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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尖端 托马斯·品钦 3270 2026-08-14 03:34

  塔利斯刚从蒙托克回来不久,在上班前还能为玛克欣腾出点时间。那天一大早,在令人眩晕的夏日暑光里,玛克欣先去趟城里赶赴与肖恩一周一次的约会,肖恩看着像是在一个感官剥夺监牢里通宵熬了一宿。

  “霍斯特回来了。”

  “你是说,”他在空中比画着引号,“‘回来了’?还是只是回来了?”

  “我怎么会知道?”

  他轻轻拍了拍太阳穴,仿佛在聆听远方的声音,“维加斯?埃尔维斯教堂?霍斯特跟玛克欣两个人?”

  “拜托,这是我妈会跟我说的话,要是她不那么厌恶霍斯特的话。”

  “对我来说俄狄浦斯味儿太重了,不过我可以推荐你去一个很棒的弗洛伊德派医生那里,收费灵活,诸如此类的。”

  “还是不要吧。你觉得换了道元 会怎么做?”

  “静坐。”

  等差不多大半个小时过去后,“呣……静坐,对,还有……?”

  “只要静坐就好。”

  在去城外的出租车上,司机把广播调到了一个基督教电话点播台,聚精会神地听着。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决定走公园大道,一路朝城外开。广播里此刻在谈论的《圣经》文本,是从《哥林多后书》里选出来的,“你们既是精明人,就能甘心忍耐愚妄人。”玛克欣只当这话是让她不要提议另择他路的信号。

  虽然公园大道在某人的主张下曾尝试过美化工程,但对所有市民而言,除了那些长期摸不清状况的人以外,它一直是纽约城里最无趣的街道。原先建造它,就是为了体面地遮盖通往大中央车站的铁轨。不然它还能怎样,难不成像香榭丽舍大道?举例来说,倘若在夜里,坐在加长版豪华轿车里开去哈莱姆时路过,这路兴许还勉强能入眼。可在光天化日下,以每小时开过一个街区的平均车速堵在喧嚣嘈杂、乌烟瘴气的车流里,车又都破损严重,司机们忍耐着(或享受着)与玛克欣这位司机相类似的敌意感——更别说还有警戒线、并道标志、手提钻施工组、铲斗机和前端式装载机、水泥浆搅拌机、沥青摊铺机、没有印承包商名字更别指望印电话号码的破旧的翻斗车——这是精神修行的契机,虽然多半是东方式的修行,跟这家广播台播的没什么关系。现在广播台在播某种基督教嘻哈的刺耳音乐。基督教什么?不,她才不想知道呢。

  不一会儿,一辆挂着汽车商牌照的沃尔沃抢了他们的道,那车的多面体防撞压损区甚是扎眼,哪怕发生事故也能让它安然无恙。

  “该死的犹太人,”司机瞪着双眼怒喝道,“这些人开车跟他妈的禽兽一样。”

  “可是……禽兽又不会开车,”玛克欣安慰他,“难道……耶稣会这样讲话?”

  “要是核武器把所有犹太人都灭了,耶稣一定很开心。”司机解释说。

  “哦。可是,”她不知怎的忍不住想指出来,“莫非……他自己不是犹太人?”

  “别跟我胡说八道,女士。”他指着一张夹在防晒板上的他的救世主的全彩印刷像说,“他跟你见过的犹太人像吗?看看他的脚——凉鞋,对吧?大家都知道,犹太人不穿凉鞋,他们穿拖鞋。亲爱的,你肯定住得离城很远吧。”

  那还用说吗,她几乎这么回答了,我肯定住得远啊。

  “你是我今天最后一单了。”他的语调如此怪异,玛克欣的警报灯开始闪烁。她瞥了一眼后座上的视频显示器。离随便哪个换班都还有好久。

  “我让你这么不爽吗?”玛克欣但愿自己是开玩笑。

  “我得着手干了。我总是耽搁,可是没时间了,今天必须行动。我们不能像渔网里的鱼那样被一兜而起,我们知道它快要来了,得开始准备了。”

  所有想骂人或冒着被赶下车的风险教训他一顿的冲动都消失了。要是她能安全到达目的地,那就值……什么?起码值两倍的车费。

  “其实,还有两三个街区我想步行,要不就在这里让我下车?”他乐意至极,还没等车门完全关上就迅速驶离,转过街角向东开去,朝着某个她不想费脑筋去想的命途。

  玛克欣对上东区并不陌生,虽然这地方依然让她感觉不舒服。小时候,她在茱莉亚瑞查曼公立高中 上学——好吧,有那么一两回她本来可以觉得安心自在——学校在东67街上,她每周有五天搭穿城公交,可从来没有适应过。热衷绑头带的地区。每次来这里,总像走进了一个秩序井然的侏儒社区,每样东西都缩小了比例,房子更矮,过马路用的时间更短,每分钟你都期待着有个矮小的官方迎宾员走到你跟前说,“身为矮人国的市长……”

