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 114 章:裴家私生子
温玦的手先一步落在沈叙白的椅背上,轻轻一转,便将人和椅子一同转向自己。
他俯身,双手捧住沈叙白的脸,指腹蹭过他的皮肤,琥珀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地望进对方微怔的眼底。
“吃醋了?”
沈叙白身体微僵,嘴唇抿得更紧,却没有推开。
温玦轻笑,低头在他轻颤的眼睫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他退开些许,依旧捧着沈叙白的脸,拇指蹭过他颧骨下缘。
“顾铮的宴会,”温玦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清晰,“陪我去吧。以我特助的身份。”
他顿了顿,指尖在沈叙白脸颊上点了点,语气里带上一点不容置疑的温和:“礼服,我来准备。”
————
顾家的宴会定在城中最负盛名的云顶酒店宴会厅。
当晚,华灯初上。酒店门前豪车如流水,衣香鬓影,商界名流、世家子弟云集为顾家这位即将正式踏入权力中心的继承人捧场。
舒缓的弦乐在空气中流淌,却压不住四下里低声交谈的暗涌。人人都知道,这不仅是顾铮的欢迎宴,更是顾家向外界展示新一代力量。
温玦到得不算早,当他带着沈叙白的手臂出现在宴会厅入口时,原本嘈杂的声浪似乎都地低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霎时间聚焦过来。
温玦今日的装扮,显然是顾铮的手笔。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墨蓝色丝绒礼服,颜色沉静如子夜的海,却在行走间随着光线流转出隐约的暗纹与华光,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如玉。额前的碎发被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璀璨灯下平静无波,只是淡淡扫过全场,便引得不少人心中暗自赞叹。
不禁为他优越的长相,他是四大家族里最年轻的掌权人。
而他身侧半步的沈叙白,则是一身纯黑的手工西装,款式简洁利落,没有丝毫多余装饰,唯有一枚造型别致的深蓝宝石袖扣在袖口若隐若现。他
两人并肩而立,一华一简,气质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形成一道极为吸睛的风景线。
顾铮正被几位长辈围在中央,谈笑间游刃有余,目光却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入口处的身影。
当他的视线落在温玦身上那件深墨蓝丝绒礼服时,眼中瞬间爆发的亮光几乎压过了满厅华灯。礼服完全贴合温玦的身形,行走间丝绒流淌着暗夜星河般的光泽,将那份昳丽衬托得高贵而疏离,却又因是他亲手挑选,而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亲密。
他几乎是立刻结束了寒暄,向长辈们告辞,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温玦走来。
“来了。”顾铮在温玦面前站定,声音比平时低沉,目光灼灼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毫不掩饰其中的欣赏与占有,“很合适。”
正当顾铮准备带温玦去见几位重要人物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比之前更为明显的骚动。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裴家老爷子裴振邦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年过七旬的老人精神矍铄,穿着一身暗红色唐装,手拄乌木龙头拐杖,虽然年纪大了,却依然有着不可忽视的气场。
然而,令在场知情者暗自心惊的并非裴老爷子本人,而是紧随他身侧的两道身影。
左边,是裴青衍。
他的出现并不让人意外,重要的是右边。
右边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与裴青衍有三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年轻人。
他穿着崭新的定制西装,举止略显局促,眼神里带着着兴奋与不安,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裴老爷子的另一边手臂。
温玦不清楚他是谁,但几乎一看便知是裴青衍那个风流成性的父亲的私生子。
三人组合的出现,窃窃私语声瞬间在各处响起,目光在裴青衍和那个陌生青年之间来回逡巡,猜测、审视、幸灾乐祸种种情绪暗流涌动,那些目光如同以前。
顾铮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意识侧身,想将温玦挡在身后些许。温玦却轻轻抬手,示意无妨。他的目光越过大半个宴会厅,越过衣冠楚楚的人群,直直地望向裴青衍。
