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他们几个知道你的真面目吗?(营养液加更)
沈叙白没反驳,只是将温玦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也许吧。”沈叙白说,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环过温玦的腰侧,“但我觉得挺好。”
温玦没动,任由他这样环着自己。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空无一物的白墙上,眼神有些放空。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沈叙白,我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我知道。”沈叙白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从来没觉得你好。”
但温玦听了,却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的震动传到沈叙白手臂上,带来细微的麻痒。
“那你还……”
“但我需要你。”沈叙白打断他,声音平静而坚定,“就像你需要我一样。”
温玦的笑声停了。
他转过头,看向沈叙白。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呼吸可闻。沈叙白能看到温玦琥珀色眼眸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沈叙白的手缓缓收紧,将温玦更实在地圈进怀里。温玦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往沈叙白怀里靠了靠。
“睡吧。”沈叙白低声说,下巴轻轻抵在温玦发顶,“我在这儿。”
温玦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将自己完全交给这个拥抱。
落地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个分不清彼此的轮廓。
沈叙白就那么抱着温玦,半天没动。
怀里的人睡得沉,呼吸轻轻拂过他颈窝,有点痒。沈叙白低头看他,灯光下温玦的脸比平时柔和太多,睫毛乖乖垂着。
好乖。
这感觉挺奇妙的。沈叙白想。
他见过温玦算计人的样子,见过他温和微笑的样子,也见过他偶尔流露的疲惫。但这样彻底卸下所有,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睡着的模样,还是头一回。
手臂有点酸了,他才动了动。一手稳稳托着温玦的背,另一只手抄到他膝弯下面。温玦比看起来还要轻些,抱起来并不费力。
真抱起来了,沈叙白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才猛地涨满了。
温玦就在他臂弯里,温热,真实,完全依赖着他此刻的力量。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温玦靠得更舒服些。
走路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廊不长,但他希望它能再长点。怀里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那股熟悉的清清淡淡的气息绕在鼻尖。沈叙白低头,就能看到温玦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尖。
每走一步,心里的某个地方就软下去一分,又满上来一分。
就这么抱着,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把他送到了卧室床边。
沈叙白弯下腰,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把人往柔软的被褥上放。温玦沾到枕头,无意识地偏了偏头,蹭了一下,没醒。
沈叙白没立刻起身。他就着俯身的姿势,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灯光朦胧,给温玦脸上罩了层柔和的暖色。大概是真累狠了,睡得这么沉。
鬼使神差地,沈叙白又靠近了一点。他的影子落在温玦脸上。
然后,他飞快在温玦额头上碰了一下。
嘴唇碰到皮肤,很快,触之即分。
可沈叙白自己知道,那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在了心口上,酥酥麻麻的。
他猛地直起腰,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耳根有点热。定了定神,才伸手拉过被子,仔细给温玦盖好,又把被角往里掖了掖。
做完这些,他才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了房门。
————
早晨七点,天刚蒙蒙亮。
温玦在陌生的床上醒来,他看着天花板上简洁的线条,几秒后才想起这是沈叙白的公寓。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他拿起来比划了一下,长了一点,不过不影响。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屏幕上的号码是医院特护病房的专线。温玦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按下接听。
“温少,”是祖父贴身助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老先生今天早上醒得很早,情绪不太稳定。他说他说想见您。”
温玦沉默了片刻。
“我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他起身换衣服,确实长了一点,不过很难看出来。温玦换好后走出卧室,客厅里飘着的香气。
沈叙白正站在厨房,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醒了?早餐马……”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温玦身上,落在温玦穿着的那件浅灰色羊绒衫上。
温玦穿着他的衣服。
虽然是自己准备的,但亲眼看到对方穿上去的冲击力还是不一样的。
沈叙白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看见自己的衣服包裹着温玦的身体,勾勒出对方比自己纤细些的肩线和腰身。
他的目光在温玦身上停留了两秒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落到煎锅里的蛋上。但锅里的蛋似乎已经不需要他再翻动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
“早餐马上好。”
“不用了,”温玦说,似乎并没有察觉沈叙白那一瞬的异样,“医院那边有急事,我得马上过去。”
沈叙白关掉炉火,走到他面前:“我送你。”
“不用。”温玦摇头,“你好好休息,今天是你出院第一天。”
沈叙白看着他,没再坚持。只是走到玄关,帮他拿出大衣:“路上小心。”
温玦接过外套穿上,又轻轻嗯了一下回应。
特护病房在住院部顶层,整层楼寂静得像与世隔绝。厚重的吸音材料包裹着墙壁,将一切杂音过滤殆尽,只剩下生命维持设备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如同某种倒计时。
温玦推门进去,一眼便看到床上骨瘦如柴的温宏毅。氧气面罩盖住了温宏毅大半张脸,透明的塑料管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蒙上一层薄雾,又缓缓散去。
比起几天前,祖父看起来更加憔悴了。脸上松垮的皮肤紧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但那双眼睛此刻却异常清醒,清醒得近乎骇人。看到温玦进来,他的眼球缓慢地转动,视线死死钉在温玦脸上。
护理人员无声地退了出去,门轻轻合拢,将世界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温玦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床边的椅子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儿,平静地回视着祖父的目光。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温和恭顺的笑容,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样站着,任由祖父审视。
过了很久,温宏毅的嘴唇在氧气面罩下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阿礼……”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是不是你杀的?”
