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 142 章:不准选他们
温泉池里的水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一片寂静中,裴青衍他垂着眼,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被水波扭曲。
不愧是顾铮啊。
真是……够任性的。
就这么不管不顾地问出来了,理所当然的的询问。
不过也是,他有足够的资本。顾铮的资本,是时间,是那无法复制、无法追回的漫长岁月。是从蹒跚学步到青春飞扬,几乎贯穿了温玦迄今为止大半人生的陪伴。
所以,他可以“任性”地,直接把问题抛出来。不必像自己一样,反复斟酌措辞,权衡利弊,生怕一个字说错就万劫不复。
顾铮不必担心温玦会因此彻底将他推开,他甚至毫不怀疑,如果他们所有人在天平上让阿玦就选一个,他一定会选择是顾铮。
真是……让人嫉妒得发狂啊。
不过可惜,他们谁都无法越过那不用再被掣肘的权力。
温玦靠在池壁上,水珠顺着他微湿的额发滑落。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阿铮,你知道我现在手里握着温氏多少股份吗?”
顾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温玦会先问这个。他当然知道大概。
“知道。”顾铮喉结滚动,“超过51%了。”
这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绝对控股了,可以拒绝,通过一切自己想要反对的项目通过,然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控股。
“是啊,超过51%了。”温玦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水面,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那你知道,如果再加上这10%,会是多少吗?”
顾铮沉默。
“是超过67%。”温玦替他说了答案,他抬头望向顾铮,眼里有狂热有决绝,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开诚布公,“意味着什么,阿铮你比我更清楚。意味着从今往后,温氏上下,不会有任何一个反对的声音能传到我耳朵里。意味着那些倚老卖老的、阳奉阴违的、甚至可能跟我父母死有关联却还逍遥自在的老东西,我想什么时候清理,就什么时候清理,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再做任何妥协。”
“10%的温氏股份,阿铮,那不仅仅是钱,是彻底的自由,是再也没有人能掣肘我的权柄。”温玦微微偏头,水光映在他眼底,“你说,这样的东西摆在面前,谁会不要?谁又能拒绝?”
顾铮被他这一连串的分析堵得胸口发闷。他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正是因为明白,才更觉得无力。在这样巨大的利益和权力面前,个人的情感似乎都显得渺小而不堪一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质问“那我们呢”?还是要求“你别要了”?哪一种都显得可笑又苍白。
作为朋友,他应该支持的,然而他们不只是朋友,也不想只做朋友。
温玦没有等其他人反应,而是接着说:“这意味着我等待了太久的机会,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抓住。阿铮,你问我怎么想?我的想法很简单,我要那10%的股份,我也必须拿到它。”
顾铮看着温玦,又像是害怕得到答案一样移开视线,盯着水面某处晃动的光斑,仿佛这样问起来就能少些艰难。“那人选呢?你已经有选择了吗?”
裴青衍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他没有看向温玦,只是凝视着水面升腾的雾气。
谢寻环在温玦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宣判。
温玦沉默了片刻。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人选,需要委员会认可,不是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有”或“没有”,但这番话,却比直接回答更让其余三人心情复杂。
谢寻几乎想要你说说“难道我们不行吗?”,可话到嘴边,即使是他不怎么参与家族事务,他也很清楚,四大家族几乎是不可能联姻的。既然不可能,之后所带来的麻烦必然不会被委员会通过。
温泉池里一片寂静,只有水汽无声地升腾,缠绕着每个人沉重的心。
谢寻环在温玦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要将温玦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个,用尽力气抱住。
温玦没有推开他,抬起手轻轻覆在谢寻紧搂着自己腰间的手背上,在此刻沉默的对抗中,让谢寻得以喘息,却也让另外两人心头更沉。
良久,温玦轻轻拍了拍谢寻的手背:“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寺里,别睡过头。”
他说着,率先动了动,示意谢寻松手。谢寻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却依旧紧跟着他一起从池中起身。
顾铮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跟着站起来,水珠从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裴青衍最后才慢悠悠起。
四人各自裹紧浴袍,沉默地沿着回廊走回各自的屋舍。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各自消失在关上的房门后。
————
温玦回到房间,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丝质睡袍。房间里的熏香有安神的功效,但他此刻却毫无睡意。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被灯笼照得朦胧的竹影,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窗棂上划过。
手机屏幕亮起,是沈叙白的消息。
【沈叙白:温少,苏家这边已初步谈妥。他们接受了,愿意配合。具体细节和需要您过目的协议草案已发至您邮箱。】
温玦看着屏幕上的汇报,意料之中的顺利,沈叙白办事,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他拿着手机走回床边坐下,直接拨通了沈叙白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几声响铃,很快被接起。
“温少。”沈叙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酒店房间,“这么晚还没休息?”
