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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童年【四】

贵族学院F2是黑月光 末洄 4322 2026-08-14 02:00

  谢寻的父母是商业联姻。

  这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交易,与爱情无关。他的父亲姓谢,是谢氏集团的掌门人,工作狂,一年有三百天在出差。他的母亲姓方,是方家的大小姐,同样是个工作狂,婚后继续经营娘家的事业,常年驻扎在海外分公司。他们见面的时候很少,偶尔在家族聚会上碰面,客气得像两个不太熟的合作伙伴。结婚、生子,都是日程表上的事项,完成了就翻到下一页。

  谢寻就是那一页。

  谢寻是在一栋很大的房子里长大的。房子大得空旷,客厅能并排停下三辆车,楼梯拐角摆着比人还高的花瓶,走廊里挂着他看不懂的油画。他学会走路之后,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从这头跑到那头,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哒哒哒,哒哒哒,像有人在跟着他跑。

  但从来没有人跟着他跑。

  管家姨姨对他很好。好得恰到好处。她给他冲奶粉、换尿布、穿衣服、讲故事,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她从不抱他太久。他哭的时候,她会走过来,看看是不是饿了、是不是尿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如果不是,她就站在旁边,等他哭完。

  “管家姨姨,抱抱。”两岁的谢寻伸着手。

  管家姨姨蹲下来,看着他。“少爷,不哭了。不哭了我们就去吃饭。”

  她没有抱他。谢寻那时候不懂,后来才明白,管家姨姨不是不想抱,是不能抱。她是管家,不是妈妈。她可以照顾他、保护他、陪他长大,但不能爱他。爱是越界。在谢家这样的地方,越界的人会被赶走。管家姨姨在谢家干了二十年,她知道规矩。

  谢寻父亲偶尔会回一次家。不是专门回来的,是路过。他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接了两个电话,翻了几页文件。谢寻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过来。”父亲说。

  谢寻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父亲低头看了他一眼。“长高了。”他说。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文件。

  谢寻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他以为父亲还会说点什么,但父亲没有再看他。他站了一会儿,自己走了。

  那天晚上他问管家姨姨:“爸爸什么时候再回来?”

  管家姨姨想了想。“少爷想爸爸了?”

  谢寻点点头。管家姨姨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被子给他掖好,关了灯。“晚安,少爷。”

  谢寻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胸口那里空空的,像房子里的那些空房间,什么都没有。

  母亲回来的次数反而固定。一年一次,有时候两年一次。她每次回来都会给谢寻带礼物,包装精美的盒子,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谢寻拆开那些盒子,里面是衣服、玩具、书,都是好东西。他把它们收好,放在柜子里。

  “谢谢妈妈。”他说。

  母亲摸摸他的头。“乖。”她说。然后她上楼去打电话,或者去书房处理邮件。她在家里待的时间从来不超过两天。走的时候,她会在客厅里站一会儿,看看这个她住了不到一年的房子,然后拎着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寻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车开出大门。“管家姨姨,妈妈什么时候再回来?”

  “过年吧。”管家姨姨说,“过年妈妈就回来了。”

  但过年她也没有回来。那年除夕,父亲在海外谈项目,母亲在欧洲开会。谢寻和管家姨姨两个人坐在大房子里吃年夜饭。桌上摆了八个菜,是管家姨姨做的,谢寻最爱吃的。他吃了很多,吃完之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春晚很热闹,笑得很大声。他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好笑。

  “管家姨姨,过年为什么要有爸爸妈妈?”

  管家姨姨愣了一下。“因为……因为大家都有的。”

  “哦。”谢寻点点头,没有再问了。

  五岁那年,谢寻开始上幼儿园。是附近最好的幼儿园,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去那里。第一天放学回来,他坐在客厅里,低着头,不说话。管家姨姨问他怎么了,他不说。问了好几遍,他才开口。

  “他们说我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管家姨姨站在那里,看着他。她想说“不是的,爸爸妈妈只是忙”,但她知道那是谎话。谢寻的父母确实不要他。不是扔了,是忘了。他们记得要给他钱、给他房子、给他佣人,但忘了他还需要别的。

  “少爷,”管家姨姨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爸爸妈妈没有不要你。他们只是不会当爸爸妈妈。”

  谢寻看着她。“那你呢?你会当妈妈吗?”

  管家姨姨的眼睛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摇头。“我是管家姨姨。少爷该吃饭了。”

  后来他才明白,管家姨姨可以照顾他,保护他,却不能爱他,因为在谢家爱是一种越界,过分亲密的行为是不允许的。

  六岁那年,谢寻在一场宴会上被绑架,直到他在这场绑架里遇到了温玦,他把光带了进来,把自己拉出了黑夜,他想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他。

  谢寻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白色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他盯着那一片空白看了很久,才慢慢转过头。

  床边没有人。管家姨姨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靠着墙睡着了。他看了她一会儿,又转回去看天花板。后来护士进来,量了体温,换了药瓶。他问她:“我爸爸妈妈呢?”