仿佛心有灵犀,几乎在同一时刻,裴青衍也抬起了眼。
隔着浮华的灯火、晃动的人影、喧嚣的乐声,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这一眼,仿佛将他们瞬间拽回了多年前那个同样觥筹交错却对年幼的裴青衍而言难堪却幸运的宴会。
那时的裴青衍,还是个因母亲弱势、父亲风流而备受排挤、无人问津的“影子”。他躲在华丽的廊柱后,看着父亲带着他的情人和私生子们旋于宾客间,自己却仿佛是个不该存在的污点。
那是很多年前,裴家的一场晚宴。彼时裴老爷子,宴请八方,彰显裴氏声威。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水晶灯的光芒将一切都映照得华丽而冰冷。
那时的温玦,父母刚刚因意外离世不久,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未褪的苍白和沉寂。
他被祖父温宏毅带来,既是礼节,也是宣告,温家的继承人依然是温玦。
顾铮自然也跟在母亲身边,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在这种场合下意识地凑在一起。
顾铮板着小脸,对周围过分热情的大人没什么好脸色,只有偶尔看向温玦时,眼神里才会流露出笨拙的关心。
温玦察觉到了,悄悄在桌下碰了碰顾铮的手,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他知道顾铮脾气硬,嘴巴坏,但心是好的。更何况,顾铮那张继承了父母优点的脸,生气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睛,在小小颜控温玦眼里,总带着点别样的生动,又酷又萌。
看在颜值的份上,看在顾姨的份上,也看在两人多年情谊的份上,温玦对顾铮那些小脾气总是格外包容。
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温玦暂时离开了沉闷的大人圈子,顾铮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两人在相对安静的走廊里透气,温玦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颊。
在不开心的时候强撑笑脸,总是容易笑僵的。
就在那时,他看到了。
在连接主厅与偏厅的拐角处,厚重的丝绒窗帘旁站着一个男孩。他穿着看起来不太合身的西装,面料虽好,款式却有些过时,衬得他身形更加单薄。
他侧身对着走廊,大半张脸隐在窗帘投下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紧绷的下颌线和抿得发白的嘴唇。他并没有看向热闹的宴会厅,而是微微垂着眼,盯着脚下的大理石地砖,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东西。
周围偶尔有宾客或侍者经过,无人驻足,甚至无人多看他一眼。他像一个被遗忘在华丽布景中的苍白剪影。
温玦的脚步停了下来。
顾铮也看到了,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那是裴家那个吧?听说他爸……哼。”
顾铮从小父母恩爱,家庭和睦,家里又只有他一个,完全不能理解裴家的混乱情况。
温玦没有回应顾铮的话。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个男孩身上。
吸引他的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那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孤单,那种用沉默包裹自己的姿态,让他想起了父母刚离开时,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的自己。
然后,当那个男孩似乎察觉到长久的注视,微微转过头,疑惑地抬眼看过来时,温玦看清了他的脸。
廊下不算明亮的光线,柔和了男孩过于清晰的眉眼。皮肤是冷调的白,睫毛很长,嘴唇的形状很好看,只是颜色很淡,未褪去的婴儿肥,又让他增添了几分可爱。
温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颜控的本能和对相似却不相同的孤独境遇的怜悯,瞬间压倒了一切。他甚至没怎么思考,就松开了顾铮的手,朝着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喂,温玦!”顾铮在他身后小声叫了一句,见温玦没回应气得他在原地不动了,远远的瞪着裴青衍。
听到脚步声,裴青衍的身体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以为又是哪个路过的人或是裴家哪个看他碍眼的私生子或旁支过来奚落。他重新垂下眼,准备迎接熟悉的冷漠或恶意。
然而,预料中的话语并未到来。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停在了他视线前方不远处。
一个清澈温和,带着点好奇的童音响起:“你一个人在这里吗?宴会厅里有很好看的糖果塔,不去看看吗?”
