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 177 章:向哨【完】
谢寻的眼睛在那几只精神体之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灰狼趴在床边,大脑袋搁在温玦腿上,银灰色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小白鲸摊在温玦怀里,软成一团,小小的胸鳍还扒着他的手指。小章鱼缠在温玦手腕上,八条小短手收收放放,吸盘贴着他的皮肤,发出细微的“啵啵”声。
谢寻看着这一切,忽然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灰狼。
灰狼正眼巴巴地看着温玦,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它是成年形态,肩高几乎到温玦腰际,体型大得能直接把小白鲸整个吞下去。
谢寻又看了看顾铮的老虎。
老虎趴在另一侧,金色的皮毛油光水滑,黑色的条纹清晰分明。它也是成年形态,脑袋搁在前爪上,懒洋洋地看着温玦,偶尔眨一眨眼。
再看看人家那些圆滚滚的,软乎乎的,能直接塞进温玦怀里的。
谢寻沉默了。
他偏过头,凑到顾铮旁边,压低声音说:
“顾铮。”
顾铮瞥了他一眼。
“要不我们俩也受个伤?”
顾铮的眉头皱起来:“你说什么?”
“受个伤。”谢寻重复,声音压得更低,“让精神体也变成幼年形态。”
他看了看温玦怀里那几只小的,又看了看自己那只巨大的灰狼,眼神里写满了羡慕。
“你看他们那些,”谢寻说,“白的,软的,圆的,能直接塞进哥怀里。我们这俩……”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灰狼,灰狼正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尾巴还摇了一下。
“……太大了。”谢寻总结,“塞不进去。”
顾铮沉默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老虎。
老虎正趴着,巨大的身躯占据了半块地毯,光是脑袋就比小白鲸整个身体还大。它察觉到顾铮的目光,懒洋洋地眨了眨眼,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顾铮又看了看温玦怀里那几只小的。
小白鲸正往温玦掌心里拱,小章鱼的八条短手缠着温玦的手指不放。
顾铮沉默了三秒,瞬间妥协了。
“有道理。”
“对吧?”他说,“我们毛茸茸的,肯定比他们光溜溜的强。等我们也变成幼年形态,小小一只,往哥怀里一塞。”
“到时候就轮不到它们了。”顾铮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达成了某种默契。
然后他们同时转过头,看向温玦。
温玦正低头看着怀里那几只小的,手指轻轻揉着小白鲸的脑袋,小章鱼的一条短手缠在他指尖上。
温玦感觉到那两道目光,抬起头。
谢寻和顾铮正看着他,两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
温玦挑了挑眉,虽说他们声音很小,但还是被他听到了。
“干什么?”
谢寻往前迈了一步,正要开口,忽然感觉脑门上一疼。
“哎哟!”
温玦收回手,看着捂着脑门龇牙咧嘴的谢寻,又看了看旁边同样被敲了一记暴栗的顾铮。
“说什么胡话。”温玦说,语气淡淡的,“受伤是闹着玩的?”
谢寻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哥,我那是……”
“是什么?”
谢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顾铮在旁边摸了摸自己被敲的地方,没说话,但眼神明显老实了不少。
温玦看着他们俩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精神体幼年形态是因为精神力消耗太大,身体进入自我保护。”他说,“你们真想体验,下次出任务的时候别回来。”
谢寻立刻摇头:“不不不,我不想了。”
顾铮也默默移开了目光。
温玦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继续低头揉怀里那几只小的。
谢寻看着这一幕,捂着脑门,小声嘟囔:“可是他们明明就……”
“嗯?”
“没什么。”谢寻立刻说。
顾铮和谢寻看了看自己那只巨大的精神体正眼巴巴地看着温玦怀里那些小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也想被抱。
谢寻和顾铮那两只巨大的精神体正眼巴巴地看着温玦怀里那些小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也想被抱。
温玦看了看它们,又看了看谢寻和顾铮那两张努力维持淡定的脸,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精神力探进精神图景。
图景深处,那只小北极狐正蜷在自己的小窝里,蓬松的白色尾巴把自己裹成一团。被灰狼和老虎舔乱的皮毛已经梳理整齐,整只狐狸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毛茸茸的精致模样。
它感觉到温玦的意识,耳朵动了动,抬起小脑袋看过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小小的鼻头轻轻翕动,像是在问“怎么了”。
下一秒,它从温玦的精神图景里出来了。
小小的白色身影凭空显现,落在地毯上。四只小爪子稳稳踩在柔软的绒毛里,那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它仰起小脑袋,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房间里的情况。
小狐狸刚从精神图景里出来,四只小爪子还没在地毯上踩实,就感觉到了两道灼热的视线。
它抬起头。
灰狼和老虎正盯着它,两双眼睛亮得惊人。灰狼的尾巴已经开始摇,老虎的爪子在地上刨了一下。
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
下一秒,两个巨大的脑袋同时凑了过来。
灰狼的舌头已经伸出来了,老虎也张开了嘴。
啪、啪。
小狐狸的两只前爪分别按在灰狼和老虎的嘴巴上,把它们定在原地。
灰狼愣住了。它的舌头还伸在外面一小截,没收回去,就那么傻傻地悬在空中。
老虎也愣住了,嘴巴被按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呜”声。
小狐狸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它们,小小的脑袋微微歪了歪。
然后它收回一只爪子,指了指灰狼,又指了指自己的毛。再收回另一只爪子,指了指老虎,又指了指自己尾巴的方向。
两只大型精神体看着它的动作,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
小狐狸见它们没懂,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的声音细细的,几乎听不见,但姿态很明显。
它松开按着它们嘴巴的爪子,用一只小爪子指了指自己的毛,然后摇了摇头。
不想被舔。
然后又指了指灰狼和老虎,小爪子在空中画了个圈,最后落在自己身侧的位置。
可以贴贴。
灰狼和老虎对视一眼,终于懂了。
灰狼的尾巴立刻摇得更欢了,但它克制住了舔的冲动,只是把大脑袋凑过去,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小狐狸的侧身。
老虎也凑过来,用脑袋拱了拱小狐狸的另一侧,力道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品。
小狐狸被它们蹭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噜声。
温玦看着满屋子的精神体,又看了看门口那四个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哨兵,轻轻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你们都回去吧,这些小家伙就暂时留我这儿。”
谢寻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
“嗯。”
“那……”谢寻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我们能留下来吗?”
