她拿烟发出的声音特别大。她看着我。黑色的头发拢着椭圆形白色脸蛋。“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乔治?”

  我最想告诉她的是,我不叫乔治。我对这个名字已经感到厌倦,甚至憎恶。

  “两件事。其一,我爱你。其二,我没有做任何愧对自己的事。噢,还有二点五:也没有做任何愧对你的事。”

  “好。那太好了。我也爱你,乔治。但你如果愿意听,我想跟你说点事。”

  “我永远愿意听。”她盯着我。

  “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能保持原样……我还是约翰·克莱顿的妻子,尽管只是纸上婚姻,从来没有夫妻之实。有些事情……我觉得我没有权利请你……或者要求你。”

  “萨迪——”

  她用手指盖住我的嘴唇。“听我说完——但我永远不会再让一个男人在床上放一把扫帚。你明白吗?”

  她在刚才放手指的地方迅速亲了一下,然后下车冲上台阶,走到门边,掏出钥匙。

  这个自称乔治·安伯森的人就这样开始了他的一九六二年。

  2

  新年第一天破晓,天气晴冷。《早间农场报道》的天气预报员说,低地区域会出现冷雾。我之前把两盏装了窃听器的台灯收在车库里。我拿了一盏放在车上,开车去沃斯堡。我想,如果说梅赛德斯街上邋遢鬼们的狂欢会在哪天停歇,那就是今天。我猜对了。街上沉默得像……嗯,像我把弗兰克·邓宁的尸体搬进特拉克陵墓时一般安静。光秃秃的前院里散落着翻倒的三轮车和玩具。哪个聚会男把大型玩具——一辆巨大的老款福特水星——停在门廊边。车门开着。街上没有铺沥青的沙砾路上躺着些哀伤的绉纱飘带,阴沟里躺着很多啤酒罐——大多是孤星牌。

  我朝对面的二七〇六看去,没看到有人从巨大的前窗往外看。但艾维说得对:所有站在那儿的人都能清楚地看见二七〇三的客厅。

  我把车停在被当成车道的混凝土块上,表现得理所当然应当出现在不幸的坦普尔顿一家曾经的住所。我拿起台灯和全新的工具箱,走到门口。钥匙打不开锁,我郁闷了一会儿,然后想到钥匙是新的。我用唾液润了润钥匙,又轻轻摇了摇。钥匙转动,我进了屋。

  算上浴室,一共有四间房。浴室铰链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最大的房间是合在一起的客厅和厨房。另外两间是卧室。在较大的卧室里,床上的床垫不见了。我记得艾维说过:“就像度假时带着狗,不是吗?”在较小的卧室里,罗塞特在墙上石膏腐烂、露出板条的地方画上蜡笔女孩。她们都穿着绿色短上衣,硕大的黑色鞋子。她们的辫子不成比例,跟腿一样长,很多踢着英式足球。其中一位头上戴着美国小姐的冠状头饰,涂着口红,面带笑容。房子里残存着淡淡的烤肉气味,可能是艾维做的最后一顿饭,之后他们就回莫泽尔。她将和她妈妈、她的小捣蛋鬼和她断了脊梁的男人生活在一起。

  这就是李和玛丽娜开始他们美国婚姻生活的地方。他们会在较大的一间卧室里做爱。他也会在这里对她拳脚相向。李在经历了漫长的、安装防风门的白天之后,也会醒着躺在这里的床上,思考自己他妈的为什么不能扬名立万。他没有试过吗?他没有努力尝试吗?

  就是在地板凹凸不平、铺着胆汁绿破旧地毯的客厅里,李第一次遇见我不该相信的男人。阿尔对李是不是枪手的疑虑,主要或者说完全是因这个男人而起。这个男人的名字叫乔治·德·莫伦斯乔特,我急切地想知道他和奥斯瓦尔德互相说过些什么话。

  厨房与主卧室相连的一边有个陈旧的五斗橱。抽屉里散乱地装着不匹配的银餐具和毫无价值的烹饪用具。我把五斗橱从墙边拉开,看见一个插座。好极了。我把台灯放在橱顶上,插上插座。我知道奥斯瓦尔德一家搬进来之前,还有别人会搬进来住一段时间,但我想没有人会在搬走时拿走比萨斜灯。他们就算把灯拿走,我的车库里还有盏备用的。

  我用小钻头在墙上钻了个洞,把五斗橱放回原位,试了试台灯。台灯没问题。我收拾东西,离开屋子,小心地锁上房门。然后我开车回约迪。

  萨迪打电话给我,问我想不想过去吃晚饭。只有冷切肠,她说,但是甜点有蛋糕。我过去了。甜点跟平时一样完美,但跟以前又有所不同。因为她说得对。床上有把扫帚。扫帚就像罗塞特在我汽车的后座上看见的吉姆拉,是无形的……但是它就在那里。有形也好,无形也罢,它投下了阴影。

  3

  有时候,一对情侣走到交叉路口,徘徊不前,不想往左走,也不想往右走,因为他们知道错误的选择意味着结束……知道有很多东西值得挽留。这就是我和萨迪在一九六二年持续阴沉的冬天所处的状态。我们还一起出去吃晚饭,每周一两次。我们星期六晚上偶尔还去坎德尔伍德。萨迪享受性爱,这是我们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我们跳了三次舞。唐纳德·贝林厄姆总是主持人,我们总是会被要求跳我们第一次跳的林迪舞。我们起舞时,孩子们总是鼓掌吹哨,但并未失礼。他们是由衷地叫好,有些人还学我们的舞步。

  我们开心吗?当然,因为模仿是最真诚的恭维。但我们跳得再也没有第一次那么好,也没有那么自然和流畅。萨迪没有那么果敢了。有一次,萨迪飞身离开时没有抓住我,要不是附近站着几个身体健壮、反应敏捷的橄榄球员,她可能会摔到地上。她一笑了之,但我能看到她脸上的尴尬和责备。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错。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全是我的错。

  注定会有一次大爆发。要不是约迪狂欢会,爆发会来得更早。这段时间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可以停下来,恢复精神,在被迫作出双方都不想接受的决定之前仔细想想。

  4

  埃伦·多克蒂二月份来找我,问我两件事:第一,我愿不愿意重新考虑,续签一九六二到一九六三学年的合同;第二,我愿不愿意再次执导高年级戏剧,因为《人鼠之间》这个剧大受欢迎。两个请求都被我拒绝,当然,我并非没有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

  “你是为了写书吗?你整个夏天都可以写。”她劝说道。

  “时间还是不够。”我说,其实我根本没有继续写《凶杀地》。

  “萨迪·邓希尔说她觉得你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小说。”

  她可从来没跟我分享过这个真知灼见。我很震惊,但尽力掩饰。“埃尔,萨迪不是什么都知道。”

  “那么戏剧呢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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