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 130 章:意外的来人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时,温玦刚结束与公关总监的对话。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进来。”他应道,声音有些沙哑。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却不是沈叙白,也不是任何一位高管。
裴青衍站在门口。
他显然来得匆忙,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全然不见平日里那份从容不迫的风流姿态。他的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只盛满了几乎要满出来的情绪。
温玦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裴青衍会在这个时间点直接出现在这里。毕竟消息应该刚刚传开不久。
两人隔着半个办公室的距离对视着,裴青衍反手关上门,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径直朝温玦走来。
直到走到办公桌的对面,裴青衍才轻声唤了一句:“阿玦。”
温玦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裴青衍却没动。他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低的问道:“我刚听说……”
说到一半似乎是又不忍心又询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温玦扯了扯嘴角,有点无语,“你看我像好的样子吗?”
裴青衍却没有接话,只是忽然大步绕过办公桌,在温玦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俯身张开手臂,将他整个人轻轻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让温玦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对不起……”裴青衍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闷闷的,“阿玦,对不起。”
温玦怔住了。他想抬头,裴青衍却按住了他,不让他动。
“别看我。就就这样待一会儿。”
温玦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他能感觉到裴青衍身体的温度,能听到他过快的心跳,还有努力压抑着的硬咽。
裴青衍在哭。
裴青衍很少哭,即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在裴家那个吃人的环境里挣扎求生时,他也总是笑着的,用漫不经心和玩世不恭来武装自己。
可这一个月却在自己面前哭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那场宴会的露台上。
现在,是第二次。
温玦的手抬起轻轻落在了裴青衍的背上拍了拍。
这个动作似乎打破了裴青衍最后的克制。他的肩膀微微耸动起来,压抑的吸气声变得更明显,温玦能感觉到额前的碎发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好半响才传来对方有一点沙哑的声音:“对不起,我真是个混蛋,这种时候,我居然还在为那些小事跟你闹别扭,还在计较你看谁更多一点,还在想方设法吸引你的注意。”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将温玦更紧地圈在怀里,仿佛怕他消失。
“你明明这么难。爷爷走了,公司里一堆虎视眈眈的人,你自己还病着发烧那么厉害,我昨晚就知道,我我却只想着怎么留下来,怎么跟顾铮较劲,怎么从你这里得到多一点关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我明明该知道的,你累了,你需要休息,你需要有人替你分担,而不是添乱。可我好像总是给你添麻烦。阿玦,我是不是很没用?之前也是的,你和顾铮在书房大吵的那一架,我就应该知道你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了,我不应该意气用事,在顾铮面前吻你。”
温玦静静地听着,说实在的他其实并没有对不起自己,虽然系裴青衍在顾铮面前吻了自己,导致整个平衡被打破,但说到底是自己对不起他在先,是自己撩拨在先。但这么多年,来来往往也没有欠不欠这一说。
还没等温玦想明白,裴青衍松开一些怀抱,蹲下身来,与坐在椅子里的温玦平视。他的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那张总是挂着风流笑意的俊脸,此刻满是狼狈和毫不掩饰的心疼。
“阿玦,我知道,我可能永远没法像顾铮那样,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拥有那么多过去的时光。我也可能没法像谢寻那样,不管不顾地依赖你,让你心软。我更没法像沈叙白那样,事事替你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抬手,用指尖轻柔地擦去温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仿佛那上面真的有什么需要他小心翼翼对待的东西。
