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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次调整

战士 乔治·马丁 3354 2026-08-14 03:43

  他们教会我使用他们的通信技术,我的手持通信仪上长出了一个交互界面,于是我的报告终于得以发出。刚开始科斯塔斯当然很生气,因为他完全不知情,还必须在埃斯佩里人面前维护我,说我离开的方式没有不妥;不过我在和他通话前一小时先发出了报告,他读到的内容已足以让他不情愿地同意我的结论,哪怕对我的方法有所保留。

  我当然满心自许。离开了地星上学校和围墙的束缚,带着对自己科研训练的过度自信,我完成了所有的目标。我轻易洗去了手上埃斯佩里人的鲜血,虽然科斯塔斯骂我的时候我很老实,但其实心里只觉得不耐烦。不过他也没有多谈此事:我太成功了,而他还有更重要的新消息。

  埃斯佩里人两天前成立了一支部队,美其名曰 “探险保卫军”。这支部队的目标是在梅里达海岸上、离我所在地九百英里的地方建立一个永久根据地,开始地貌改造工程,每次在一百英里范围内消灭本地生物:先是完全砍伐,设立电网,然后对土地和空气进行辐射处理,最后播撒地球上的微生物和植物。上千个星球就是这样被重新改造的。埃斯佩里人征服自己的大陆已是五百多年前,但他们仍记得改造方法。

  他迟疑地问我,我们能否为梅里达人提供一些抵抗方法。在他眼里,卸除几个丛林里的地雷完全是细枝末节,对抗一支有组织的大军则是另一回事。

  “我想我们能有点作为。”我故作谨慎地说,然后立即拿着装备目录去找巴迪雅。

  她正忙着组织大家将被蚂蚁卸除后散落在丛林里的地雷取出。一种天堂鸟在调整后会捕食这些蚂蚁,并将亮晶晶的地雷带回自己树顶上的巢中,天上的观察者很容易就能看到它们。她和其他收集者们找到了将近一千个这样的地雷,整整齐齐堆成一座金字塔,好像一堆独眼生物的头骨,眼睛已经茫然无神。

  众多的埃斯佩里士兵需要一个星期才能渡过大洋,这一周我都和梅里达人在一起计划反击。这是一次热情欢乐的合作。他们宽阔的实验室里满是各种植物,头顶只有太阳能风帆覆盖,最优秀的科学家都从遥远的地方赶来参与,工作简单而愉快。联盟的间谍卫星在我们的第一次接触之后一年就已进入了星球轨道,我对于对方军队情形可能比梅里达的高层知道得还多。他们十分需要我,不但向我了解信息,也征询我的意见。

  在这样热情的工作中,我也毫无保留,这在当时还不是刻意为之,但也不算是毫无机心。我被派来就是为了帮助战争,士兵们的生命只不过是政治运作中的一些变量,政治才能决定最终的解决方案,我需要维持一种平衡。科斯塔斯的职责是不让埃斯佩里人轻易获胜,而我对于梅里达人也一样。

  一次大获全胜的短暂战争,会为不安分的灵魂开拓出富有诱惑的全新边疆,会立即激起国家主义,而这是联盟最大的障碍,我们诱惑他们彻底加入星际社会会变得困难;令星球陷入悲惨境地的势均力敌的内战则通常十分成功,它越漫长、越痛苦,对我们就越有好处。我被派来梅里达大陆,就是想要以非官方方式,秘密为他们提供一些指导和物质援助,让他们能成功对抗埃斯佩里人,以造成我们想要的这种情形。

  人们对于选派我来的官员有所指责,这是一种误解。我必须指出我本来的任务并不是提供真正意义上的军事援助,包括我自己在内,无人可以预见我居然能以这样一种方式起作用。我本来只是个前哨,主要任务是尽量采集文化信息,为两年之后才会到来的“自由天职”军事专家打开壁垒。令我措施升级的不是任何官员,而是野心和机遇。

  这些专家在埃斯佩里人的第三次袭击时到来。我无法说出准确时间,因为那时我已经不再计日,也从未见过他们。愿他们原谅我盗取他们的战争威名,我已经为这种贪婪付出了代价。

  埃斯佩里人的大多数装备采用同一种碳化钢材料做螺栓螺丝,植入他们坚固的网状装甲之中——这就是我们的攻击目标。这对于梅里达人来说是一个新领域,他们很少使用金属,就像很少吃肉。对他们来说,金属只是一种需求甚少的微量元素,或是他们偶尔需要进行的一些复杂生物过程的副产品。

  他们已经开发出一些菌株来处理这种副产品,而他们进行生物改造的速度无以伦比。我发现梅里达人常常采用蚂蚁作为方便的传送方式。这次他们又调整了一些蚂蚁,让它们缺铁,并在腹内生长细菌,从而变成极高效率的破坏机器。这些蚂蚁被放到几只地雷上进行试验,它们吃掉了所有的外壳,只留下一堆堆炭灰(梅里达人仔细回收,作为肥料),还有里面铜线硅材包裹的塑料炸药。

