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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11/22/63 斯蒂芬·金 3072 2026-08-14 04:26

  1

  期末考试开始前几天,埃伦·多克蒂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她关上门,然后说:“我很抱歉给你惹了麻烦,乔治。不过,要是能重来一次,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换种方式。”

  我一言未发。我已经不再生气,但仍然十分惊讶。我的萨迪分手之后,几乎夜不能寐。我想,在未来一段时间里,凌晨四点肯定会是我的亲密好友。

  “得克萨斯州学校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她说,好像这能说明一切。

  “您说什么,埃莉?”

  “是尼娜·沃林福德提醒我的。”尼娜是这个地区的护士。她每个学年都开着福特旅行车,行驶成千上万英里,在德诺姆县的八所学校之间穿梭,其中的三所只有一两间校舍。“第二十五条是州政府关于学校打疫苗的条款。学生和老师都包括在内。尼娜说,她没有你的任何打疫苗记录。实际上,没有你的任何医疗记录。”

  问题就在这儿。冒牌老师由于没有接种小儿麻痹症疫苗而被揭穿。不过,我至少不是因为提前知道滚石乐队、或者使用迪斯科俚语不当而被揭穿。

  “你一直忙着‘狂欢会’,我想我可以替你向你执教过的学校写信,省去你的麻烦。但佛罗里达得来的回信说,他们不要求代课老师的打疫苗记录。缅因州和威斯康里州的回复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她从桌子后面走过来,看着我。我无法正视她的眼睛。我将目光转移到我的手背之前,我从她脸上看到的同情让我难以忍受。

  “州教育委员会在意我们雇佣了弄虚作假的老师吗?当然。甚至有可能采取法律行动,要求你偿还这一年的薪水。我在意吗?完全不在意。你在德诺姆联合高中的工作很值得效法。你和萨迪为博比·吉尔·奥尔纳特所做的一切实在太棒了,你们能赢得‘全州年度最佳教师’提名。”

  “谢谢夸奖,”我低声说,“兴许吧。”

  “我问自己,米米·科科伦会怎么处理这件事?米米对我说:‘他要是签过合同,明年和后年继续执教,你就不得不采取行动。但是他既然一个月后就要离开,什么都不说对你——包括对学校——更好。’然后她说:‘但是有个人必须知道他言行不一。’”

  埃伦停顿下来。

  “我告诉萨迪,我敢肯定你会有合理的解释,但是你好像没有。”

  我瞥手表一眼。“你要是不准备开除我,埃伦女士,我得回去上第五节课。我们正在图解句子。我想让他们试试这个复合句:‘我在这件事上是无辜的,但我说不清为什么’。你觉得怎么样?会太难吗?”

  “对我来说太难了。”她幽默地说。

  “还有一件事,”我说,“萨迪的婚姻很不幸。她的丈夫很怪,我不想细说。他叫约翰·克莱顿。我想,他有点危险。你得问问萨迪有没有他的照片,知道他长什么样,以便他出现问你问题时能认出他。”

  “你这样想是因为?”

  “因为我之前见过类似的情形。这样说够了吗?”

  “我想不够也得够,对吧?”

  这不是很好的答案。“你会向萨迪要照片吗?”

  “会的,乔治。”她可能是认真的,也可能只是在敷衍我。我搞不清。

  我走到门边,她语气温和地说:“你伤了那位年轻女士的心。”

  “我知道。”我一边说一边走开。

  2

  梅赛德斯街。五月下旬。

  “焊接工,对吧?”

  我正跟房东站在二七〇六号的门廊上,房东杰伊·贝克先生是位善良的美国人。他健壮结实,挺着个啤酒肚。我们刚刚快速参观了房子,用贝克的话说,房子“最大的优点就是离公交车站很近”,好像这足以弥补无处不在的破坏气息:下垂的屋顶,浸水的墙壁,开裂的马桶水箱。

  “守夜人。”我说。

  “是吗?工作不错。做这样的工作,有很多时间操狗。”

  我似乎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没有老婆孩子吗?”

  “离了婚。他们在东部。”

  “要支付该死的赡养费,对吧?”

  我耸耸肩。

  他不再东拉西扯。“所以你想要租这地方吗,安伯森?”