温玦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激动或辩解。
他只是缓缓走到床头柜边,目光扫过上面摆放整齐的果篮、水杯和药物,然后伸手从果篮里拿起一个苹果。
小小的红彤彤的,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蜜蜡,诱人采撷,又隐隐透着不祥。
温玦干脆在病床旁边坐下。
“爷爷怎么会这么想?”温玦一边削苹果,一边漫不经心地反问,“叔叔不是在国外好好生活吗?您亲自安排的,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我记得您说过,等他反省够了,就接他回来团聚。”
锋利的小刀陷入果皮,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毒蛇游过干燥的沙地。
果皮在他手中连成一串完美而均匀的螺旋,缓慢地垂落,一圈,又一圈,像鲜艳蛇皮。
温宏毅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盯着他握着水果刀的手,盯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监测仪上的心率数字开始攀升,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别跟我装傻。”温宏毅的声音更加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知道是你。”
温玦削苹果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眼,看向祖父。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澈见底,清晰地映着病床上那个枯瘦老人的倒影,也映着床头灯那点微弱的光。
“不算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我是想过要他死。想过很多次,但还没等我动手,他就死了。”
苹果皮在他手中断开了,最后一圈垂落,掉进垃圾桶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温玦将削好的苹果拿在手里,举到眼前,就着灯光细细端详。
果肉裸露出来,呈现出一种天真无邪的、乳白色的莹润,饱满的果肉微微反光,渗出细小的、甜蜜的汁液,散发出香气。它看起来如此完美,如此无害。他看了很久,才轻声继续说:
“就在您寿宴那一天哦。”
温宏毅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氧气面罩上的白雾变得浓重而混乱。
温玦像是没听见。他把那个小苹果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又从果篮里拿起了另一个,这一个明显更大,红得更加饱满。
水果刀再次贴上果皮。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一边削第二个苹果,一边继续说,“正好刚从您的书房出来。您记得吗?那天晚上,您还在跟我商量,什么时候把叔叔接回来团聚。”
刀刃划过大苹果的表皮,发出比刚才更加沉闷的“沙沙”声。这一次,果皮更厚,颜色更深,垂落时像一道暗红的瀑布。
温宏毅的手猛地抓住床单,枯瘦的手指痉挛般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想说话,想怒吼,想质问,但一着急,语言的系统就不受控制,只能发出好嗬嗬的声音。
“您说,要是阿礼也在,能看到那一幕,我们温家才算真正的团圆,该多好啊。”温玦复述着那句话,语气里听不出嘲讽,也听不出怨恨。
第二个苹果削好了。比第一个大了整整一圈,果肉更加饱满,汁水似乎也更加丰盈。温玦把它和小苹果并排放在床头柜上。
一大一小,静静地立在白色的桌子面上。
“我当时真的气的要死,恨不得马上弄死他,结果电话来了。”温玦抬起眼,看向祖父,“他们说,温礼死了。”
他笑了,笑容温柔极了:“您看,真巧。您在前厅想着阖家团圆,您最疼爱的小儿子,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一个人孤零零地、痛苦地死了。”
温宏毅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布满血丝,死死瞪着温玦,那眼神里有愤怒,有震惊,但更多的是深切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寒意。
“您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温玦轻声问,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他没有等祖父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很生气。真的气得要命。我还没动手,他怎么就死了?我还没让他尝过我受过的苦,他怎么能就这么便宜地死了?”
他拿起那把水果刀,用指尖轻轻触碰着刀刃上沾着的苹果汁液,香甜黏腻。又拿了一旁的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拭了起来。
“所以您看,”温玦继续说,语气轻描淡写,“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没救他而已。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没跟您撕破脸,只不过是为了报复。”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着奇异的亮光:
“这不算杀人,对吧,爷爷?这顶多叫……见死不救。就像当年,您明明知道是温礼杀了我父母,绑架了我,却选择把他送走,让他继续好好活着一样。”
“我们都只是做了选择而已。”
温玦将擦拭干净的水果刀轻轻放在两个苹果之间,金属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他抬起眼,看向祖父。
温宏毅躺在那里,氧气面罩下传来粗重却无力的喘息声,想说话,嘴唇在面罩下剧烈地哆嗦着,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夹杂着漏气般的嘶音。
但他没有放弃。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锁在温玦脸上,喉咙里持续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嗬嗬”声。
终于,破碎的、气若游丝却带着刻骨恶意的字句,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
“他…们…知…道…吗?”