温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很明确:你说呢?
谢寻讪讪地收回脚,但还是不死心:“我们就坐那儿,不说话,不打扰你。”
然而不等温玦说话,其他几个人就把他一起拖走了。
————
与此同时,走廊里。
谢寻靠在墙上,忽然“嘶”了一声。
顾铮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哥摸到我脑袋了。”谢寻说,表情有点微妙,“不对,是摸到灰狼的脑袋了。但是我能感觉到。”
顾铮沉默了:“你开了共感?”
“不然呢,万一哥出事了怎么办?”
顾铮沉默的也打开了共感,他也感觉到了。
老虎的脑袋被揉了一下,从耳朵后面慢慢顺到脖颈。
他的耳根有些发热。
其他两个人,坚辞也沉默的打开了共感。
裴青衍靠在另一侧的墙上,表情淡定。但他的手指不自觉的握拳。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触手被温玦的指尖碰了一下。是那种轻轻的捏,偏偏是这种更让人心绪震荡,那条触手的尖端恰好是精神体最敏感的地方。
沈叙白站在最远处,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四个人沉默地脚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房间里,温玦浑然不知走廊里的情况。
他只是继续揉着怀里那几只小的,偶尔伸手摸摸脚边那两只大的。灰狼被摸得直摇尾巴,老虎被摸得直打呼噜。
灰狼和老虎趴在他脚边,两个巨大的脑袋凑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他。
温玦看了看脚边那两只大的,他忽然做了一件一直想做的事。
温玦弯下腰,把脸埋进了灰狼的侧颈里。
银灰色的皮毛又厚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他的脸颊陷进那片柔软的绒毛里,能感觉到皮毛下肌肉的纹理,能感觉到灰狼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僵住的身体,能感觉到那颗心脏正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毛茸茸的、软的、暖的。
灰狼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它的尾巴还保持着摇到一半的姿势,不知道该继续摇还是该放下来。它的耳朵完全贴在了脑袋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整只狼像是被定住了。
温玦在那片柔软的皮毛里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转向另一边。
老虎的皮毛比灰狼的短一些,但更密实,更光滑。金色和黑色的条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把脸埋进去,能感觉到皮毛下温热的体温,能感觉到老虎因为他的靠近而放缓的呼吸。
老虎也僵住了。它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巨大的脑袋微微抬起,那双懒洋洋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喉咙里的呼噜声卡在一半,不上不下。
温玦埋了一会儿,然后心满意足地直起身。
他的脸上还沾着几根银灰色的狼毛,额前的碎发被蹭得有些乱,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餍足的惬意。
“软的。”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都软。”
温玦躺在两个大家伙中间,抱着身下的小家伙们,用精神力替他们治疗,时不时的捏捏这个,摸摸那个。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四间房里。
谢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灰狼的感知通过共感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温玦的脸埋进侧颈的温度,温玦的呼吸拂过皮毛的触感,温玦的手指揉过耳朵的力道。
他的耳根红透了。
“哥……”他小声嘟囔,声音有点飘,“哥把脸埋进去了……”
隔壁房间,顾铮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已经十分钟没有翻过一页了。
不光是感官,光是想想就让他心绪不宁,他盯着书页上那行字,看了十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另一侧房间,裴青衍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表情很淡定。
被温玦抱在怀里的感觉让他很安心,只不过时不时的捏捏抱抱,让人有些“困扰”。
沈叙白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温玦的掌心托着它的温度,温玦的呼吸拂过它身体的触感。
他没有动,只是那样躺着,任由那些感知一波一波地传过来。
今天大概是个不眠夜。
————
今天早上温玦睡在精神体中间难得睡了个好觉。
温玦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好。
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小白鲸和小章鱼,脚边趴着毛茸茸的灰狼和老虎,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钻了出来,蜷在他枕边,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白色绒球。他被毛茸茸的、软绵绵的、温热的生物包围着,陷在一片柔软的温暖里,连梦都没有做。
温玦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狐狸近在咫尺的脸。它正趴在他枕边,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见他醒了,它凑过来,用湿凉的小鼻子碰了碰他的脸颊。
温玦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坐起身。
小白鲸还摊在他怀里,睡得四仰八叉,小小的胸鳍摊开,肚皮朝上,整只精神体散发着“别吵我”的气息。小章鱼缠在他手腕上,八条小短手收得紧紧的,吸盘还贴着他的皮肤,偶尔发出细微的“啵”声。
灰狼和老虎已经醒了,正趴在他脚边,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温玦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的“挂件”,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挣开。