  “我猜是吧。”我说,叹了口气。

  他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一本长长的租金册,册子的皮质封面松松垮垮。“在第一个月和最后一个月要交损耗押金。”

  “损耗押金?你肯定是在开玩笑。”

  贝克继续说,仿佛没听见我说话:“每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交房租。少付或者迟付房租就得睡大街,这是沃斯堡警察局的规矩。租客们跟他们相处融洽。”

  他从胸前口袋里掏出抽了多半的雪茄头,塞进嘴里,在拇指指甲上划着火柴。门廊里很热。我想,这个夏天将酷热而漫长。

  我又叹了口气。然后——故作勉强——掏出钱包,取出二十美元。“我们信仰上帝,”我说,“一向与闲杂人等用现金交易。”

  他笑了,喷出令人不快的蓝色烟雾。“这句话不错。我会记住的。我会在每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想起这句话。”

  我无法相信自己要住在这处令人绝望的简陋小屋,我之前住的可是南方的美丽房子,我曾为自己能坚持修剪草坪而自豪。我还没有离开约迪,却感到一波思乡之情涌起。

  “请给我一张收据。”我说。

  我能免费得到的东西只有这么多。

  3

  学期的最后一天。教室和走廊里空空如也。头顶的电扇吹着闷热的空气,不过今天才是七月八日。奥斯瓦尔德一家已经离开苏联。根据阿尔·坦普尔顿的笔记,再过五天,“马斯丹”号远洋班轮就会驶入霍波肯。他们将走下跳板,踏上美国的土地。

  教师办公室里,除了丹尼·莱弗蒂,别无他人。“嗨,伙计。听说你准备去达拉斯写完你的书。”

  “计划是这样。”实际上,计划是去沃斯堡,至少开始是去沃斯堡。我清理文件格,里面装满期末公报。

  “我如果无牵无挂,而不是被一个老婆和三个淘气鬼拴住,也会试试写本书,”丹尼说,“我参加过二战,你知道的。”

  我知道。大家都知道,你认识他超过十分钟就会知道。

  “钱够花吗?”

  “差不多够吧。”

  钱足够我用到明年四月,我跟李·奥斯瓦尔德算账时。我没必要再去格林维尔大道的诚信金融冒险。我上次去就是愚蠢的行径。我要是想去,可以试图告诉自己,发生在我佛罗里达住处的灾难只是恶作剧。但是,我也告诉自己,我和萨迪曾经很好,看看到头来如何。

  我把文件格里没用的文书扔进废纸篓……然后看见一个小信封,封口尚未撕开,可能是我漏拆了。我知道谁习惯使用这种信封。里面的笔记本用纸上没有称呼,也没有签名。但有她淡淡的香水味(这可能只是我的想象)。信很短。

  谢谢你让我知道有些事情有多么美好。请不要离开。

  我把信纸攥在手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将其塞进身后的口袋里,快步下楼去图书馆。我不知道我打算怎么办,也不知道打算跟她说什么,但是没有关系,因为图书馆一片昏暗,椅子摆在桌子上。我拧了拧门把手,门锁上了。

  4

  停车场上,教职工停车位这一端只剩下两辆车,丹尼·莱弗蒂的普利茅斯和我的福特森利纳。我的敞篷汽车现在看上去颇显破旧。我觉得自己也有点邋遢。

  “安伯森先生!等等,安伯森先生!”

  是迈克和博比·吉尔,他们急匆匆穿过闷热的停车场,朝我走来。迈克拿着一个包起来的小礼物,然后将礼物递过来。“我和博比给你准备了一样东西。”

  “你们不用给我买东西,迈克。”

  “我们一定要买,先生。”

  我很感动,看到博比·吉尔在流泪,我又很高兴。她脸上厚厚的涂层不见了。她知道疤痕即将消失,所以已经停止遮盖。她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

  “非常感谢您,安伯森先生。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您,”她看看迈克,“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您。”

  他们很可能不会。这是件好事。无法弥补落了锁、黑洞洞的图书馆,但是件好事。

  “打开吧,”迈克说,“我们希望您能喜欢。这是为方便您写书买的。”

  我打开包装。里面是个八英寸长、两英寸宽的木盒,木盒里面,真丝包裹着一支威迪文牌钢笔,我的名字首字母GA印在笔夹上。

  “噢,迈克,”我说,“这太珍贵了!”

  “它即使是纯金的,也不足以表达我的谢意,”他说,“您改变了我的人生,”他看看博比,“我们的人生。”

  “迈克,”我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拥抱了我,在一九六二年,男人之间并不常拥抱。我很高兴,回抱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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