温玦靠向床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刚泡完温泉。看到你的消息了。苏家,谈妥了?”
“是。”沈叙白的回答简洁肯定,“他们接受提议,愿意配合。协议草案已经拟好,核心条款是按照您之前交代的,他们基本没有异议。”
“基本?”温玦捕捉到这个词,指尖在丝质睡袍上轻轻划过。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沈叙白似乎在核对文件:“是的,基本。他们的异议点在于希望温氏提供的支援,能更有保障。”
温玦轻轻哼笑一声,对于这个条件并不意外毕竟钢价已经开始跌了:“告诉他们,意向书可以有,但条款由温氏法务部来定。现在,是他们求着要这个儿子,不是我求着给他们送钱。主动权在谁手里,让他们自己想清楚,处理完就回来吧,我宴会这边也必需要解决。”
温玦闭了闭眼,庭院灯笼的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委员会那边,我需要结果。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是通过审核。手段你自己把握,底线是别留下违法的把柄,也别闹得沸沸扬扬,不好收场。”
“具体怎么做,你斟酌。威逼,利诱,交换,都可以。我要的是在未婚夫的这个身份提交审核时,他们要么举手同意,要么,至少闭紧嘴巴,别跳出来当绊脚石。面子上的功夫要做足,苏家的底蕴摆在那里,这个身份本身过得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叙白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才沉声应道:“是。我会处理好。苏家那边,我会再敲打,确保他们识趣。委员会我会逐一接触,按您的意思办。”
他的话音刚落,温玦就轻飘飘的抛下一个炸弹。“嗯,那你快点处理,到时候我们去挑一下婚戒,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
温玦说完那句话,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好一会儿才听到对面传来声音“是。我会尽快处理完这边,然后回去。婚戒您有偏好的品牌或款式吗?我提前吩咐。”
“没有。直接叫私人设计师上门设计好了,我这边来处理,你和我一起选款式。”
“好。”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苏家协议草案的细节,温玦便挂了电话。他将手机搁在床头,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躺下,房门却被轻轻叩响了。
“叩、叩。”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温玦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他叹了口气,对着门口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谢寻的脑袋探了进来。他已经换上了睡衣。
“哥,你还没睡啊?”他小声问,人已经溜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流畅自然。
“正准备睡。”温玦看着他,没动,“你怎么又过来了?不是让你回自己房间?”
温玦与他对视了几秒,无奈地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上来。地上凉。”
谢寻眼睛一亮,立刻踢掉拖鞋,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的窝。他一进来就自动自发地贴到温玦身边,手臂环住温玦的腰,将脸埋进他腰,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温玦被他身上带着了凉激得缩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两人静静躺了一会儿,谢寻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透过衣料传来,有些含糊:
“哥,你刚才是在跟沈叙白打电话吗?”
温玦“嗯”了一声。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积攒勇气。然后,他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温玦,声音很轻:
“哥……你不会选我的,对吗?”
