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克回到自己的住处,发现斯科特和丹尼斯正在厨房的冰箱里搜东西。他们是从后门窗户爬进来的,之前丹尼斯在自己家睡觉,嘴上还习惯性地叼着点燃的大麻烟。不过这次烟头并没有掉落到胸口,把他烫个半醒;它滚到了床单上,冒起了烟。过了一会,丹尼斯醒了,起床溜达到浴室,打算冲个澡啥的。而这时床已经烧着了,最后一直烧到了天花板,正上方就是他邻居奇科的水床,走运的是奇科本人并不在上面。因为床是塑料做的,受热后溶化,几乎有一吨水就从天花板被烧破的洞里倾泻而下,扑灭了丹尼斯卧室的火灾,并且将地板变成了浅水游泳池。丹尼斯游魂般地从浴室出来,无法立刻解释眼前的一切。而且,他把已经到达现场的消防员误认为是警察,所以沿着后街小巷一路狂奔到斯科特·欧弗的海滩住所,试着向他讲述自己的遭遇。按丹尼斯的想法,这是“帆板”乐队在故意搞破坏,他们从来没有停止过针对他的阴谋行动。
多克找出一根“白猫头鹰”雪茄,里面大部分烟叶都被他抽了出来,换上了洪堡无籽大麻。他点上火,吸了一口,然后和大伙轮流抽。
“我想不通怎么可能是‘帆板’乐队的人,真的。”斯科特吐了口烟。
“嘿,我看见他们了,”丹尼斯坚持道,“就是那天,躲在巷子里。”
“那只是贝斯手和鼓手,”斯科特说,“我们当时一起出来玩,要在威尔罗杰斯公园办一场免费音乐会,他们管这个叫冲浪迷幻怪胎的和平示威。‘帆板’想要我们‘啤酒’乐队为他们暖场。”
“很好,”多克说,“恭喜。”
“是啊,”丹尼斯说,“不过他们都是魔鬼。”
“好吧,他们的标语牌上的确画着魔鬼,”斯科特承认道,“不过……”
“就连多克也认为他们是僵尸。”
“这很可能是真的,”多克说,“不过你不能责怪僵尸的境遇,他们身边又没有什么职业顾问告诉他们:‘嘿,孩子,你们有没有想过找份活人的差事——’”
“我的顾问说我应该去搞房地产,”斯科特说,“就像我妈妈一样。”
“你妈妈并不是僵尸。”丹尼斯指出。
“是的,不过你应该看看她的一些同事……”
“那你得经常查看她有没有被咬伤,”多克建议说,“这东西就是这么传染的。”
“有谁知道他们为什么管这个叫‘真实的’不动产?”正在卷大麻的丹尼斯问道。
“嘿,多克,”斯科特想起了什么,“我又见到科伊了,那个曾经在‘帆板’乐队的家伙。他应该是死了的啊,可是后来又没死。”
多克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在哪?”
“荷摩沙 ,在‘灯塔’ 外面排队。”
这让多克跌进了记忆的马桶,想起了他和莎斯塔的第一次约会。那些晚上,他们在“灯塔”酒吧门口溜达,两人都没钱买票进去看演出,只能听着从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吃着街角摊子上卖的“多汁詹姆斯”汉堡。这种著名汉堡的商标牌上有一只特大热狗,上面不仅有人脸,还长了胳膊和腿脚,一身牛仔的衣服和帽子,拿着两把左轮手枪,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周日的时候,那里总有爵士乐即兴演奏会。有些录过唱片的音乐家会过来,开的车子都是他们用拿到的第一笔丰厚薪水买的。多年以后,这些车要被拉到专门的停车场扣押并等待赎回,人们要用绞车把它们从泥流里拉出来,存在安全地方,以防离婚律师过来抢夺;所有的汽车零配件都要藏好,便于将来转卖(虽然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这是那些欲望蔓延的年代的幻想——在西伍德大街的展厅里,“摩根”轿车的车篷被皮带绑在一起,还有“科波拉”289、1962年款的“伯恩维尔”和超凡脱俗的“迪索托”(被爱迷了心窍的詹姆斯·斯图亚特 在1958年的电影《迷魂记》中正是驾着它追踪金姆·诺瓦克 的)。
那次在奥哈伊,多克和科伊告别的方式有些古怪,科伊突然一下消失在夜色中,既带着几分怒气,又带着几分绝望,因为多克之前含含糊糊地许诺说要帮科伊找办法摆脱那些控制他的反颠覆组织。多克只是在比格福特那里扫了一眼科伊在洛杉矶警察局的卷宗,从那以后就没有什么进展,他也感觉到有些愧疚,因为严格说来他应该也受雇于后普。
所以他还是想去皮尔大街溜达一下。透过雾气,海滨路两旁的棕榈树投下了阴影,和往常一样,这雾带着化学制品的味道。“多汁詹姆斯”的招牌在某个不确定的远处发出朦胧的亮光,而站在“灯塔”门口的,毫无疑问,正是科伊。他和一些爵士乐爱好者站在参差不齐的队伍中,跟着音乐摇头晃脑。今天要来表演的是巴德·申克 ,还有些玩节奏乐器的。
多克等到表演间隙,走过去问了声好,满以为他又是那副隐身人的德行,可现在的科伊看上去就像是自由活动的水手,愿意尽情享受这个时刻,直到他不得不返回到那苦役之地。
“我得请假才能出来,”他看了一下太平洋上空的天色,“不过似乎我马上就要算擅离岗位了。”
“你需要我开车带你回多班加吗?前提是我不用陪你进去。”
“哦,我都治好了。现在一切都很好。”
“德古拉也是乐队的一员?”