  埃斯佩里人登陆后,立即在海边的处女地上砍伐出一片整整齐齐的半月形荒原,不留下一根高出营地的树枝,以免被梅里达人用作攻击平台。他们在四周拉起电网,配上枪炮和巡逻部队;而我和巴迪雅一起,身穿灰绿色斗篷,脸上涂满树叶汁液,在不远处一棵树上围满藤蔓的小平台里,一直看着他们。

  我能给自己搞到这个位置只有一个薄弱的理由:为巴迪雅指出对方营地中的要害部分。我没法说清自己为什么想参与如此危险的任务。我并不十分勇敢。有几位不太友善的作家在我的传记中指责我嗜血,并将这称为我第一次离开埃斯佩里大陆事件的后续。我很难反驳这些有根据的指责,但我要指出,我选择参与的是我们认为不会遇到暴力对抗的部分。

  但在当时,我的确已对埃斯佩里人愚蠢盲目的激进感到愤怒,他们破坏了周围的一切奇迹,只为造出另一个索然无味的地球,并彻底榨干。不论在职责上还是感情上,他们都成为了我的敌人,我容许自己憎恨他们,那样我会更轻松。

  风从东面吹来,梅里达人也从那个方向开始进攻埃斯佩里营地。地雷中取出的炸药足以在埃斯佩里人的栅栏上炸出一个缺口,撼动周围的树林,连我们都感觉得到。烟尘火焰随风扑来,遮住了地面,让营地里的士兵只能模糊看见一点人影。肉搏开始了,只有零星枪声自烟雾笼罩的混乱中传来。

  巴迪雅拿着一根细细的绳子,绳子一头坠着一个沉重的果荚。她从水罐里倒出一定量的水到果荚上,再将果荚扔向空中。那果荚飞过栅栏,落在营地里一排储物仓后。果荚撞到地面,顿时如熟透的水果一样炸开,海葵般舞动的树根从里面爬出,攀过地面,将绳索那头固定住。

  巴迪雅将绳索的这头系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我们用手攀着绳索而下。它没有普通绳索所应有的摩擦感,我一直降到地面,手掌仍觉凉爽舒适。我们冲进帐篷之间的狭窄过道,我感觉到一种由危险带来的延时感:我听得到每一下脚步声,而脚步与脚步之间似乎无比漫长。

  很多帐篷的入口处都有警惕的士兵守卫,这些帐篷里可能有宝贵的弹药或是重要人物。虽然绝大部分士兵已在营地另一端对抗梅里达人的攻击,这些人的纪律却并未松懈。但我们不用进入,这些士兵反而为我们标示出了重要位置。我向巴迪雅指出营地尽头的一组四个帐篷,每个帐篷两边都各有一对士兵把守。

  我们在烟雾的掩护下从一条通道跳到另一条通道,打过蜡的帆布篷壁挡住了远处的呼喝声与枪声,巴迪雅不时朝地上左右张望。土地仍然带着梅里达大陆的黄色——埃斯佩里人还没来得及进行辐射处理——但已变得又干又脆,脆弱的苔藓在沉重的靴子和装备之下碎裂,风在我们脚边扬起尘土。

  “这土地要好多年才能完全复原,”她让我停下,跪在目标不远处的一个无人帐篷边,痛苦地低声对我说。她给我了一件小小的瓷器,像是地星上那些连刀都没碰过的女人们有时戴在头上的发饰:一把有三个齿的梳子,只是齿更长,齿梢尖利。我拿它使劲戳向地面,尽可能往深里扎,让受伤的土地能够呼吸,她则慎重地将一种有机提取物和水混在一起倒在地上,再播下一包种子。

  在战争状态的敌营中进行这样的任务似乎过于复杂,但我们曾多次演练,何况就算真的有人看到我们在那里挖土,也很难相信这两团灰乎乎的东西会造成威胁。两度有人匆匆从路口经过,将伤兵送到救治站,却没关注我们。

  她带来的小小种子立即炸开,迅速抛出蛛丝般的细根,好像蠕动的蛆虫。巴迪雅毫不在意地用手在周边引导它们钻入地下。细根扎稳后,她示意我停下,并取出准备好的蚂蚁。这次的蚂蚁数目要多得多,其中还有十多只肥大的黄色蚁后。她指引蚂蚁进入处理好的土壤中,蚂蚁立即开始匆匆往下打洞。

  巴迪雅猫着腰看了很久,蚂蚁都已全消失在地面下,她仍在观察。少许几只爬上来又钻下去的蚂蚁,细根的微微颤抖,土壤颗粒的移动,对她来说都在传递某种信息。终于,她满意地站起来说:“现在——”

  我估计那个年轻士兵只是想找个地方撒尿,而不是来看谁发出了声音。他从拐角转过来已经在解腰带,看到我们的时候大概是彻底惊讶了,一言不发就伸手来抓巴迪雅的肩膀。他的胡须剃得干干净净,领子上的名牌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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