  护士愣了一下。“你等一下,我帮你问问。”她出去了一会儿,回来说,“你爸爸在处理工作上的事,你妈妈在国外,一时赶不回来。”

  谢寻点点头,没有再问。

  第二天,父亲来了。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他穿着大衣,手里拿着车钥匙,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没什么大碍就好。”

  他说。然后他接了一个电话,走出病房,再也没有回来。

  第三天,母亲从国外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打给管家的,谢寻在边上听到了。

  “醒了就好。”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远,像隔着一层什么。“公司这边走不开,让他好好养着。”

  管家姨姨看了谢寻一眼。“少爷要跟夫人说话吗?”

  谢寻摇摇头。

  他不想说话。他只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蓝得发亮。有几只鸟从窗边飞过去,很快就看不见了。他想起那天在黑暗里,有人叫他别怕。那个声音到现在还在他耳朵里,清清楚楚的。

  温玦是第三天来的。他推开门的时候,谢寻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温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看见他醒了,温玦笑了一下。

  “你好些了吗?”

  谢寻看着他,点了点头。温玦走过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谢寻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涌进来的光。他忽然想哭,在医院醒来没哭,被爸爸妈妈丢下也没哭。但现在,他坐在那里,看着他,他忽然想哭了。

  “哥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哑的。

  温玦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怎么了?”

  谢寻摇摇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是觉得胸口那里,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温玦的手指凉凉的,贴在他脸上,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叶子。他不想让他拿开。

  “哥哥,你以后还来吗?”

  “来。”温玦说,“我明天还来。”

  “后天呢?”

  “也来。”

  “大后天呢?”

  “每天都来。好不好?”

  谢寻点点头。他伸手抓住温玦的袖子,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那你说话算话。”

  “算话。”

  那天温玦走的时候,谢寻一直看着门口。门关上了,他又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直到管家姨姨走进来,说该吃药了。他接过药片,就着温水咽下去,然后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但这一次,他不再觉得那片白色空荡荡的。他想起温玦的眼睛,想起他说“每天都来”。他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

  随着两人的相处,其实谢寻感知到了温玦的想法,在他因为绑架的事情PTSD的时候,温玦总是抱着他,告诉他有我在,不用害怕,谢寻知道温玦不想带他走出去,直到想要让自己依靠他

  他总是在说“有我在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这句话像一根绳子,一端系在他手上,另一端系在温玦手里。但他无所谓,温玦需要他,就像他需要温玦。他们是彼此的绳子,缠在一起,分不开了。

  谢寻知道这一切。他知道温玦的纵容里藏着什么,正常人会觉得这是绑架,会觉得应该挣脱,应该学会自己站起来。但谢寻不觉得。他甘之如饴。因为温玦不知道的是,他早就什么都没有了。父母、家、爱,那些东西从来不属于他。只有温玦是真的。只有这根绳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握得住的东西。所以他不松手,这辈子都不会松手。

  十六岁生日那天,温玦送了他一只狗。

  是一只伯恩山犬,三个月大,毛茸茸的,四只爪子粗粗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葡萄。它被装在航空箱里运过来,打开门的时候,小家伙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一屁股坐在温玦脚边,仰着头看他。

  温玦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喜欢吗?”

  谢寻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那只狗。它长得很漂亮,棕色的毛,白色的胸口,眉间两点棕色,像两团小火苗。

  “我不想要。”他说,因为他没照顾过别人,他担心自己照顾不好他。

  他也担心,因为宠物治疗是常见的治疗方法,有了狗狗可以陪伴他,温玦会不会不要他。

  温玦抬起头看他。谢寻别过脸,不去看那只狗。但那只狗好像听不懂人话,它从温玦脚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谢寻脚边,仰着头看他。谢寻往后退了一步,它就往前跟了一步。又退一步,又跟一步。退到第三步的时候,他的后脚跟撞上了沙发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那只狗趁他晃神的功夫,一屁股坐在他脚面上,仰着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他。

  谢寻低头看着它。

  他没有动。狗也没有动。它就坐在他脚面上,仰着头,等着。

  谢寻蹲下来。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只狗的耳朵。毛很软,暖暖的,像刚晒过的被子。狗歪了歪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指。湿湿的,热热的。他缩了一下手,但没有缩回去。狗又舔了一下,这次舔到了掌心,痒痒的。谢寻看着它,它也在看他。那两团小火苗在眉间跳啊跳的。

  “它叫什么?”他问。

  “还没取。”温玦说,“你取。”

  谢寻想了想,又看了看那只狗。它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把脑袋拱进他掌心里,哼哼唧唧的。

  “三七。”他说。

  “三七?”

  “嗯。”谢寻低下头,把脸埋进狗毛里。毛茸茸的,暖暖的,闻起来像阳光和奶香。“它叫三七。”

  那天晚上,三七睡在他床上。他把狗放在枕头边,三七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只爪子朝天,睡得呼呼的。谢寻侧躺着,看着它。

  “三七。”他小声叫。

  三七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三七。”他又叫了一声,更小声了。

  三七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他手上,继续睡。

  谢寻没有抽手。他就那样躺着,看着三七,看着它肚皮一起一伏,看着它耳朵偶尔抖一下,看着它做梦的时候爪子蹬两下。

  现在他有温玦,还有三七。他想,以后他不会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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