每一个字都像耗尽了他一口生气,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喉咙里黏腻的痰音。
“顾铮、裴青衍、谢寻……”他艰难地念着这三个名字,每念一个,眼中的恶毒就深一分,“他们心里那个干净善良的温玦变成现在这样?”
“面具戴久了真当自己是那样了,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了你的真面目,你就不怕他们会背叛你,抛弃,好歹我以前也是真心教导你,也曾享天伦之乐,你都能这么狠心,你敢让他们知道你真正的面目吗?”
温玦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无奈地摇了摇头。
“爷爷,都这时候了,您怎么还有闲心,操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呢?”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剧烈喘息、眼中却燃烧着最后恶意的老人。午后的光线偏移,将他清瘦挺拔的身影拉长,完全笼罩了病床上的温宏毅。
“您还是多操心操心您自己,操心操心您最疼爱的儿子吧。”
温玦微微侧头,目光扫过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前几天新闻发布会,您没能看到,真是可惜。我说了很多。关于我可怜的、至今下落不明的叔叔温礼,关于他是如何为了家产,丧心病狂地谋害了自己的亲哥哥嫂子,又是如何心狠手辣地绑架了自己的亲侄子。还有您……”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重新落回祖父脸上。
“关于您是如何被这个逆子蒙蔽,如何在他犯下滔天大罪后,因为舐犊之情,痛苦煎熬,最终心力交瘁,倒在了病床上。”
“现在网上,所有人都在说,温礼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而您……”
温玦轻轻扯了下嘴角,“是个被不孝子活活气倒的、可怜的老父亲。大家提起您,除了同情,大概也只剩下一口唾沫,啐在那个名字已经烂透了的温礼身上。”
对于他爷爷嗬嗬的抗议。
温玦仿若未闻,他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些,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钻进祖父的耳朵:
“至于我和顾铮、裴青衍、谢寻他们的事……”
他直起身,掸了掸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优雅从容。
“就不劳爷爷您费心了。我们好得很。”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比您和您儿子之间,要好得多。”
说完,他不再看温宏毅的反应,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对了,医生再三叮嘱,您这病,最忌情绪激动,一定要平心静气,好好休养。”
“所以,以后……”
“您就好好待在床上吧。”
“爷爷。”
刚走出病房门,口袋里的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
最上面几条来自谢寻,时间从昨晚开始。
「哥,你晚上回来吗?」
「哥,你还在忙吗?注意休息。」
「哥,哥,你去哪了?早上都没有看到你。」
紧接着是顾铮的,:
「在哪?」
「看到回电。」
「下周校际击剑联赛决赛,我上场。来不来?」
温玦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确实比赛快到了。
「来。时间地点发我。」
几乎就在消息送达的瞬间,顾铮的回复跳了出来,快得像是早就等在屏幕那头:
「下周五下午三点,市体育馆。别迟到。」
温玦同意后,顾铮才把消息复制粘贴到群里。
群聊安静了大约十几秒。
谢寻的头像第一个跳出来:
「哥!你去吗?你去我也去我给哥留最好的位置!」(附赠一个欢呼雀跃的三七表情包)
顾铮虽然希望所有人都来,但是大概是对谢寻那句“留位置”的不爽:
「@温玦,你来就行。位置我会安排。@谢寻,用不着你。」
谢寻立刻反击:
「我就要和哥坐一起!@顾铮,你比赛的时候又看不到!」
「……」
群里突然安静了一下。
温玦看着屏幕上那串省略号,几乎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顾铮此刻的无语和额角可能暴起的青筋。他嘴角弯了一下,正要打字,另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是裴青衍。
「行,有时间。」
顾铮立刻接上,像是早就等着:
「那就都来。赛后老地方,我请。」
谢寻自然没意见,只要能和温玦一起,去哪里都行,又发了个三七开心打滚的表情包。
很可爱,温玦默默收藏了。
「好。」
裴青衍说完这个词,就没有再说话。比起之前群聊里偶尔还会带的调侃或慵懒语调,这句显得格外疏离。
看着他的话温玦想了想,最终也没有说什么。说实在的现在复仇完成了,连他自己都想不清楚自己到底还要什么。
这段从一开始就是因利益而起的关系似乎应该结束了,下次见面再说吧,即使是做朋友。
下一章就是顾铮加入战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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