  话说回来,艾斯的府邸是那种地产经纪人见到会惊呼“太壮观了!”的大宅。换句话说,真他娘的气派。整整有两层,说不定是三层,不好说,不过玛克欣知道,她是没资格一一参观的。她从一个公共区域进入,那里是用来举办宴会、音乐会、募捐等活动的地方。中央空调开得很足,眼下天气越来越热,想必也没什么大碍。再往里走上相当长的一段路,她瞥见有一部升降电梯,肯定是通往更加私密的地方的。

  她获准穿过的那些房间没有什么特色。灰绿色的墙上挂着形形色色的昂贵艺术品——她认出来一幅马蒂斯的早期画作,好几幅抽象的表现主义的作品则不认得,兴许还有一两幅塞·敦普利的画—这些画作的风格并无一致,说明并非收藏热情使然,更多只是出于买主想陈列收藏品而已。不管是毕加索博物馆,还是威尼斯的古根海姆美术馆,它都比衬不上。角落里有一架贝森朵夫帝王琴,一代又一代花钱雇来的钢琴演奏家们在上面连续演奏好几个小时的坎德&埃布、罗杰斯&汉默斯坦、安德鲁·劳埃德·韦伯的集锦曲目,而盖布和塔利斯还有各路恶棍在房里举办活动,以名目繁多的由头温和地剥削东区贵族的支票簿,其中许多理由以西区的标准来看压根不值得一提。

  “我的办公室。”塔利斯说。一张上等的乔治·尼尔森书桌,还有一面同样品牌的奥尔马猫头鹰挂钟。呃哦。尤物预警。

  把白天的装束整得像去参加晚会,这一肥皂剧技巧被塔利斯发挥到了极致。妆容高端上档次,头发是蓬松的短发,每一绺都花了大价钱,所以每当她抬起头,发丝都能不紧不慢地悄悄回到先前那优雅散乱的状态。黑色的丝绸休闲裤搭配一件下部的纽扣解开的上衣,玛克欣心想她认得,那是纽约时装周的春季展品。此外,她穿着一双意大利皮鞋,价格贵到只有等一年一度特价出售时人类——某些人类——才能负担得起,每只重达半克拉的祖母绿耳环,爱马仕手表,用戈尔康达钻石打造的雅蔻戒指,每回她走到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里,戒指就突然闪耀出几乎刺眼的白光,像是超级女侠用来迷惑坏人的魔法闪光弹。她俩面对面时,玛克欣会不止一次地想,坏人是谁,没准儿也包括她玛克欣吧。

  楼下女佣模样的人端来一壶冰茶,还有一碗包括紫蓝色在内的五颜六色的根菜条。

  “我永远爱他,可盖布是个奇怪的家伙,我俩刚开始约会时我就知道,”塔利斯用那种对某些男人有致命魅力的、像花栗鼠般的细小声音说道,“他有过许多期待,我不觉得它们可怕,只是不寻常而已。我们当时还年轻,可我能看到他的潜力,我告诉自己,宝贝,去做这个项目,它有可能是下一波潮流,时至今日……最糟糕的情况是我们学到了很多。”

  我呢,我需要一个呼啦圈 。

  塔利斯跟盖布里埃尔于卡内基·梅隆计算机科学系的黄金年代在那儿相逢。盖布的室友迪特尔主修风笛,卡内基·梅隆恰好能颁发此专业的学位,虽然这家伙在宿舍里只准用练习笛,可发出的声音依然足以把盖布赶到尚不算远的计算机堆里去。没过多久,他就在外面盯着学生休息室里的电视机屏幕看,或是用其他宿舍的电视机,包括塔利斯她们宿舍的。他很快就在极客堆里厮混,流连于电视机的光亮,常常不确定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异相睡眠里做梦,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开始与塔利斯的交谈在塔利斯现在的记忆里“不同寻常”。她是他真正的梦中女郎。她的形象跟希瑟·洛克利尔、琳达·埃文斯和摩根·弗莱查尔德等人交杂在一起。她焦虑地不知如何是好,万一他睡上一夜的好觉,看见她,没有经过电视过滤与修饰的真正的塔利斯,会怎么样呢。

  “所以说?”玛克欣瞟了她一眼。

  “所以我到底在抱怨什么呢,我知道,就是我母亲以前常说的。我们还交流的那会儿。”

  正好引到那个话题上,玛克欣想。“其实我和你母亲是邻居。”

  “你是她的粉丝吗?”

  “不算是,高中时同学们甚至觉得我有当领导的潜质。”

  “我的意思是,关注我母亲博客的人,下地狱者小报。没有一天她不给我们发攻击性邮件,我和盖布,还有我们公司hashslingrz,她永远咬着我们不放。明摆着是岳母的幻觉。最近她又在到处散布那些疯狂的控诉,说有一个秘密的美国外交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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