“说真的,是因为那些小妞。她们再也受不了了,所以就集合起来,凑份子雇了个驱魔人。此人是市中心一个寺庙里的佛教法师,有天他过来做了法事。现在帆板乐队和他们那栋房子已经正式鬼魔不侵了。他们和他签了一个保养合同,让他定期来家里办法事,做检查。”
“乐队里有没有谁突然认出了你?”
他耸了耸肩。“也许。这无关紧要,以前也是一样。”
当两人走到车边时,雾气变得更浓了。多克和科伊上了车,多克把雨刷打开转了几下,然后就沿着皮尔大街朝北开去。
“能讨根烟抽吗?”科伊说。多克从仪表板下的屉子里找出一包烟递给了他,点燃打火机,然后左拐上到太平洋海岸高速公路。“嘿,这个按钮是干什么的?”
“哦,最好别动,那个是——”他们被剧烈的音乐声包围了,连骨头都在震动。这首曲子是平克·弗洛伊德的《星际超速传动》。多克找到了音量调节钮。“——这可是带震颤效果的Vibrasonic收音机。它把车尾箱占了一半,但你最好在需要的时候再打开。”
当车在机场跑道下面行驶时,他们有一分钟的时间听不见音乐声。多克说:“所以‘帆板’乐队不再是魔鬼了?”
“也许有时候还是会犯糊涂吧。你知道乐队的人是怎么回事的,对吧?”
“你现在回去和他们一起演出了?”
“正在弄这个事。”多克知道还有下文,“你看,我总希望有人会在乎我。当‘加州警戒者’打来电话时,就好像是有人一直在关注我,有人需要我,在我身上发现了某些我自己都不了解的东西……”
“他具有一种天赋,”他们告诉他,“扮演另一种人的天赋。他可以渗透到别人的组织里,打探情报,然后回来汇报。”
“就是间谍,”科伊翻译说,“告密的,卧底。”
“演演戏,报酬很不错,”他们答复说,“不用担心那些女粉丝、狗仔摄影师,或者啥也不懂的观众。”
这就意味着必须戒掉海洛因,或者至少要改掉从前的习惯。他们对他讲了一些人们如何控制毒瘾的故事。这被称为“更高的戒律”,要比宗教、体育或军事上的戒律更为森严,因为每一天的每一秒你都要有勇下地狱的果敢。他们带科伊去见了一些已经获得超脱的毒瘾人士,这些人精力充沛,气色健康,走起路来大步流星,思维敏捷,让科伊非常吃惊。假如科伊能按要求完成或超额完成任务,他还会得到额外的奖赏——每年吃一次“珀克丹”止痛片,这东西在当时被视为麻醉类药物中的劳斯莱斯。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要离开后普和阿米希斯特,也是为了她们好。他不断提醒自己,大家在家里都好景不长。“警戒者”保证说要匿名送给后普一份钱,并暗示这是科伊留下来的,看上去就像是他在遗嘱中留给她们的遗产。为了做这份特别的工作,他必须使用好几种不同的新身份,这也就意味着原来的科伊·哈林根不能继续存在于这个世上。
“伪造我的死亡?哦,我不知道,哥们,我的意思是,这可是要遭到恶报的。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去尝试,就像‘小安东尼与帝国’ 唱的,‘撩拨命运之手’ ,你知道吗?”
“为什么要把这个当成死亡?为什么不是投胎转世?每个人都希望能有不同的人生。这就是你的机会。而且,你会玩得很开心的。即使是在这个海洛因泛滥的世界,你的刺激经历也会是前所未有的。酬劳远远要高于最低薪水标准,如果你拿过底薪的话就知道了。”
“能给我一个新的嚼子吗?”
“假牙?没问题。”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