他抱着那几只小的,踩着那两只大的目光,慢吞吞地起床,慢吞吞地洗漱,慢吞吞地换好衣服。
等他终于把自己收拾妥当,推开门准备去食堂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四个人。
几个人眼底下都是明显的青黑
温玦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谢寻脸上。
谢寻被他看得心虚,移开目光,小声嘟囔:“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谢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顾铮在旁边咳了一声,移开目光。
裴青衍依旧笑着,但那笑容有点僵。
温玦看着他们这副样子,正要再问什么。
温玦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谢寻脸上。
谢寻被他看得心虚,移开目光,小声嘟囔:“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谢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顾铮在旁边咳了一声,移开目光。
裴青衍依旧笑着,但那笑容有点僵。
小章鱼也醒了,八条小短手在他手腕上收得更紧,吸盘贴着他的皮肤,像是怕他跑掉。
温玦低头看了看它们,又抬眼看向面前这四个人。
“你们……”他顿了顿,“不会是开共感了吧?”
三个人同时僵住。
温玦看着他们的反应,挑了挑眉。
“开了。”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没有人回答。
温玦的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谢寻脸上。
谢寻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哥,我……”
“嗯?”
谢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里面写满了心虚。
温玦又看向顾铮。顾铮移开目光,盯着走廊尽头的墙壁,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裴青衍倒是没躲,但他那抹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温玦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他开口,声音慢悠悠的,“昨晚我摸精神体的时候,你们都感觉到了?”
几个人齐刷刷的盯向墙壁,好像上面有什么绝世的艺术品,不敢看温玦的眼睛。
温玦看着他们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让四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怪不得今天一个个黑眼圈这么重。”温玦说,语气促狭,“被摸了一晚上,没睡好?”
温玦抱着怀里那几只小的,慢悠悠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行了,”他说,“去吃饭吧。”
他走到走廊尽头,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那三个人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温玦弯了弯唇角。
“下次想让我摸,”他说,“直接说就行。不用开共感,对了,带好你们的精神体。”
说完他接着往前走,把他们的精神体都留给了他们,结果刚到拐角就撞到了人。
是沈叙白,对方的耳朵微红,很明显听到了刚刚的话。
温玦看着沈叙白微红的耳根,又看了看他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
“站多久了?”
沈叙白沉默了一秒:“刚来。”
温玦没戳穿他。温玦怀里的小白鲸从温玦臂弯里探出圆滚滚的脑袋,难得给了自己主人一个好脸色。
沈叙白伸手把它接过去。小白鲸落进他怀里,立刻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小小的胸鳍指了指温玦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肚皮,叽叽咕咕地叫着。
沈叙白低头看着它,面无表情,耳根却更红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寻第一个跑过来,看见沈叙白和他怀里那只白鲸,表情立刻变得微妙。灰狼跟在他身后,大脑袋从旁边探出来,盯着那只白鲸。
顾铮和裴青衍也走了过来。老虎慢吞吞地跟在顾铮身后,小章鱼从裴青衍口袋里探出两条短手,晃了晃。
五个人,五只精神体,挤在走廊拐角。
温玦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怀里那只还在往沈叙白那边张望的小白鲸,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他说,“都别站着了。去食堂。”
他率先往前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几个人。
“怎么,不饿?”
谢寻第一个跟上来,手臂习惯性地往他肩上搭。灰狼跟在他身侧,大脑袋蹭了蹭温玦的手肘。
顾铮和裴青衍并排走在后面。老虎走得很慢,尾巴偶尔扫过温玦的小腿。小章鱼从裴青衍口袋里爬出来,顺着他的手臂爬到肩头,八条小短手扒着他的衣领,朝温玦的方向晃了晃。
沈叙白走在最后,怀里抱着那只终于安静下来的小白鲸。他看着前面那几道身影,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温玦,忽然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几个人身上落下一层暖金色的光。
温玦被那几只精神体挤得有些走不动路,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两只大的,又看了两个飘在空中的小,最后偏过头,看向身后那个人。
“走快点。”他说,“晚了没位置。”
沈叙白“嗯”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去。
五个人并肩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身后,五只精神体挤成一团。小北极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出来,被灰狼和老虎夹在中间,小白鲸飘在它们头顶,小章鱼趴在老虎背上。
阳光落在它们身上,毛茸茸的,圆滚滚的,软乎乎的。
温玦回头看了一眼,弯了弯唇角。
挺好的。
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