“但是阿玦,你能不能也偶尔,依靠我一下?别总是自己扛着。我知道你很厉害,你什么都能处理好。可是……我也会心疼的。看到你生病难受,我会心疼。看到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我会心疼。看到你明明累了,还要强撑着对我笑,我更心疼……”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温玦的膝盖上,“之前是我不对。我太在意自己的感受,太想在你心里占据特别的位置,反而忘了你也是会累的,也是需要被照顾的。以后不会了。阿玦,你想做什么,就去做。需要我做什么,就告诉我。我会站在你这边,用我的方式,尽我所能。”
“你不用再对我伪装,不用再担心我的情绪。在我面前,你可以累,可以发脾气,可以不用那么完美。”
温玦伸手轻轻擦去了他的眼泪,动作带着些许无奈,他忽然感觉遇到自己的事,几个人总是很容易失控。
裴青衍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抬眼望来,通红的眼眶里仍有水光,却已努力止住了更多泪意。
他向来最会察言观色,如何看不出温玦强撑的清醒之下,是快要见底的精力。
“好了,裴少再哭下去,别人推门进来,还以为我心情差到把裴家的继承人给骂哭了呢。这罪名我可担不起。”
“谁敢这么想?”裴青衍就着蹲跪的姿势,微微仰头看着温玦,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语气却已恢复了三分往日的神采,“是我自己没出息,看不得你难受。”
他说着,握住温玦那只拂过他眼泪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温度。“不过你说得对,不能哭了。再哭,真给你丢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残存的那点哽咽和泪意都压回了心底,再缓缓吐出。脸上的狼狈渐渐褪去,虽然眼圈还红着,但那双向来风流含情的桃花眼,已重新找回了往日的神采,此刻专注地凝望着温玦。
“头很疼吧?”裴青衍的视线落在温玦无意识揉按太阳穴的手指上,“真是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那么多事,你的身体都还没好。”
他没等温玦回答,便站起身,走到温玦身后。双手落在温玦紧绷的肩颈,力道适中地按压起来。
“别。”温玦下意识想拒绝,然而他的手法实在是娴熟,让他几乎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嘘,别说话。”裴青衍的指尖带着薄茧,精准地找到那些僵硬的结节,尽量轻柔地揉开,“就当是我赔罪。刚才哭得太难看,总得做点什么挽回形象。”
他的手法意外地熟练,不轻不重。
“你竟然会这个?”温玦有些意外,闭着眼问。肩颈处传来的舒适感让他几乎喟叹出声。
裴青衍的指尖稍稍加重了一点力道,按在某个酸胀的穴位上,听到温玦压抑的轻哼,才又放松下来。“想着你最近肯定很累,特地去学的。”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还有一些羞耻,“跟家里一位老中医学的。他说你这种长期伏案工作、精神紧绷的,最容易肩颈僵硬、头疼。”
温玦沉默了片刻。裴青衍向来是享受被人伺候的那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更别说这种需要耐心和力道的手艺活。虽然自己也没有资格说他,毕竟他们几个都称得上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能想象裴青衍坐在那位老中医对面,认真记下每个穴位和手法的样子。
“学了多久?”温玦的声音有些含糊,因为舒适语气懒懒的。
“没多久。”裴青衍轻描淡写,“知道有用,学起来就快。”
他没说的是,那几天他几乎一有空就对着人体模型练习,手指都按得发酸,只为了能在这个时候,替他缓解哪怕一点点不适。
按摩持续了一会儿,温玦紧绷的肩颈明显松弛下来,头疼也缓解了不少。他轻轻拍了拍裴青衍的手背:“可以了,谢谢。”
裴青衍这才停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势将双手撑在温玦的椅背上,微微俯身,下巴几乎要碰到温玦的发顶。“好点了吗?”
“嗯。”温玦应了一声,睁开眼,重新坐直身体。他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额发,看向裴青衍,“正好你来了,帮我看看葬礼的安排,有没有什么纰漏,虽然吃了药还是有些不舒服,正好你帮我再核对一遍。”
从桌上拿起沈叙白刚才送进来的流程草案,递给裴青衍。
裴青衍接过,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认真翻看起来。暖黄的台灯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看得很快,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讣告今晚八点发,会不会太赶?”裴青衍指尖点着纸张,“有些关系远的亲朋,可能来不及准备。”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温玦靠向椅背,神色平静,“给真正在意的人留出反应时间,至于那些本就心思浮动的,来不及准备更好,省得来了也是添乱。”
裴青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告别仪式放在三天后,时间上倒是合适,既不会显得仓促,也不至于拖得太久让人心浮动。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温玦,“守灵真的完全取消?虽然是面上功夫,有些人可能会拿来做文章。”
“做文章就让他们做。温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而且,我也不想在那里浪费无谓的时间。我和他之间,没什么需要守的。”
裴青衍也没想到短短的时间,温玦和他爷爷的关系就如此快的恶化,但对于他的决定裴青衍自然是支持的,于是立刻道:“取消得好。那些虚礼本来就没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