裴青衍倏然抬起眼。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比他矮了一点的男孩。穿着极其合体的白色小西装,头发柔软,肤色白皙,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在廊灯下像两块温润透光的蜜糖,此刻正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模样。
裴青衍认得他。温家的温玦,最近失去了父母的那个。
他也看到了温玦身后那个一脸不高兴、正瞪着自己的顾家小少爷顾铮。
他抿紧了唇,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陌生的“善意”。这和他认知里的世界不太一样。
见他不说话,温玦也不在意,反而又往前凑近了一点点,视线在他脸上转了转,忽然说:“你眼睛长得真好看。”
“什么?”裴青衍彻底愣住了,好像一下子宕机了。
“像……嗯,像黑曜石。”温玦很认真地比喻,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自来熟的拉起了裴青衍去见顾铮。
裴青衍身体又是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这太奇怪了,他们素不相识,他甚至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可那握着他的手腕的温度和眼前这双澄澈的的眼睛,让他反抗的动作顿在了那里。
温玦没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牵着他就往顾铮那边走。顾铮还站在原地,抱着手臂,小脸板着,眉头拧得紧紧的,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只被抢了玩具又强装不在乎的猫。
“阿铮,你看,”温玦将裴青衍拉到顾铮面前,松开手,声音轻快,仿佛展示什么新发现的珍宝,“我找到一个新朋友。”
顾铮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裴青衍,语气硬邦邦的:“谁要跟他做朋友。”
裴青衍的心沉了沉,垂下眼睫。
温玦却像没听见顾铮的抗拒,他歪了歪头,看看裴青衍,又看看顾铮,小小的脸上露出一点苦恼带了点委屈:“阿铮不喜欢我了吗?所以也不喜欢我带来的朋友。”
“我没有!”顾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
他最受不了温玦这种语气,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掩住一半眸光,嘴角也撇下去一点点的时候。明明知道这家伙可能是在装,可心就是会控制不住地揪起来。
温玦像是没看到顾铮的别扭,他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扯了扯顾铮的袖子。这个动作他从小做到大,每当顾铮闹别扭或者不肯答应他什么要求的时候,这一招总是特别管用。
“阿铮,”温玦的声音又放软了些带着点的鼻音,像是真的有点伤心了,“我今天有点不开心。”
他顿了顿,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到好多不认识的人,要一直笑,脸都僵了。好不容易看到顺眼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他觉得顺眼的,想认识一下,顾铮却不支持。
顾铮的身体僵住了。他猛地转回头,盯着温玦低垂的侧脸和微微抿着的唇。他当然知道温玦今天为什么来,也知道在这种场合强颜欢笑有多累。他刚才自己都觉得烦,更何况是刚刚失去父母的温玦。
该死,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可他偏偏就吃这套!
“随你便。”顾铮没好气地瞪了裴青衍一眼,像是在警告“你给我小心点”。
温玦立刻抬起眼,刚才那点“委屈”消失得无影无踪,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笑容,“阿铮最好了!”
他松开顾铮的袖子,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裴青衍,笑容更加明媚真诚,“你看,阿铮同意了。我叫温玦,他叫顾铮。你叫什么名字呀?”
裴青衍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裴青衍。”
“青衍……”温玦重复了一遍,笑容加深,“很好听的名字。走,我带你去吃糖果塔,阿铮说那里的巧克力喷泉特别好玩。”
他说着,很自然地再次牵起裴青衍的手,另一只手则去拉依旧板着脸的顾铮。
顾铮“哼”了一声,却也没甩开,任由温玦拉着,三人以一种奇妙的组合朝着灯火辉煌、笑语喧哗的宴会厅深处走去。
廊柱的阴影被抛在身后,暖黄的光晕笼罩下来。
他被他拉着走向光明,也走向了权力的入场券。
众人惊讶的目光,与不同的眼神,一切都昭示着改变。
回忆里那牵着彼此的小小身影,走廊尽头暖黄的光晕,糖果塔的甜香与现实此刻隔着人群、隔着数年光阴、隔着身份变迁与情感纠葛的对望,形成了太过强烈的反差。
还没等温玦细想,裴老爷子便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裴振邦显然目标明确。他挂着得体的长辈笑容,在众人的注目礼中,拄着拐杖,带着身后的两人,径直朝着顾铮和温玦所在的方向走来。
周围的人群再次向两旁退开,形成一个无形的通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追随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