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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尖端 托马斯·品钦 3222 2026-08-14 03:34

  时隔大约一个星期,玛克欣又来到了冯兹大礼堂,这回是参加八年级学生的毕业典礼。先是按照惯例,来自不同宗教团体的神职人员一个个穿着得体的服装列队走过,这总是让她想起说笑话前的铺垫。接着,库格尔布里茨比波普乐团演奏《比利的颤动》。布鲁斯·温特斯娄在一句话里用上了许多个多音节单词,多到可谓创下了某项吉尼斯纪录。随后,演讲嘉宾玛奇·凯莱赫上台来了。玛克欣有一些震惊,怎么才过去两三年,她的变化竟如此之大——且慢,她突然一阵惊慌,心里直纳闷,到底是过去了多少年?如今玛奇的头上已经有灰白的发丝爬了上来,并且它们在发间站稳了脚跟,安下了家。玛奇今天戴着副特大号墨镜,说明她对眼部妆容暂时丧失了信念。她身穿沙漠迷彩军服,头发标志性地用发网兜了起来,今天的发网貌似是荧光绿的。后来发现,她的毕业演讲是个寓言,一个没人能听懂的寓言。

  “从前有一座城市,里面住着位强大的统治者,他喜欢乔装改扮后在城里悄悄地走动,偷偷干自己的事。偶尔有人认出他来,但这些人总是愿意接受一小撮金银,答应忘记这事。‘你被短时间地暴露在了一种充满剧毒的能量里,’这是他一贯的做法,‘这里有一笔钱,我相信能够补偿你所受的伤害。很快你会开始忘记,然后就会感觉好很多。’

  “当时,夜幕降临后,城里有一位说不定看着跟你奶奶没什么两样的老太太,也在夜色里走动。她扛着一个大麻袋,里面装满了从街上捡来的又脏又破的衣服、纸片、塑料废品、损坏的器具、剩菜剩饭和其他垃圾。她的足迹遍布各处,住在这个城市户外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她无所依傍,终日餐风饮露,对城市的一切无所不知。她是被城市丢弃的垃圾的守护人。

  “终于有一天,她与城市的统治者碰上了,他猛地吃了一惊——当他好心好意地拿出一些钱币给她时,她却生气地扔回给他。钱币散落在铺路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忘记?’她尖声喊道,‘我不能忘记,也不该忘记。记住就是我做人的本质。要我忘记,尊敬的先生,这代价大大超出了您的想象,更别提付不付得起了。’

  “统治者大为惊讶,他多半以为,肯定是自己给的钱不够,就又开始在钱包里掏啊掏,等他抬头看时,老太太已经消失了。那天,他比往常更早地结束了秘密工作,早早地回去了,神经异乎寻常地紧张。他觉得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老太太,并且不伤她毫发。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他虽然不是本性暴戾之人,却在多年前就明白,没有人会坚持做一份像他那样的工作,除非他们愿意为了它不择手段。好多年来,他一直在找除暴力以外的创新法子,结果通常是收买人心。比如把跟踪皇室名流的人雇来做保镖,重新指派有长鼻子问题的记者 去做‘分析师’,在国家情报办公室任职。

  “以这个逻辑看,背着大垃圾袋的老太太理应成为主管环境的内阁部长,未来某一天,全市的公园和回收站都会以她的名字命名。可每当有人拿着工作去找她时,都无法找到她在哪里。而她对统治制度的批评,却已经深入城市的公众意识,不可能被抹除了。

  “好,孩子们,这只是个故事,是以前在苏联人们大概会听到的那种故事。这些伊索寓言老百姓们口口相传,大家都知道寓意,可在21世纪的美国,我们还能这么说吗?

  “那个老太太是谁?她这么多年来发现的都是些什么事?她拒绝被收买的那位‘统治者’是谁?他‘偷偷在做’的‘事’又是什么?假设‘这位统治者’并非是人类,而是一股没有生命的强大力量,它虽然无法授爵,却大权在握,这用在我们所说的城邦里已是绰绰有余。答案留给你们去想吧,库格尔布里茨的2001届毕业生们,这是留给你们的作业。祝你们好运。把它当成竞赛题,把你们的答案贴到我的博客里,tabloidofthedamned.,第一名的奖励是一个比萨,上面要什么配料都没问题。”

  观众一见这个博客的网址,纷纷鼓掌喝彩,掌声要比玛奇去这里往东和往西的那些势利学校演讲获得的多,但是仍够不上人们对一个库格尔布里茨校友的期待。

  “我就是这样的人,”在随后的招待会上她告诉玛克欣,“女人们不喜欢我抛头露脸的样子,男人们不喜欢我的态度,这就是我减少露面的次数、专注于写博客的原因。”她递给玛克欣一张欧蒂斯带回家的那种传单。

  “我会去看看的。”玛克欣答应道。

  她朝露台对面点了点头,“跟你一起来的那个人是谁啊,长得像斯特林·海登的那人?”