他问得没头没尾,但温玦听懂了。他指的是那个“结婚人选”。
温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寻似乎也并不真的需要他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像是在哀求:
谢寻把脸更深地埋进温玦的腰腹间,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用柔软的脸颊轻轻蹭着温玦身上丝滑的睡袍布料。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不管不顾的执拗:
“哥,我知道的,你不会选我。因为我的身份。”
他环在温玦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隔着薄薄的睡衣,两个热度在交换。
“但是……哥也不能选他们。”
温玦垂眸,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身上的毛茸茸的脑袋,没有说话。
谢寻抬起头,抿了抿唇,像是害怕,又像是请求:
“不准选顾铮哥,也不准选裴青衍哥。他们谁都不行。”
温玦挑眉:“为什么不行?”
“因为……”谢寻哽了一下,似乎想列举理由,又觉得那些理由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他索性不讲道理了,重新埋首进温玦怀里:“反正就是不行。哥,你选谁都可以,演戏也好,交易也好,我都不管,但是不能是他们。”
其实没有说出来的原因是如果顾铮哥或者裴青衍哥真的可以,那为什么自己不可以?他们和自己,不都是所谓“四大家族”的人吗?更深层的恐惧是,他们俩无论是谁,只要坐上了那个位置,就绝不会再容忍自己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靠近哥、拥抱哥、甚至赖在哥的床上。到那时,他连哭闹撒娇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但他不能把这些分析说出来。他必须是那个“不懂事”、“只想黏着哥哥”的谢寻,才能理所当然地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
他环在温玦腰间的手臂无声地收紧,谢寻的体型其实比温玦要大上一圈。明明已经不像小时候一样小小一个了,还执着于把大只的自己往温玦怀里塞。
温玦只能伸手去抱住他,才勉勉强强让谢寻塞了进去。
“反正就是不行。”谢寻又重复了一遍,把脸埋回温玦怀里。“哥答应我,好不好?就当是……哄哄我。”
温玦看着谢寻这副耍赖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
“好,不选他们。”温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和,“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他知道哥只是哄他,可他还是贪心地想要更多,哪怕只是此刻。
谢寻的脸颊在温玦柔软的睡袍上轻轻蹭了蹭,寻找着最舒服的姿势。他的手臂原本只是松松地环着,此刻却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的手指开始在温玦的腰侧若有似无地划动。
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温玦的身体微微放松,任由他动作,只当是谢寻惯常的撒娇。
但渐渐地,那手指的轨迹变得不再安分。
谢寻的指腹带着薄茧,那点粗糙的触感,隔着光滑冰凉的丝绸,划过温玦腰间最敏感的侧腹肌肤时,带来一阵令人难以忽视的痒意。
温玦垂下眼,看向埋在自己怀里的那颗脑袋。谢寻似乎毫无所觉,依旧闭着眼,脸颊贴着他的腰腹,只有那作乱的手指,泄露了他并非完全无辜。
“阿寻。”温玦一边警告,一边伸手轻轻按住了谢寻那只在自己后腰流连的手腕。
谢寻的动作顿住。他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亮得有些惊人。他没有被抓包的慌张,反而就着被按住的姿势,指尖在温玦的手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哥,你腰好细。”
温玦被他这直白的莫名暧昧的评价弄得一怔,按着他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松了松。
谢寻立刻抓住机会,手腕灵活地一转,反而将温玦的手轻轻握住了。
谢寻的手指被温玦握住,却没有立刻停下。他反手将温玦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掌心,指尖在温玦温热的掌心里又勾了勾,才带着点不情愿的乖巧,老实不动了。
“不闹了。”谢寻小声嘟囔,重新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睡觉。”
温玦这才松开手,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嗯,睡吧。”
房间里的熏香似乎渐渐起了作用,温玦白天奔波,晚上又泡了温泉,说了那些话,精神早已疲惫。没过多久,他陷入沉睡。
然而,被他认为已经睡着的谢寻,却在他呼吸平稳后,悄悄睁开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