  “像谁?噢,他是我前夫。好吧,算是前夫吧。”

  “还是两年前那个‘前夫’?那当时就没有结束,现在还没有结束,你在等什么呢?他有个类似纳粹的名字,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

  “霍斯特。你会把这写进网络博客里吗?”

  “如果你能帮我一个大忙,我就不写。”

  “呃喔。”

  “说正经的,你是CFE对吧?”

  “他们吊销了我的执照,我现在是自由职业。”

  “不要紧。我要向你请教些事。”

  “我们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餐?”

  “我不参加午餐应酬,那是晚期资本主义的腐败滋生物。早餐怎么样?”

  不过,她的脸上带着微笑。玛克欣突然想到,玛奇跟她刚刚做的演讲完全是两个样儿,她不是干瘪的老太婆,她是个矮墩墩的胖子。她的脸容和举止说明她是那种刚认识你五分钟就会招呼你吃东西的人,吃她递来的东西,她会用汤匙舀好了送到你的嘴边。

  哥伦布大道上的比雷埃夫斯餐厅里扔满了杂物,一片狼藉,四处弥漫着香烟味和厨房里飘来的油烟味。它是一家社区店。服务员迈克把两三套裹在出现裂缝的棕色塑料封皮套里的沉甸甸的菜单扔在桌上便扬长而去。“不敢相信,这个地方居然还在,”玛奇说,“都说它剩下的时日不多了。”

  “不会吧,这家饭馆会一直开下去的。”

  “你是从哪个星球来的?只要卑鄙的房东和无耻的开发商合力,这个城市就没有一栋建筑能在同一块地方待上五年。随便说一个你喜欢的建筑吧,要不了多久,它就会变成一堆高档的连锁店,要不然就是成为一帮有钱没脑子的雅皮士的公寓。你以为真有什么公共空间会永远留存下来?不好意思,你可以跟它吻别了。”

  “河滨公园呢?”

  “哈!别提了。中央公园都不安全,那些人有眼光,憧憬着把从中央公园西侧到第五大道的地方全都实打实地盖上舒适的住宅楼。同时,《档案记录报》 穿着小巧的百褶短裙到处挥舞着毛绒球,只要看到有水泥浆搅拌机开过就雀跃不已,傻兮兮地咧着嘴笑。在这里生活的唯一办法就是别投入感情。”

  玛克欣从肖恩那里听过类似的忠告,虽然并不一定是针对房地产。“我昨晚看了你的博客,玛奇,这么说来,你也在关注网络公司咯?”

  “要仇恨房地产业很容易,可这些电脑迷略有不同。你知道苏珊·桑塔格一般怎么说吗?”

  “‘我喜欢这一绺银丝,我要留着它’?”

  “如果有一种感受你真的想找人说说,而不光是自己表现出来,你就需要‘一种掺着适度鄙视的深深的同情’。”

  “鄙视我能理解,可同情怎么说呢?”

  “他们的理想主义,”玛奇兴许有一些不情愿地说道,“他们的青春……玛克西,60年代过后我就再没见过这些东西。这些孩子会改变世界的。‘信息需要自由。’他们真的说到做到。可同时呢,那些贪婪操蛋的网络公司老板却弄得房地产开发商看上去像小鹿斑比和兔子桑普 。”

  直觉像投币式洗衣机一样哐当一声,进入了一个新的清洗流程。“让我猜猜,是你合不来的女婿,盖布里埃尔·艾斯。”

  “你简直是魔术师啊,你搞生日宴吗?”

  “其实就在最近,hashslingrz也碰巧让我一个客户得了社会不适症,算是客户吧。”

  “嗯,嗯?”玛奇急切地问,“跟欺诈有关?”

  “取证还不能用来做呈堂证供,或者说目前还不能。”

  “玛克西,他们那里真的在发生很奇怪的事。”

  这时候迈克出现了,嘴里叼着一根闷燃的雪茄。“两位女士要来点什么?”

  “好久没在这里吃了,”玛奇两眼放光,“来点华夫饼、培根、香肠、家常炸土豆片、咖啡。”

  “麦米片,”玛克欣说,“脱脂牛奶,有水果吗?”

  “今天的水果是一根香蕉。”

  “我也要咖啡,谢谢。”

  玛奇慢悠悠地摇晃着头。“这就是早期的食物暴政。来,跟我说说,你跟盖布里埃尔·艾斯怎么了?”

  “只是好朋友,别相信第六版 。”玛克欣快速地讲了一遍大致经过——本福特曲线异常、幽灵销售商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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